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家裡出啥事了?
真要整天閒著不動手,怕是院裡嚼舌根的閒話又要滿天飛了——婁曉娥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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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你可得格外上心,護著肚子,重活累活別硬扛,缺人手儘管招呼我……」
一大媽絮絮叨叨叮囑了一通,婁曉娥沒推辭,笑著應下;至於找不找她幫忙,那主動權,自然攥在自己手裡。
兩人一邊涮碗一邊聊起易志亮,忍不住相視而笑。
窗邊偷看的賈張氏氣得牙根發癢,壓著嗓子罵了個遍——凡是沒幫過她家的,全被她翻來覆去啐了一遍。
可罵著罵著肚子咕咕叫,實在熬不住,只好爬下炕,揪了幾個粗面窩頭塞進鍋里蒸上。
天擦黑時,秦淮茹才牽著棒梗和小當進門。腳還沒站穩,賈張氏就擰著眉、吊著嗓門吼開了:「秦淮茹!你存心餓死你婆婆和你男人是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
秦淮茹眼皮都沒抬,權當耳旁風,徑直拎桶打水,催兩個孩子洗臉漱口、準備睡覺。
賈張氏見她不理,火氣更旺,破口罵得更響——今兒沒盒飯,沒炒菜,她和賈東旭啃的全是干噎噎的窩頭配鹹菜。
賈東旭癱在床上,臉色陰沉地盯住她:「秦淮茹,今天怎麼拖到這時候才回來?」
「廠里趕活,加了班。」
她語氣平平,聽不出波瀾。至於帶孩子在廠里搭夥吃飯這事,只悄悄囑咐棒梗和小當捂緊嘴;就算露餡也無妨,飯票攥在她手裡,誰也搶不走。
廠子效益好,連帶溫室大棚也種出了鮮嫩青菜,楊廠長給一線工人多發了不少福利——光是飯票,每月就多添十五張。過去一人三十張,勉強夠中午一頓;如今四十五張,中晚飯都快能包圓了。
「你最好真是在加班!」賈東旭臉一繃,五官都擰了起來,「要是讓我抓到你在廠里胡來,有你好果子吃!」
那副狐疑又兇狠的模樣,讓秦淮茹心頭猛地一沉。她不是委屈,是心涼——這男人,連看她一眼都不再信了。
她咬著後槽牙頂了一句:「你不信我?行啊,那就讓我天天守在家裡,一步不離你們眼皮底下!」
「秦淮茹,少跟我耍這套!」賈張氏叉著腰嚷起來,「進了我賈家的門,骨頭血肉就是賈家的!你敢不守婦道,我先在院裡揭你的皮,再回你秦家村挨家挨戶說給你聽!」
「媽!」
秦淮茹突然揚聲,聲音又脆又利:「我到底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當著孩子面,說清楚!」
賈張氏一時語塞,訕訕哼了一聲:「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收得住心……」
話雖軟了幾分,可那張臉依舊拉得老長,半點不肯低頭。
秦淮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目光掃過這對母子——自打賈東旭腿廢了,整個人就像換了一副筋骨。
屋裡僵持良久,最後還是賈張氏先鬆了口:「算了算了,往後你給我記著點兒!」
說完,扭身便往炕那邊挪,躺下蓋被子,眼不見為淨。
可小當和棒梗早不願跟她擠一張炕——太餿了。這話若從棒梗嘴裡蹦出來,頂多挨她戳兩下腦門;可要是小當奶聲奶氣說一句「奶奶身上臭」,准被她掐得嗷嗷叫。
她才不管小當才幾歲,反倒覺得女娃更要從小立規矩,不然等嫁了人,她想管也伸不了手了。
夜深了,秦淮茹也上了炕,卻背對著賈東旭,中間空出老大一段距離,活像睡的是個陌路人。他腿傷早好了,可床笫之間,再沒碰過她一指頭。
除非她主動湊上去——可眼下這光景,她寧可咬碎牙咽下去,也不肯做那種羞恥事。
她睜著眼躺著,沒睡。白天問王愛英那些話還在耳邊繞:人家的日子,怎麼就過得那樣踏實敞亮?
要是自己也能像王師傅那樣……就好了。
西北建設工地,易中海已在這兒紮下第三年根。
可整個工程,才剛啃下不到兩成。工廠蓋完沒多久,隊伍又被調去修路;七個月里,硬是在山肚子裡鑿穿兩道隧洞,鋪出長長一截鐵軌。
路剛通車,下一項活計又排上了日程。
支援西北基建,圖的不是建座廠房就拍屁股走人,而是把這片荒原的工業筋骨一寸寸撐起來。
每完成一個項目,工人們眼裡就燃起一分熱火,像攀一座接一座的險峰——翻過一座,還有更高的一座,但總相信,山頂就在前頭。
易中海卻燒不起這把火。每個項目收尾,他只覺骨頭縫裡都泛著酸,只想立刻回四九城歇口氣。
他年紀擺在那兒,每天仍得繃著勁兒揮汗如雨,身子骨只會一天比一天虛。尤其像他這樣的老技工,多少活兒,離了他就轉不動。
可家裡那攤子事,始終像根刺扎在心上——尤其一大媽偏不聽他的,死活不肯把孩子送走。這不單是家務事,更是當家人的臉面被踩在腳下。這麼大的事,張淑芬竟敢一聲不吭就駁了他。
自打上次她回信死死咬定不送孩子,易中海接連又寄去三封信,結果全石沉大海,杳無音信。這下,他心裡那團火,徹底燒成了灰。
在他眼裡,這個家全靠他扛著,張淑芬花的每一分都是他手心磨出繭子掙來的。過去她沒生養,他咬牙咽下了;如今不過讓她把那孩子送走,竟像剜她心頭肉似的死活不肯!
易中海胸口發悶,火氣直往上頂,嘴角、額角接連冒出幾顆紅腫的燎泡,又疼又脹。
這天是發薪日。
西北援建隊裡,七級鉗工不光拿基本工資,還有額外津貼——加起來每月一百零三元整。
隊伍排得老長,易中海攥著空票根,一路琢磨四合院的事。院裡亂成一鍋粥,他在外頭幹活,心也懸著,手上的活兒越來越沉,連扳手都使不上勁兒。
輪到他時,會計翻著本子念:「易中海師傅,七級鉗工,基本工資八十七,津貼十五塊五,合計一百零二塊五。易師傅,這回還往家裡寄嗎?」
「不寄了,我自己留著。」
「行,簽個字就行。」
會計略有些意外——以往易中海雷打不動每月寄八十,剩下留兩塊買煙。隊裡十有八九都這麼幹:這邊糧票緊、布票缺、肥皂都憑條領,錢寄回去才踏實。可人家不願說,他也不多嘴。
易中海剛簽完名,會計忽地一拍腦門:「哎喲,差點忘了!您有封信,前陣子您去工地巡檢,我替您收著呢。」
話音未落,信已遞到眼前。他低頭一掃信封右下角的地址——四九城南鑼鼓巷,字跡熟得閉眼都能描出來。
心口莫名一熱,他甚至幻想著信紙一展開,就能看見「孩子已托人領走」幾個字。
「謝了,同志!」
他笑著接過來,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回到宿舍,連水都沒顧上喝,撕開信封的手都有點抖。
可只看了三行,血就猛地往頭頂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易師傅?您咋了?」
旁邊正擦工具的老趙一把扶住他胳膊。
「沒事兒……沒事兒……」
他硬撐著咧了咧嘴,可那笑僵在臉上,眼角抽著,嘴角往下耷拉,比哭還難看。
老趙皺眉:「真沒事?家裡出啥事了?」
「唉……我那徒弟賈東旭,工傷……兩條腿……沒了。」
他聲音發虛,喉結上下滾了滾。十年啊——從賈東旭十七歲進廠那天起,他就手把手教,銼刀怎麼握、遊標卡尺怎麼讀、圖紙上的虛線實線怎麼分……如今徒弟快三十了,眼看能頂班、能養老,人卻廢在了車床邊。
他要是真回四合院,誰伺候他?甩手不管?那當初在院門口擺香案、請街坊見證、磕頭敬茶的場面,不全成了笑話?
「這麼重啊……唉,命保住了就好,往後做點小營生,總能餬口。」
「是啊易師傅,人還在,就有奔頭。您調教出來的徒弟,少說也是個八級鉗工的底子……」
「可不是嘛,前兩天一組的李師傅,滑坡塌方,一條腿壓壞了,今早剛坐火車回廠了。」
「聽講李師傅還算走運——瘸一條腿,還能站工具機邊,修修夾具、帶帶新徒,好歹沒斷了飯碗。」
易中海聽著,忽然抬眼:「小張,李師傅那腿……真沒法復原了?」
五級鉗工小張比劃著名:「當時山體滲水,土層突然垮了半截路!大夥全懵了,還是李師傅吼著指揮撤退,才沒出人命。他自己跑慢一步,被滾石砸中大腿根——救是救回來了,可骨頭歪了、筋也斷了,走路打晃,再摸不了精密件。」
「聽說他回廠了?」
「嗯,技術沒丟,就是跟不上進度了,回老廠干點輕活,陪陪老婆孩子……」
「要是我……寧可少條腿,也得留在隊裡。」
「我也沒說這是福氣啊……」
易中海沒接話,只盯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上面還沾著油污和鐵屑。
他忽然覺得,一條腿,好像……也不是那麼要命。
四合院。
「曉娥,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