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多少年沒嘗過這麼巴適的滋味
傍晚時分,一道道熱菜陸續端上桌。
飯廳里,一位穿藏青中山裝的富商剛夾起一箸燕窩送入口中,筷子頓在半空,眼睛倏地睜大:「這……莫非是……清湯燕窩?多少年沒見過這味兒了!」
婁母也是譚家菜的傳人,可終究沒摸到那層筋骨里的神韻。她盯著何雨柱的手法,心頭一震:這小子才多大年紀?刀工穩、火候准、調味透,連湯汁掛勺都像老匠人般有分寸——擱舊時候,怕是剛滿二十就能進御膳房當「見習掌灶」了。
她悄悄把心放回了原處:原來小何真不是吹牛,說有他爹何大清那兩把刷子,還真沒誇大。
楊廠長對譚家菜向來不感冒。他打小跟著老領導跑飯局,舌頭早被麻辣鮮香養刁了,川味才是他的魂兒。
夾起一塊回鍋肉,肥瘦相間、亮油泛光;再咬一口東坡肘子,酥爛不膩、膠質豐盈。婁母眼神一亮,筷子頓了頓,心裡又給何雨柱加了一星半點分量。
能一手托起兩大菜系,還都端得穩、立得住,光靠勤快可不夠——得懂門道、通脾氣、鑽得進對方的鍋氣里去。
一位從成都來的布商拍著大腿直嚷:「絕了!太地道了!多少年沒嘗過這麼巴適的滋味咯!」他一把拽住婁父袖子,「老婁,這師傅你得給我引薦引薦!」
婁父笑得眼角堆褶:「包在我身上!快,動筷、動筷!」
請到好廚子,既是體面,更是門路——誰家席面沒個響噹噹的灶上人,話都不好跟人說齊整。
許大茂坐在角落,電影剛散場,嘴裡嚼著涼透的饅頭,像在嚼一塊干樹皮。
沒人朝他點頭,沒人同他搭腔,連杯熱茶都沒人續上。
耳邊全是隔壁桌夸傻柱的話:「火候拿捏得比鐘錶還准」「這湯清得能照見人影」……他指甲掐進掌心,恨得牙根發酸,卻只能低頭盯著自己鞋尖,一聲不敢吭。
這時婁曉娥掀簾進了廚房,正撞上何雨柱顛著最後一勺白菜出鍋。
婁曉娥眼睛一彎:「傻柱?誰給你起這名兒?倒真像根實心木頭!」說完自己先笑出聲。
何雨柱頭也不抬:「傻蛾子,你嘴咧得比灶膛口還開。」
笑聲戛然而止:「不准叫我傻蛾子!我爸剛喊你過去認人呢——再叫,擰你耳朵!」
「得嘞,傻蛾子,記住了,傻蛾子。」他拖著調子應。
「你煩死了!哪有男同志這麼叫女同志的?哼!」她扭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你不是也天天『傻柱』『傻柱』地喊?」他挑眉,「我可一句沒計較,你還樂呵成這樣?哼!」
「你就不能讓讓姑娘家?小氣鬼!」她瞪他一眼,語氣軟了三分。
「如今是新社會嘍,女同志撐得起半邊天,我讓,你也得讓我三分。」他笑著抹了把汗。
「不理你了!最後一道就端盤煮白菜?糊弄誰呢!」她皺著鼻子湊近看。
「傻蛾子,孤陋寡聞了吧?」他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哥們這白菜,可是『清湯里的將軍』——要是桌上有人咂出滋味來,往後你這外號,我就叫定了,行不行?」
「萬一……人家都說平平無奇呢?」她將信將疑。
「那我天天上門給你掌勺,白干,不收錢。」
「呸!想得倒美!天天做飯?門兒都沒有!」她跺腳轉身,裙角一揚。
菜一落桌,婁母和幾位識貨的商人立馬怔住:這哪是開水白菜?分明是雪水洗過的雲朵浮在琥珀湯里!
此菜本是清宮御膳房舊制,黃敬臨大師初創,後經羅國榮先生千錘百鍊,終成國宴壓軸。取北方秋末最嫩的白菜心,配以老母雞、肥鴨、豬骨慢煨三日,再用雞茸、肉蓉反覆吊濾,澄如晨露;出鍋前滴入幾星金黃雞油,湯色清亮似水,入口卻醇厚如綢,鮮而不腥、淡而不寡、潤而不油。
這等功夫菜,素來只在高牆深院裡流轉,尋常人家連菜名都未必聽過。誰能想到,眼前這年輕人竟能端得出來?
婁父舉杯朗笑:「何師傅,今兒這頓飯,值!咱得好好喝幾盅!」
婁母夾起一片菜心細細品著,忽而抬頭:「小何,這手藝……你爸何大清同志,好像沒教過你這一手吧?」
她記得清楚:何大清來婁家幫廚,主攻譚家菜,偶爾炒兩個川味小炒,但絕沒碰過這等精細活計。
何雨柱笑道:「伯母,這是我另拜的老師教的。我爸只傳了我譚家菜的底子。」
——原主的手藝確實出自何大清,川菜也學過些皮毛,可開水白菜?那是連影子都沒見過。至於他自己?二十一世紀遍地視頻教程,他看過、記過、琢磨過;原主的肌肉記憶又恰好能接上那點竅門——所謂一通百通,不過如此。
婁父連道幾個「好」字:「以後啊,怕是要常叨擾你啦!」
「您客氣,伯父。」他起身,端端正正回了一句。
許大茂那邊早氣得肝疼,偏又發作不得。
賓客陸續離席,何雨柱卻被楊廠長和婁父留到最後。
婁父掏出個厚實紅包:「小何,今天多謝,別嫌少,以後常來坐。」
「謝謝伯父,我一定常來討教。」他雙手接過,指節微暖。
出門時,楊廠長已站在車旁,招呼司機:「小衛,先繞四合院一趟。」
車上,楊廠長點了支煙,緩緩吐出一口:「柱子,沒想到你川菜也這麼硬扎。最近老領導念叨川味念得緊,廠里廚師都分派滿了,國宴又不是天天擺——你若方便,幫襯幫襯?」
他來軋鋼廠不久,對何雨柱印象還停留在「愛頂嘴、嘴上不留情」的傳聞里。今兒一見,才知傳言如霧,越看越薄。
何雨柱只點頭:「領導安排,我隨時聽招呼。」
他跳上吉普,風衣下擺一揚,車子便駛進夜色。
許大茂就沒這福氣了。
不知怎的,婁家司機醉得趴在車門邊直哼哼;別的廠領導擠一輛車,早沒了空位;賓客們各奔東西,他連句寒暄都插不上;楊廠長更不知何時才出來。
他一邊罵一邊往電車站挪。
初秋的四九城夜裡風硬,可他額角卻冒汗——肩上扛著一百多斤的工具機零件,沉得壓彎脊樑,更不敢鬆手。
站牌下等了半小時,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冷風一鑽,牙齒打顫,胳膊腿直抖。
電車遲遲不來,他只好咬牙扛起機器,一步一喘往軋鋼廠挪。
路燈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像條被抽掉骨頭的蛇,在空蕩街道上慢慢爬行。
……
深夜推門進屋,他把食盒輕輕放在桌上,推給和雨水:「趁熱,陪老太太吃兩口。」
如今能吃上肉,真不容易。
他每月八兩肉票,省著花,也就夠燉一小鍋。
這已經算不錯了,有些工人整月口糧才二兩油星子。
怪不得肉香得像過年才敢聞一聞。
何雨水轉身去了後院陪老太太,
他趁空鑽進空間瞅一眼——可不能讓那幾頭小豬崽餓癟了肚子,真要餓死,血本都撈不回來。
裡頭綠得扎眼,青翠得晃人眼睛。
要是長在人頭上,早愁白了半邊頭。
小豬崽拱著食槽,哼哼唧唧直叫喚。
他麻利地把早上拌好的豬食全倒進去,又順手舀了一勺餵雞——幾隻毛茸茸的小雞仔立刻圍上來,嘰嘰喳喳搶作一團。
池塘里的魚也溜達著游近了,瞧著比前兩天壯實些;不過水裡看東西總帶點虛影,難說准。
反正眼下不打算撈,留著臘月里拎出去送人,體面又實在。
轉完一圈,何雨柱抬腳就往後院走。
「老太太,最近吃得香不香?」他笑著問。
「香?連鍋底都刮乾淨了,哪還顧得上餵狗!」老太太擺擺手。
他心裡一嘆:這話說不通,白費唾沫。
「奶奶,咱兩家合養雞吧!政策允許每家兩隻,咱四隻一起養——雞蛋每天勻一個給雨水,剩下的全歸您補身子!」他嗓門提得清亮。
「哎喲,孫子,我又沒聾,你喊那麼響幹啥?」老太太笑罵。
「那您剛還說我餵狗?」
「昨兒你不是在家燉閻老三那隻雞麼?嘿!」
好嘛,原來這兒埋著伏筆呢。
「明兒下了班,我直奔菜市,給您挑只肥老母雞回來!」
天剛蒙蒙亮——
「系統簽到!」
「簽到成功,獎勵一元。」
再翻出婁父給的紅包,一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加上工資和系統發的零花,兜里總共四十一塊五毛。
還得給何雨水這個月七塊錢生活費,另加十五斤糧票。
她中午不回家吃飯,他自己圖省事,也懶得來回跑。
再說原主以前花錢跟撒豆子似的,壓根沒攢下幾個子兒。
今兒非得趕早市不可——老母雞比豬肉還金貴。為啥?能下蛋啊!
哪家捨得賣?全是靠它換鹽換醋、貼補家用的活寶貝。
除非急等錢救命,才肯咬牙割愛。
所以四點就得摸黑出門,晚了?連雞毛都撿不到。
黑市更不可能賣——人家做小買賣的,精著呢,哪會把下蛋的搖錢樹宰了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