第405章 男人也是可以哭一下的
第405章 男人也是可以哭一下的
【朋友們!!去看第三組的直播。】
【第一個退出信號彈已經點了!!!】
【嚯,幾分鐘就到了啊。】
【原來竟然早就在旁邊安排好了人。】
【這有個蛋的意思啊,f*ck!浪費我的感情!】
彈幕刷到這幾條的時候,第三組的直播間在線人數正在瘋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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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前還只有四千出頭,現在已經快兩萬了。
大部分是從林萬盛和科爾的直播間跳過來的。
第三組的直播間畫面很晃。
鏡頭是從一個斜坡的頂上往下拍的,畫面里能看到一片平坦的沙間窪地,窪地的顏色比周圍的沙丘深了一個色號,帶著一層潮濕的暗灰。
——
——
窪地的中心位置,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人正餡在沙地里。
準確說:是卡在沙地里。
藍色衝鋒衣的下擺已經被沙子吞到了腰線以下,沙面在他身體兩側微微鼓著,貼得很緊。
他的直播設備還掛在胸前,鏡頭斜斜地對著天空,拍到的只有灰白色的雲底。
兩隻胳膊在身體兩側瘋狂地往外推沙子,每推一下身體就往下沉一截,沙面從腰線慢慢爬到了肚臍上方。
「別動!別動!你越動越往下沉!」
喊話的人在窪地的邊緣,穿著一身土黃色的戶外工裝,背上背著一隻橙色的應急包。
一邊喊一邊把應急包從肩上甩到地上,拉開側袋抽出一根三米長的伸縮杆。
可那人根本聽不進去,兩隻手繼續在沙面上拍打,沙子被拍得濺到了胸口。
「我出不來了!我出不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裡灌了沙子,每一個字都含混不清。
他是第三組的足球運動員,彈幕里只知道他踢的是中場,名字叫什麼大部分人都記不住。
他的膝蓋在沙面下面還在蹬,每蹬一下,身體就被帶著往下墜一小截,沙面上泛起一圈渾濁的水痕。
藍色衝鋒衣的拉鏈已經被沙漿糊住了,拉不開,悶在裡面的身體在發抖。
「你聽我說!」
土黃工裝的人已經把伸縮杆拉到最長,一端卡在自己腳底下踩住,另一端伸向窪地中心。
「你現在立刻停下來,把兩隻手平放在沙面上,掌心朝下,手指打開。
藍色衝鋒衣的人愣了一下,兩隻胳膊還舉在半空,沙漿從指縫裡往下淌。
「放下去,平放,貼著沙面。」
土黃工裝的人聲音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藍色衝鋒衣的人把兩隻手慢慢往下放,掌心貼上沙面的時候手指在抖,十根手指張得很開,指縫裡夾著灰黑色的泥沙。
「對,就這樣,掌心壓下去,把你的體重分散到最大面積上。」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別動,讓沙子重新穩住。」
藍色衝鋒衣的人咬著下嘴唇,喉嚨里發出一聲很短的嗚咽,上半身在沙面上定住了,但是兩條腿還在沙面下面不自覺地微微晃動。
「腿也別動!」
岸上的第一個人加了一句,聲音比第二個人更大。
「你每動一下,腿周圍的沙子就被你攪成液體,你就往下沉。」
「你停下來,沙子會重新板結,你就不會再沉了。」
於是他把整個人的重心壓到兩隻手掌上,兩條胳膊撐在沙面上在發顫,沙面被手掌按出兩個淺淺的坑。
他的呼吸聲變得很粗,嗓子裡帶著一股哭過之後的沙啞。
第二個工作人員從斜坡後面跑過來了,手裡拎著一塊一米二見方的塑料薄板。
第二個人把薄板往窪地邊緣的沙面上一鋪,自己趴上去,用膝蓋和手肘撐著匍匐前進。
薄板在潮濕的沙面上微微下沉了兩三公分就不再往下了,分散了體重之後,沙面能承受住一個成年人。
「你知道流沙為什麼會吞人嗎?」
趴在薄板上的第二個人一邊往前挪一邊跟藍色衝鋒衣說話,聲音壓得很慢很穩。
藍色衝鋒衣的人沒回答,嗓子裡發出一聲很短的哽咽。
「流沙下面有地下水。」
第二個人繼續說,手肘在薄板上往前撐了一步。
「水從下面滲上來,把沙粒泡在裡面,沙粒之間的摩擦力就沒了。」
「表面看著跟正常沙地一模一樣,但是底下是一鍋粥。」
「你踩上去的時候,腳底的壓力把沙水混合物攪成了液體,所以你才會陷。」
「但是你要記住一件事。」
第二個人又往前挪了半步,薄板在潮濕的沙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流沙的密度比水大很多,比你的身體密度也大。」
「你在流沙里其實是浮著的,不會沉到底。」
第二個人說完把伸縮杆的末端遞到藍色衝鋒衣面前。
「抓住。」
藍色衝鋒衣的人一把抓住伸縮杆,攥得指關節全白了。
「別急著往外拔。」
第二個人伸手按住了伸縮杆,不讓他用力。
「你要是硬拔,沙子會在你腿周圍形成真空,吸力比你的力氣大得多,你越拔越深。」
藍色衝鋒衣的人攥著杆子的手還在抖,指甲都快掐進杆子的橡膠握套里了。
「你先穩住呼吸,然後把右腿慢慢往前晃,左右晃,千萬別往上硬拔。」
「讓水重新滲進你腿邊的沙層,把真空破掉。」
藍色衝鋒衣的人的右腿在沙面下面動了一下,動作很小。
「對,就是這個幅度,慢慢來。」
「流沙的密度比人體大,你是不會整個人沉進去的。」
第二個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岸上那個踩著伸縮杆底端的第一個人補了一句。
「最深沉到胸口就會停。」
「但是這個溫度泡在裡面,二十分鐘之後你的腿就會失溫。」
「所以我們得在二十分鐘之內把你弄出來。」
藍色衝鋒衣的人的右腿已經晃了四五下,沙面在他腿邊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氣泡帶著一股泥腥味。
「氣泡出來了就對了,說明水在重新滲透,你慢慢試一下往上提。」
藍色衝鋒衣的人攥著伸縮杆,右腿開始往上頂。
沙面發出一陣吱吱的聲音,是真空被水打破之後沙粒重新流動的聲響。
右腳拔出沙面的那一刻,沙漿從鞋面上嘩地一下全淌下來,鞋裡灌滿了泥水。
藍色衝鋒衣的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嗓子裡帶著一聲哽。
「好,右腿先擱在薄板上,別急,慢慢擱,然後左腿同樣的方法,左右晃。」
藍色衝鋒衣的人把右腿擱上薄板的時候,整個人往前趴了半個身子,趴在薄板上的第二個人伸手托住了他的前臂。
左腿拔出來的速度比右腿快,沙面已經被攪得很鬆了,真空沒有第一次那麼強。
左腳帶出來一大坨灰黑色的泥沙,泥沙啪地一聲落在薄板邊上,濺了第二個人一胳膊。
藍色衝鋒衣的人整個人趴在薄板上,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全是泥漿,藍色衝鋒衣前面也糊了一層。
他的肩膀在抖,呼吸聲很粗。
第一個人從岸上把一條救生繩甩過來,繩頭在薄板邊上落下。
第二個人把繩子從藍色衝鋒衣腋下穿過去,在胸前打了一個簡單的八字結。
「可以拉了。」
岸上的第一個人收繩,第二個人在薄板上用手掌把藍色衝鋒衣往前推。
兩個人的力加在一起,藍色衝鋒衣整個人被平推著滑出了窪地。
滑出窪地邊緣的時候,藍色衝鋒衣的肚皮在干沙面上蹭了兩米長的一道印子。
藍色衝鋒衣趴在干沙地上,兩隻手抓著沙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哭了。
整個人趴在沙地上,兩隻手攥著沙子,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悶在藍色衝鋒衣的領口裡,但是直播設備的麥克風把每一聲都收了進去。
他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泥漿被冬天的冷風一吹已經開始發硬,褲腿貼在小腿上紋絲不動。
第一個工作人員蹲下來把藍色衝鋒衣的鞋脫了,鞋裡倒出來的泥漿有小半碗。
第二個工作人員把應急毯從橙色包里抽出來,展開蓋在藍色衝鋒衣的背上。
藍色衝鋒衣的兩條小腿在應急毯下面還在抖,應急毯的銀色反光膜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第一個工作人員從應急包里又翻出一個化學暖貼,撕開封口捏了兩下,塞進藍色衝鋒衣的藍色衝鋒衣後領里,暖貼的熱度從後頸往下走。
「你的定位我們收到了,直升機十五分鐘之內到。」
第一個人把藍色衝鋒衣的背包拉過來,從側袋裡翻出了他的GPS水壺。
「你在這裡等著,不要再動了。」
藍色衝鋒衣的人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又抖了兩下。
然後把臉從胳膊上抬起來,臉上全是沙子混著泥漿,眼眶紅得厲害。
他張嘴想說什麼,嗓子裡出來的全是氣聲,說了兩遍第一個工作人員才聽清。
「————謝謝。」
第一個工作人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話。
遠處的沙丘上有風颳過來,卷著一層薄薄的沙粒,把窪地里還沒幹的泥漿面吹出幾道細細的褶皺。
直播間的彈幕又炸了一輪。
【那怎麼可能有真實的荒野求生壓力啊?已經送水送吃的,還貼身護衛?】
【大哥,你看那流沙堆里的小子哭成那狗樣,你就知道,這肯定是沒有告訴選手的,別鬧了好吧。】
【就是就是,你知道,又不代表選手知道。】
【對,這些人估計之後都是要站到最高競技場的,怎麼可能讓他們毀在這裡?你是不是瘋了。】
【說白了節目組要的是真實反應,選手以為自己是真的在拼命,觀眾看到的也是真的在拼命。但是後面有一張網接住他們。】
【你ChatGPT啊,什麼都是穩穩接住。】
——
——
【那個小子剛才真的在流沙里哭了,這如果是演的,那這小子應該去演戲。】
【流沙真的有那麼可怕嗎?剛才那個人說最多沉到胸口就會停的啊。】
【沉到胸口已經很恐怖了好吧,你去沉二十分鐘試試。】
【而且你自己根本拔不出來,越用力越往下沉,那個感覺估計比溺水還恐怖。】
【關鍵你不知道底下有沒有底,那個恐懼感才是最致命的。】
【剛才工作人員說的那個方法我記住了,左右晃腿,不要往上硬拔。】
【對,硬拔會產生真空吸力,得先讓水重新滲進去破掉真空。】
【長知識了。】
【所以基爾佩克沙丘的流沙是地下水滲上來泡鬆了沙子?】
【對,沙丘底下有暗河,冬天暗河的水位會升高,滲到沙間窪地里就形成流沙。】
【窪地的沙顏色深一些就是因為含水量高,遠遠看其實看得出來的。】
【qb走的時候好像故意繞開了所有顏色深的沙地。】
【你別說你這麼一提,我回去看了一下qb的錄像,他還真是每一個窪地都繞著走的。
】
【他怎麼知道的?】
【「書上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別了別了這個梗已經說爛了。】
【但是說真的,第三組已經少了一個人了,他們本來就是實力最弱的那一組。】
【Z先生還在往錯的方向走————我剛從他直播間過來的。】
【別提Z先生了行嗎,給人留點面子。】
【他是你爹嗎?】
【說回正題,工作人員到得是真快,定位信號按下去不到三分鐘人就出現了。】
【肯定是提前就跟在後面的,只是距離拉得遠,選手看不到。】
【那這有什麼意思?】
【他們都沒有滿21歲,都不能喝酒呢,怎麼都不可能真讓他們出什麼事啊,否則節目組不得賠死啊。】
【話是這麼說,但你看那個踢足球的小子的臉————他在流沙里的時候是真的以為自己要完了。】
【節目組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選手不知道有人保護,壓力就是真的。】
【恐懼也是真的。】
【眼淚也是真的。】
【行了,他已經被毯子包上了,直升機應該快來了。】
【第三組現在還剩四個人,少了一個,後面的日子不好過了。】
【希望那小子沒事吧。】
夜晚的紐約喧囂到極致。
急診大廳的白色日光燈把每一張臉都照得發青,候診區的塑料椅坐滿了人。
有人抱著胳膊靠在牆上,有人蹲在走廊拐角處拿紙杯接飲水機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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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推著馬克的輪椅從自動門進來的時候,左邊剛好有個從建築工地送來的工人,整條左臂被浸透了血的紗布裹著。
兩個工友架著他往分診台走,工人的安全帽還戴在頭上,帽沿上全是灰漿。
分診台後面的護士頭都沒抬,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姓名,生日?」
馬克把自己的ID從棉服內袋裡掏出來遞上去。
護士接過去掃了一眼,又問了一句。
」Insurance?」
「嗯。
「」
護士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把ID還回來,從印表機里扯出一張腕帶,手腕一翻把腕帶遞到馬克面前。
「左手腕,自己扣上。」
馬克把腕帶接過來,白色塑料帶子上印著他的名字和一串條碼。
扣腕帶的時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還是有點不太聽使喚,扣了兩下沒扣上。
丹尼從輪椅後面伸手過來,兩根手指一捏就把卡扣按進去了。
丹尼把輪椅推過候診區,輪椅的橡膠輪子在地磚上滾過去沒什麼聲音。
倒是丹尼的球鞋底踩在剛拖過的地面上吱呀吱呀地響。
候診區的電視機掛在牆角,屏幕上正在放本地新聞,聲音被調得很小,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滾。
走廊的盡頭拐進住院區,空氣里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暖氣管道里吹出來的乾燥熱風。
丹尼把輪椅的速度放慢了一點,從馬克背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教練,你下學期還會在東河嗎?」
馬克抬頭看了丹尼一樣,「你們是不是都選擇提前去大學了?」
丹尼在輪椅後面點了點頭,又擔心馬克看不見自己點頭,趕緊出聲。
「對,二隊那些人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喬文那小子現在看著有模有樣了。」
馬克聽到喬文的名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頭輕輕敲了兩下。
「那小子總算肯把腰沉下來了?」
「嗯,鮑勃教練盯得緊。」
輪椅轉過走廊最後一個彎,丹尼用腳尖踢了一下走廊牆角的門擋,把通往病房區的防火門撐開。
馬克的聲音放低了一點。
「我估計會和阿盛一起去密西根。」
丹尼推輪椅的手停了一拍,輪椅往前溜了半步才停穩。
「我正式收到了密西根的聘用。」
「以學生身份,進入到他們的教練組。」
丹尼的反應比輪椅還快,整個人從輪椅後面躥到馬克側面,彎著腰湊到馬克耳朵邊上,嗓門根本壓不住。
」Holyshit!這麼好的事情!」
走廊對面一個正在填表的護士抬頭瞪了丹尼一眼,丹尼趕緊把音量往回拽了一截,但是嘴完全收不住。
「你為什麼不在群里跟我們說?」
「咋了,看不起我們去FCS的人嗎?」
馬克沒忍住,嘴角往上帶了一下。
「大哥,你學校FCS啊,啥叫下級聯盟。」
丹尼一隻手拍在輪椅的推手上,拍得推手震了一下。
「哥們,你這樣就有點不太好了!」
「而且你現在康復得這麼好,也不告訴我們。」
「如果不是阿什莉打電話,我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丹尼說到這裡聲音又往上躥了一截。
「為什麼不讓我們給你開個慶功派對啊!」
「鮑勃教練都說了,這次聚會甚至他可以掏錢買酒!」
「你怎麼就————」
馬克沒有理會丹尼的大呼小叫,輪椅已經被推到了護士站旁邊。
護士站裡面坐著兩個值班護士,其中一個抬頭看到馬克,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Mark!你回來了?」
馬克從輪椅側面的掛袋裡摸出一個紙袋遞過去。
「丹尼,幫我把東西給一下各位。」
丹尼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背包里掏出好幾個打好蝴蝶結的禮盒,禮盒的包裝紙上印著瑞士的牌子,一個個擺在護士站的檯面上。
「我在瑞士給大家買了點面霜,謝謝你們去年對我的照顧。」
護士站里另一個護士探頭過來看了一眼禮盒上的牌子,兩隻手捧著臉。
」Oh wow,Mark你太sweet了。(馬克你太好了!)」
馬克擺了擺手,丹尼已經把輪椅推到了病房門口。
病房的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來一道窄窄的燈光。
丹尼把門推開,輪椅的前輪碾過門檻的時候磕了一下。
病房裡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
哈羅德的病號服領口松著,左胳膊上綁著一條輸液管,輸液袋在床頭的掛架上輕輕晃著。
床頭柜上擺著一杯沒喝完的水和一份翻到一半的報紙。
哈羅德聽到輪椅碾過門檻的聲音,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收回來,往門口看了一眼。
看到馬克坐在輪椅上,哈羅德的視線在馬克身上停了兩秒。
馬克把輪椅往靠門的那張空床邊推了兩下,丹尼幫著把輪椅的剎車踩下去。
「好久不見啊,哈羅德。」
哈羅德的目光從馬克臉上移到他身後的丹尼身上,又移回來。
「你弟弟?」
馬克搖了搖頭。
「我隊友。」
哈羅德聽到隊友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沒忍住扯了扯。
他把身子翻了過去,面朝窗戶,被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露出病號服後背的系帶。
窗外是紐約的夜景,高樓的燈光把夜空映成一片渾濁的橘黃色。
哈羅德盯著窗外那些燈光,眼睛沒有閉上。
上一次馬克住在這間病房的時候,哈羅德跟他說過一句話。
「再過半年,不會有人記得你的名字。」
哈羅德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拽到下巴底下。
病房的燈光照在哈羅德背對著門的後腦勺上,才20多歲的他竟然開始白髮叢生。
「好羨慕啊————」
「唉————」
丹尼把輪椅推到床邊鎖好剎車,彎下腰湊到馬克耳朵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這誰啊?」
馬克沒回答,兩隻手撐著輪椅扶手,身子往前傾,右腳先踩到地面上找穩了,再把左——
——
腳挪過去。
丹尼伸手要扶,馬克用胳膊肘擋了一下。
馬克把兩條腿搬上床,拽過被子蓋到腰上,頭靠在枕頭上,整套動作很熟練。
所有的事情做好之後,馬克目光掃了一眼哈羅德面朝窗戶的後背。
「一個激勵過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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