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9章 抽打
被她照看的是一名年僅五歲的稚童,是投毒案中受害最重的孩子之一。小小年紀臟腑受損,常年體弱嘔逆,湯藥苦澀刺激腸胃,每一次服藥都是莫大的煎熬。
孩童小臉蠟黃枯瘦,呼吸微弱,怯生生捧著小勺,努力小口吞咽湯藥。藥味濃烈刺鼻,他本就脾胃孱弱,忍了數次,終究沒能忍住。
下一瞬,孩童身子一顫,腹中翻湧,剛咽下的湯藥盡數嘔出。
溫熱的藥汁混著殘藥,一滴不落,盡數吐在了菱悅素色的布衣裙擺上,污漬斑駁,狼狽刺眼。
孩童瞬間嚇得渾身僵硬,小臉煞白,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蓄滿恐懼,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嚇得連哭泣都不敢出聲,只呆呆望著臉色驟變的菱悅,滿心惶恐不安。
他不是故意的,病痛纏身身不由己,可年幼無知,無從辯駁,只剩滿心怯懦與驚懼。
可這無心之失,卻徹底點燃了菱悅積壓多日的戾氣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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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委屈,不甘,屈辱,厭棄,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本就厭煩這貧苦破敗的善堂,厭煩這些病痛纏身的孤兒,厭煩這日日不得安寧的贖罪苦役。
如今衣衫被污穢弄髒,成了壓垮她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幾乎是孩童嘔吐落地的瞬間,菱悅眼中戾氣暴漲,不假思索,抬手便狠狠揮出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在安靜的院落炸開,力道兇狠,毫不留情。
孱弱的五歲稚童本就久病體虛,站立不穩,這一掌力道極重,直接將他扇得踉蹌倒地,瘦小的身子狠狠摔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額頭輕輕磕在石階邊角。
孩童瞬間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劇痛與恐懼交織,終於忍不住細細嗚咽出聲,卻死死咬著唇,不敢放聲大哭,小小的肩膀劇烈顫抖,模樣可憐至極。
菱悅居高臨下,看著倒地哭泣的孩童,眼底沒有半分愧疚憐憫,只有滔天怒火與極致嫌惡,她俯身厲聲嘶吼,嗓音尖銳刻薄,滿是惡毒怨懟:「狗東西!誰讓你往我身上吐的?!」
「本郡主日日伺候你這卑賤廢物,已是天大恩賜,你竟還敢弄髒我的衣裳!不知好歹、骯髒礙眼,真是養不熟的孽種!」
字字如刀,兇狠刺骨,全然不顧對方是被她毒害,久病難愈的無辜稚子。
她積壓數月的驕縱戾氣徹底失控,連日贖罪的壓抑與不甘,盡數發泄在弱小無助的孩童身上。
這一幕,恰好被聞聲走來的長平公主盡收眼底。
長平端著新熬好的溫補湯藥,緩步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見倒地瑟瑟發抖、額頭泛紅的幼童,看見衣衫髒亂、面目猙獰的菱悅,聽見那些刻薄惡毒,毫無人性的咒罵。
瞬間,長平渾身血液凍結,渾身冰涼,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下,劇痛刺骨。
她無數次退讓,無數次包容,無數次規勸,傾盡半生家財,捨棄一世尊榮,賭上餘生所有,拼盡一切為女兒換來一線生機,只求她悔過自新,積德贖罪,善待孤童。
可她拼盡全力護住的女兒,不僅不知感恩,不知悔過,竟然依舊肆意作惡,仗著餘力欺凌受害稚童!
她憑什麼?
難道救她錯了嗎?
思及此,長平公主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些孩子,因菱悅一念惡毒,終生帶病,孤苦無依,受盡磨難,已是世間至苦。
可菱悅毫無半分愧疚,反倒動輒打罵,肆意折辱,心腸歹毒至此,毫無半分人性良知!
連日隱忍的疲憊,失望,心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長平素來溫和的眼底,瞬間覆滿徹骨寒意,再無半分母愛溫情,只剩極致的憤怒與絕望。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悲憤,抬手一把扯過牆邊立著的懲戒長鞭。
這是善堂管教僕役的粗鞭,鞭身堅硬,落身便是紅痕刺痛。
菱悅見母親驟然動怒,心底微微一慌,下意識抬頭,卻依舊帶著一身桀驁,不甘示弱地咬牙:「母親!是他先弄髒我的衣服,罪有應得!這些卑賤孤兒,也配讓我好生相待?」
「不知悔改!死性不改!」
長平渾身劇烈顫抖,怒極反笑,嗓音冰冷嘶啞。
不等菱悅再多辯駁,她揚手揮鞭,狠狠一鞭抽在菱悅身上!
「啪!」
長鞭破風而過,狠狠砸在菱悅的脊背之上,衣料瞬間被抽裂,皮肉灼燒般劇痛瞬間蔓延全身,火辣辣的疼刺骨鑽心。
菱悅慘叫一聲,身子猛地踉蹌前傾,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盛怒的母親。
從小到大,母親從未如此對她動過狠手,哪怕她闖下彌天大禍、驚動朝堂律法,母親也只是含淚規勸,百般維護,從未對她動鞭責罰。
可今日,為了一個卑賤的孤兒,母親竟對她揮鞭相向!
菱悅又痛又怒,眼底蓄滿淚水,滿心委屈不甘,嘶吼出聲:「母親!你打我?你為了這些低賤孤兒打我?!」
「我不委屈嗎?!我堂堂郡主,淪落至此,日日受苦受累,都是拜他們所賜!我不過教訓一個不知好歹的孽種,你憑什麼罰我!」
她依舊不知錯、不悔改,反倒滿心怨懟,將自身所有苦難,盡數怪罪在無辜孩童身上。
看著她執迷不悟、歹毒偏執的模樣,長平徹底心寒,眼中再無半分憐惜。
「憑什麼?」
長平步步上前,嗓音凜冽冰冷,字字泣血,聲聲誅心:「就憑你這條命,是本宮用五十萬兩白銀,半生榮華,一世尊嚴換來的!就憑你如今苟活於世,是這些孩子用病痛,用苦難,用殘缺餘生換來的!」
「他們何其無辜?稚子何錯之有?!是你下毒害人、是你造下慘案、是你毀了數十個家庭!如今你死裡逃生、得以苟活,不知感恩悔過,反倒肆意欺凌、折辱受害者!菱悅,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冷血至此,毫無良知!」
話音落下,長平眼底怒意滔天,揚手再起長鞭!
一鞭又一鞭,狠狠落下,力道決絕,不再有半分留情。
鞭鞭落身,聲聲刺骨。
菱悅的衣衫被盡數抽破,脊背、手臂、肩頭布滿交錯猙獰的紅痕,劇痛席捲四肢百骸,疼得她渾身顫抖、站立不穩,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驕矜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