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扇她

  連日奔波勞累、帶病跪求，心力透支的疲憊瞬間湧上，混雜著極致的憤怒與失望，徹底衝垮了她所有的溫柔與隱忍。

  不等離帝出聲斥責，長平公主快步上前，身形凌厲，抬手揚臂！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徹肅穆的御書房！

  力道極重，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菱悅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髮髻散亂，臉頰瞬間浮現清晰紅腫的五指印，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蔓延整張側臉。

  她整個人被打懵了，怔怔僵在原地，滿眼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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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到大，母親待她極盡寵溺、萬般縱容，哪怕她闖下滔天大禍、肆意妄為，長平從未捨得動她一根手指，永遠溫柔勸導、百般維護。

  今日，母親竟在帝王面前，朝堂眾人眼前，當眾掌摑她，毫不留情！

  菱悅瞬間紅了眼眶，又驚又怒，委屈滔天，含淚抬頭瞪著長平，聲音哽咽又怨懟：「母親！你打我？！」

  長平公主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再無半分溫柔慈愛，只剩極致的冰冷、失望與決絕。她久病孱弱的身軀微微顫抖，可眼神凌厲如霜，死死盯著眼前不知悔改的女兒，字字泣血，聲聲刺骨。

  「打你？本公主恨不得從未生過你這個不知善惡、毫無良知的女兒！」

  「你可知你今日這條命，是本公主散盡五十萬兩家財，跪斷雙膝，捨棄半生尊嚴，賭上餘生所有換來的！是本公主甘願終生勞苦，背負罵名、傾盡一切換來的！」

  「你死裡逃生，不知感恩、不知悔過，反倒嫌棄贖罪辛苦、嫌棄稚子貧賤、嫌棄苦役屈辱！」

  長平指尖顫抖，語氣悲憤凜冽，句句戳中要害。

  「那些善堂的孩子，最大不過十歲，最小年僅四歲！他們懵懂無辜，被你惡意投毒，身中劇毒，餘生病痛纏身、藥石不離、半生殘缺！他們何其無辜？！他們何曾虧欠你分毫？！」

  「你一句屈辱辛苦，便想抹除數十條鮮活性命的慘死、無數家庭的破碎哀嚎？！你一句不願，便想辜負本公主所有犧牲、陛下所有成全、侯夫人所有退讓？！」

  「菱悅，你聽清楚！從陛下饒你不死的那一刻起，善堂贖罪，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你唯一的歸宿！」

  「你不願伺候孤兒，你不願受苦受累？那你便回頭去菜市口受刑！是生是死，是苦役贖罪，還是身首異處，你自己選！」

  字字鏗鏘，振聾發聵。

  菱悅僵在原地，臉頰紅腫發燙，淚水洶湧滑落，滿心的驕縱與執拗，被母親極致的憤怒與決絕狠狠擊碎。

  她看著母親蒼白憔悴、帶病隱忍的面容，看著那雙盛滿失望與絕望的眼眸，終於微微惶恐，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絲微弱的懼意。

  她知曉，這一次，母親是真的對她徹底寒心，再不會縱容她半分。

  離帝端坐龍椅，冷眼旁觀全程，眼底寒意沉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沉聲定論。

  「長平所言，即是天理國法。菱悅，朕赦你死罪，絕非縱容你作惡，而是給你悔過自新的機會。」

  「即日起，廢去你所有皇室身份，貶為庶民。即刻隨長平入善堂，日日勞作、貼身護孤、湯藥侍奉、終生贖罪。」

  「此生不得踏出善堂半步，不得享半分安逸，不得有半分懈怠。若再有半分牴觸、不知悔改，朕即刻收回聖恩，按原刑處置，絕不姑息！」

  聖威浩蕩，斷無轉圜餘地。

  菱悅渾身冰涼，雙腿發軟，所有的不甘、委屈、執拗，盡數被帝王的威嚴與殘酷的現實碾碎。她死死咬著唇，淚水不停墜落，終究不敢再辯駁半句，只能頹然垂首，被迫接受這終生贖罪的命運。

  林怡琬立於一側，看著眼前一幕，心緒淡然平靜。

  帝王金口玉言落下，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御書房內死寂沉沉，凜冽的聖威壓得人呼吸微滯。菱悅肩頭劇烈顫抖，素來高高在上、驕橫肆意的性子，在絕對的皇權與鐵律面前，被徹底碾碎。

  她喉頭哽咽，眼底蓄滿不甘的淚水，卻半句反抗的話語都再不敢吐露。

  長平公主立在一旁，看著頹敗落淚的女兒，心底只剩一片冰涼的疲憊。她耗盡一切換來的生機，終究捂不熱這顆自私涼薄的心。

  次日天光微亮，皇城車馬早早候在宮外。

  沒有儀仗，沒有侍從，沒有往日郡主出行的繁華聲勢，只剩兩輛樸素簡陋的青篷馬車。

  昔日錦衣玉食、居於深宮侯府的皇室貴女，從今往後，要褪去所有榮華，紮根城郊破敗善堂，日夜贖罪。

  一路顛簸出城，遠離京城的繁華喧囂，城郊郊外荒僻清冷。

  這座安置受難孤兒的善堂，本就是官府廢棄的舊院，年久失修，牆皮斑駁脫落，院內生著荒草，青磚地凹凸不平，處處透著破敗寒酸。院中數十名孩童，皆是此前投毒案的受害者，大多身染頑疾，面色蠟黃孱弱，終日被病痛折磨。

  車馬停在善堂門口，長平率先掀簾下車，一身素色布衣，褪去公主華服，眉眼沉靜肅穆，已然做好了終生受苦贖罪的準備。

  可緊隨其後下車的菱悅，腳步剛落，鼻尖嗅到院中混雜的藥味、汗味與陳舊煙火氣，瞬間面色煞白，下意識捂住口鼻，滿臉難以掩飾的嫌棄與牴觸。

  她自幼養尊處優，長於深宮瓊樓，日日薰香沐浴，觸目皆是錦繡繁華，所聞皆是清雅香氛，何曾踏足過這般髒亂破敗的地方？

  眼前低矮破舊的屋舍、坑窪泥濘的地面、衣衫破舊、面色枯黃的孩童，無一不在刺痛她從小到大的矜貴底線。

  「好髒……好臭……」

  菱悅下意識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嫌惡，眉眼緊緊蹙起，精緻的五官擰作一團，腳下連連後退半步，連鞋底沾了些許塵土，都讓她渾身不適。

  院中孩童聽聞新來的貴人會照料他們，紛紛怯生生抬眸看來。一群瘦小單薄的孩子，有的咳喘不止，有的面色慘白，有的小手枯瘦蠟黃，睜著乾淨又怯懦的眼眸，小心翼翼望著她們，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