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嘴饞一時爽,命懸一線才真要命
話沒落音,她忽然頓住,盯著他發灰的臉,脫口而出:「是不是……何雨柱動的手?」
許大茂垂著眼不吭聲。扛著放映機翻山越嶺,跑十幾個偏遠合作社——山路滑、溝坎深,夜裡黑燈瞎火不敢走,怕撞上流竄的盲流子,也怕荒坡野嶺里蹲著餓狼。白天趕路,腳底磨出血泡,水壺空了舔乾裂的嘴唇,兩個月已是咬著牙擠出來的最短時限。
於莉胸口一堵,火「騰」地燒上來,一屁股坐到床沿,手直拍大腿:「早說了別招惹他!別碰他!你偏當耳旁風!這下好了,兩個月不算完,回頭他還盯不盯你、踩不踩你,誰說得准?」
「不行,我這就找婁曉娥去!實在不行……我跪著求他也行!」
「打住!」許大茂猛地坐起,眼珠子泛紅,「不就是下鄉放電影?放好了還能評個先進!撐一撐就過去了——你敢去找傻柱,我就跟你離婚!」
他嗓門繃得死緊。從小跟何雨柱掐到大,要是為躲兩天苦差,讓媳婦上門賠笑磕頭,往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再說,求也沒用。他今兒在廠里轉了三圈,連江守勤辦公室都硬闖了一回,差點被副廠長指著鼻子罵出來。
不就兩個月嘛,他扛過更苦的。
他厲聲喝住於莉,抓起車鑰匙摔門而出——今晚回父母家過夜,這事得當面跟二老透個底。
這事在幹部圈裡掀了浪,可一線工人壓根沒聽見響動。
對其他領導來說,只看見江守勤這個副廠長,被何雨柱聯手採購科當眾掀了台面;後勤這一攤,如今攥在何雨柱手裡,比李懷德當年還鐵,穩得滴水不漏。
底下人合夥逼退副廠長?這種事一旦捅破,輕則下放車間掄鐵錘,重則永絕仕途。可採購科真就這麼幹了——周科長甚至拿調崗當刀架在脖子上,硬氣得很。食堂主任雖沒開口,但大夥心裡都亮堂:等何雨柱稍露頹勢,那人準會第一個站出來替他擋刀。
周科長不願江守勤插手採購科,也是實打實的利害關係。計劃外採買,油水厚著呢——肉票時代,一斤豬肉報銷多添兩分錢,一個月下來就是幾十塊;一隻雞虛報七八毛,照樣搶手。光這一塊,月入近兩百元,穩穩噹噹。
何雨柱本也能分一杯羹。剛上任那會兒,周科長就遞過話,結果被他一口回絕,只撂下一句:只要不過火,他睜隻眼閉隻眼。
後來採購員跑遠村,分給他的那份,乾脆拆成幾份,當辛苦費發給了跑腿的弟兄。
上輩子他就常拎著魚乾、山貨進城賣食堂,軋鋼廠里早成了慣例——禁不住,也沒必要死卡。
下鄉是玩命活,也是苦差事。前年還有採購員在村里遭盲流子劫殺,屍首在山坳里找到時,放映膠片還裹在懷裡。兇手槍斃了,可人心散了,採購科整整一個多月沒敢出城,天天在城裡菜市場繞圈子。
周科長倒向何雨柱,正因這點——換江守勤來管,鐵定查個底朝天。他早看出,那人一身正氣,跟他們壓根不是一路人。
而何雨柱把許大茂踹下鄉後,再沒往下按。一次得手,便有二次三次。採購科十來號人,輪番上陣,耗都能耗垮他。等他喘勻氣回來半個月,宣傳科的申請表早已備好,壓根不讓他歇腳。
許大茂交代完,跨上自行車,飛快駛出四合院。
於莉聽了他那句「別去求人」,到底沒當場衝去何家。她盤算著,等他走了幾天,再登門不遲——不然,許大茂非翻臉不可。
許大茂前腳剛踏出院門,賈家後腳就亂了套。
棒梗和小當早被秦淮茹牽著手帶去軋鋼廠食堂吃飯了,倆孩子乖得像小鵪鶉,連回頭都沒回一下。這會兒賈家屋裡只剩賈張氏和賈東旭爺倆,灶膛冷著,鍋蓋蒙塵,飯香一絲兒沒有——賈張氏壓根懶得點火。
肚皮咕咕叫,腸子打結,兩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賈張氏嘴上可沒閒著,翻來覆去罵秦淮茹「毒蠍心腸」「裝模作樣」,可罵得再響,屋裡連個搭腔的都沒有,只聽見她自己唾沫星子噼啪濺在牆上。
「東旭!棒梗跟小當跑哪兒去了?剛才還在院裡晃呢,一眨眼就沒影兒了?」
賈張氏繞著院子兜了一圈,喘著粗氣回來問。賈東旭眼皮都懶得掀,悶聲嘟囔:「興許溜牆根兒玩去了。媽,您要是餓,乾脆下碗掛麵?」
「給那小娼婦低頭?門兒都沒有!」她一拍大腿,「我寧可去討,也不伺候她立威!等她回來,讓她燒火做飯,一個銅板都不許省!」
話音未落,她已掀開被子跳下炕,扭著腰往門外蹽。
出了屋,她把左鄰右舍挨個過了一遍腦子:何家?不敢想。上次搶塊臘肉,何雨柱抄起擀麵杖追出三條胡同,最後蹲了三十天農場,還被硬生生攆回老家。嘴饞一時爽,命懸一線才真要命。
一大媽家倒還能試試——飯菜味兒雖不如何家噴香,好歹人軟和些。她攥緊袖口,幾步衝到門前,「哐哐哐」擂鼓似的砸門。
屋裡頭立刻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嚷:「誰啊?!」
門開條縫,一大媽瞧清是她,臉立馬拉長半尺,嘴角勉強往上扯了扯:「喲,老嫂子來啦?有事兒?」
「一大媽哎——」賈張氏往前一拱,脖子伸得老長,「秦淮茹人影兒不見,把我跟東旭撂家裡乾熬著,這肚子都癟成紙片了!您家要是剩口熱乎的,勻我們一勺也行啊……」
話沒說完,人已踮著腳往裡蹭。那股子蔥油餅混著燉白菜的香氣直往鼻孔里鑽,饞得她舌根發苦。
一大媽眼疾手快,肩膀一頂,門縫瞬間縮成一道細線:「老嫂子,真不巧,我們剛扒拉完最後一粒米,鍋底都刮乾淨了。您要不……上別處轉轉?」
她胳膊繃得死緊,生怕門縫再寬一指頭,兒子志亮正坐在桌邊啃饅頭,見這陣仗准得噎住。
「哎呀,吃完還得拾掇碗筷,就不留您啦!」
話音落地,「砰」一聲,門板嚴絲合縫撞上,插銷「咔噠」咬死,連道縫都沒留。
賈張氏僵在原地,牙根咬得咯咯響:施捨你一口飯,是你祖上積德!呸!
沒蹭成飯,她又拐去劉海中家、閆埠貴家,結果人家門開都不開全,話沒說兩句,門縫裡就伸出兩隻手,齊齊往外推。
要說四合院裡誰最招人嫌?何雨柱不愛搭理人,可那是懶得理;賈張氏是專挑人痛處踩,踩完還嫌鞋底沾了灰。論人緣,她坐頭把交椅,沒人敢爭第二。
一圈轉下來,餓著肚子空手而歸,賈張氏進門就開罵:「一群黑心肝的!摳得比針眼還細,早晚遭報應!」
嗓門高得能掀瓦,中院晾衣繩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走了。
一大媽正蹲在水池邊涮碗,聽見這話,手一抖,碗差點滑進下水道,臉色霎時泛青——這老虔婆忘性比魚還大!從前賈家揭不開鍋,哪回不是她端著蒸好的窩頭送過去?
這邊何家也剛散席。婁曉娥端著堆疊的碗碟出來洗,本該何雨柱乾的活,被她一手搶了過來。
「懷孕了也得動彈,」她邊擦邊笑,「街道辦忙得腳不沾地,回家倒成瓷胎泥人了?做飯他包圓,碗總得我洗兩回吧。」
「一大媽,剛吃完吶?」她抬頭招呼,隨即皺眉搖頭,「賈家大媽這張嘴,怕是生來就沒安過消停的弦……」
一大媽嘆口氣:「隨她去吧,老毛病了。」
心裡卻暗忖:人緣這東西,真不是靠嘴甜換來的。何家看似冷淡,可婁曉娥一露面,哪家不堆著笑迎上來?何雨柱如今是廠里紅人,連居委會主任見了都主動遞煙——人願不願搭理你,比你願不願搭理人,更說明問題。
她話音未落,婁曉娥已瞄見倚在門框邊的易志亮,順手從口袋摸出兩顆奶糖,塞進孩子手裡:「來,志亮,甜的,含著解饞。」
志亮眼睛亮得像點了燈,卻先扭頭看媽。一大媽擺手:「曉娥,太金貴了,雨水更需要……」
「雨水那兒堆成山呢!」婁曉娥笑著打斷,「我懷上了,雨柱管得嚴,甜食碰都不讓碰。擱手裡光瞅不許吃,比饞貓撓心還難受。志亮這麼懂規矩,不得獎兩顆?」
糖紙窸窣剝開,志亮迫不及待含住一顆,又踮腳給一大媽剝開另一顆。推辭兩回,見孩子舉著糖胳膊都酸了,一大媽終於笑著接過來,舌尖一觸,甜味化開,眉頭也鬆開了。
「志亮真懂事,一大媽以後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
「呵,對了曉娥——你懷上了?這些碗,我來洗!」一大媽突然想起,急忙挽起袖子。
「嗯,一個多月了,不用麻煩您,一大媽。」
婁曉娥抿嘴一笑:「雨柱搶著要刷碗,可我又沒挺著大肚子,離生還早著呢,養胎哪是現在就該操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