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這……靠譜嗎?
中園何家門口,於莉揚聲喊了一句。
裡屋帘子一掀,婁曉娥抱著肚子走出來開門,見是於莉,立馬笑開了:「快進來快進來!」
於莉腳還沒跨過門檻,心卻先懸了一下——她揣著心思來的,可婁曉娥說話還跟從前一樣,溫溫軟軟,沒半點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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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她一眼瞥見窗台邊堆著幾塊藍布頭,炕沿上還攤著半截嬰兒小褂,針腳細密,領口還繡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曉娥,你……懷上了?」
「嗯,上月查出來的。尋思早點備著,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她一手輕撫小腹,眼睛亮亮的:「雨柱說下周去買縫紉機。本來想直接扯布做,可他說,自家娃穿爹娘一針一線縫的,才貼身、才暖心。」
「真好啊……」
於莉眼巴巴地望著婁曉娥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里裹著酸澀:「我跟許大茂成家也滿一年了,可這肚子愣是沒半點反應;你跟何雨柱都分開小半年了,倒先揣上了。」
婁曉娥輕輕撫著腰側,溫聲寬慰:「別瞎比,於莉,你肯定也能懷上,只是火候還沒到罷了……」
「都熬這麼久了,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連針灸都試過兩回,偏就沒動靜。」
於莉嘆了口氣,眉心擰著:「現在去許大茂他爸媽那兒,一進門就被拉著問『啥時候抱娃』,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要是沒何雨柱這檔子事,眼下這份安穩日子,本該是婁曉娥的。
聽她說起吃藥,婁曉娥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讓雨柱給你搭搭脈?他懂中醫的,我那會兒剛有動靜,就是他摸出來的;扎針開方,手底下穩得很。」
於莉怔了怔,聲音發緊:「何主任還會看病?這……靠譜嗎?」
婁曉娥擺擺手,笑得隨意:「試試唄,又不掉塊肉,白撿個機會。」
「那……勞煩曉娥你幫我說一聲。」
於莉每次見何雨柱,心裡總像揣了只撲稜稜的雀兒——當初在何家換衣裳,肩頭、後背大片雪色全撞進他眼裡,至今想起來耳根還燙。
可今天她另有來意。寒暄幾句後,她垂下眼,嗓音低了些:「曉娥,今兒來,其實是為大茂的事……」
「曉娥,他真知道錯了。你能替他跟何主任說說情嗎?就這一回,饒他一遭……」
她手指絞著衣角,懇切得近乎卑微。許大茂死活不肯讓她登門求人,可丈夫三個月沒回過家,再拖下去,一年裡怕得下鄉三四趟?她難道真要守著空屋子,當個名副其實的「望門寡」?
更壓心的是——婁曉娥肚皮一天天鼓起來,她回婆家卻一天比一天難熬。許大茂若長年不在,她哪年才能盼來自己的孩子?
「於莉,我還以為你得憋到下回見面才肯開口呢。」
婁曉娥莞爾,隨即輕嘆:「這事雨柱提過。單論許大茂那點舊帳,整他一回,氣也就順了。可他偏去攀扯副廠長——那是雨柱的死對頭啊。雨柱若退半步,挨刀的就是他自己。」
「這……」
於莉心頭一沉,猛地想起許大茂拍著胸脯吹的話:「以後有副廠長罩著,何雨柱算個屁!」
誰料攀上高枝後,日子反而越過越緊繃。
「我只能等他氣消些,再慢慢勸。他平日聽我的,可這種事……我真不好硬插手。」
於莉一聽便懂了——這是婁曉娥能遞來的最暖的台階。再纏下去,連姐妹情分都要涼透。
她勉強彎了彎嘴角,把話咽了回去。
轉手拎起床上那件未完工的小棉襖,指尖捻著領口皺褶:「曉娥,我幫你改改?瞧這領子勒得,孩子脖頸細嫩,得鬆寬些才好……要不咱去供銷社轉轉?瞅瞅人家賣的嬰兒衣裳,怎麼剪裁、怎麼收邊?」
婁曉娥眼睛倏地一亮:「哎喲,怪不得我總覺哪兒不對勁!早該看看現成的樣兒……」
於莉笑著點頭,心裡卻悄悄泛起一陣澀浪——
她羨慕婁曉娥,羨慕得心口發燙。
嫁了個頂樑柱男人:掙得多、心細、顧家,灶台都不用沾;年紀輕輕就坐上軋鋼廠後勤主任的位子,外人提起直豎大拇指;更別說為了護她,當場把廠里橫慣了的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般被捧在掌心寵著的日子,於莉活了二十多年,頭回見。
「對了曉娥,何主任今兒出門啦?」
她狀似隨意地問,其實早盤算好了——既然許大茂的事不便再提,不如探探他幾時回來,好趁機把把脈。
生孩子,如今是她頭頂懸著的刀。一年沒動靜尚能搪塞,兩年、三年?她不敢想自己會被婆家人嚼成什麼樣。
婁曉娥隨口答:「他啊,今兒給人掌勺去了。」
於莉一愣:「何主任這身份,還親自下廚?」
「人情債,躲不開。」婁曉娥眨眨眼,「你想讓他瞧瞧身子,晚上來就行。反正許大茂不在,你也落得自在……」
於莉點點頭,心底忽而一松——原來何雨柱和婁曉娥從沒主動招惹過許大茂,全是那人自己湊上前找不痛快。若沒那些事,她和婁曉娥,早該還是從前那樣無話不談。
何雨柱確實在做飯,不過灶台前站的是白丹玉家。
上次登門,還是過年那會兒。後來他白天跑廠里,夜裡守婁曉娥,抽空還得哄女兒、陪陳雪茹,腳不沾地地轉。再不來白丹玉這兒走動,怕連話都生分了。
敲門聲剛落,門便開了。白丹玉站在門內,眸子一亮,臉頰浮起薄薄一層粉:「柱子,你……真來了?」
何雨柱晃了晃手裡青翠的菜籃子,笑意溫和:「小白瑩念叨好幾回了,說想吃我炒的蝦仁豆腐;今兒專程來做頓好的——當然,白姐也得嘗嘗。」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這些日子累著了吧?臉色都暗了。」
白丹玉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臉頰——女人嘛,誰不愛聽句好聽的?可下一秒,她聽見他說:「不過不怕,我給你按按太陽穴,再揉揉後頸,這點倦意,明兒准消得乾乾淨淨……」
「柱子!」
她耳尖一熱,嗔怪地瞪他一眼,方才還擔心自己憔悴失色的心,霎時被這句話熨得又軟又暖。
她側身讓開門口,唇角抿著笑:「快進來吧,杵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推門進屋,小白瑩像只小雀兒似的從裡屋撲出來,一眼瞧見何雨柱,立馬雀躍著奔過去,一把摟住他胳膊,仰起小臉脆生生喊:「何叔叔!你可算來啦——白瑩饞你做的糖醋排骨都快饞出泡泡啦!」
何雨柱笑著彎腰,一手托住她腋下,輕輕一提就將人抱了起來:「喲,小饞貓鼻子真靈!今兒我拎了半籃子鮮貨回來,韭菜盒子、醬爆雞丁、還有你最愛的軟炸蝦仁,想吃啥,叔叔現給你顛勺!」
白丹玉坐在窗邊補襪子,抬眼望見這一幕,心口像被溫水緩緩淌過,暖得發軟。在她眼裡,這光景早不是客套往來,倒似一家三口尋常過日子的模樣。只可惜當初二嫂話剛出口,她還端著那點面子、顧著旁人眼光,沒敢往前邁一步……
罷了罷了,一個守寡的人,哪還配肖想這些?
可念頭剛落,上回在她屋裡那陣酥麻滾燙的觸感忽又撞上腦海——耳根霎時燒得通紅。若今兒雨柱再湊近些、再伸手……她是該攥緊衣襟躲開,還是由著他指尖滑下去?
她下意識繃直雙腿,腳尖悄悄蜷起,可還沒等心跳平復,何雨柱已拎著菜筐轉身進了廚房,小白瑩也早攥著新得的連環畫,一溜煙鑽回自己屋,連門都沒等她應聲。
不消片刻,廚房裡飄出勾魂的香氣:蔥油爆鍋的焦香、燉肉咕嘟冒泡的醇厚、還有蒸饅頭掀蓋時騰起的麥香……白丹玉如今是洗衣機廠副廠長,分的這套家屬樓敞亮多了,帶獨廚獨衛,擱四九城,能住進來的女幹部掰著指頭都數得清。
飯菜上桌,熱氣騰騰。小白瑩吃得兩眼放光,筷子比誰都勤快,自個兒夾得碗堆成小山,一碗飯眨眼見底。剛嚷著要第二碗,就被白丹玉按住手背:「慢些,小肚子裝不下啦。」只給她舀了淺淺一勺。
「小孩子撐壞腸胃,夜裡准鬧騰。」
可這一碗半下肚,小白瑩還是摸著圓鼓鼓的小腹癱在椅子上:「媽——我動不了啦,腸子都打結咯!」
白丹玉又好氣又好笑:「活該!」
「別急,有解膩的寶貝。」何雨柱從兜里摸出一枚琥珀色藥丸,遞到孩子嘴邊,「含化了,酸中帶甜,保准舒服。」
小白瑩吧嗒嚼了兩下,眼睛倏地亮了:「哎呀,像冰糖葫蘆芯兒!」
「就你嘴刁,快回屋躺著去!」
白丹玉笑著把女兒哄走,轉身便挽起袖子收拾殘局。如今日子雖寬裕些,可誰家不是精打細算?那盤剩醬肉油亮亮的,晚上熥熥熱,又是一頓硬菜。
收拾停當,她順腳拐進衛生間,掬水漱了漱口——連自己都愣了一下:怎麼就下意識做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