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以後小娥有口福嘍
一進廚房,他順勢把婁曉娥往外輕輕一推:「今兒你只管坐等開飯,灶台邊兒不用沾手——往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機會並肩掌勺。」
婁曉娥耳根一熱,抿嘴一笑,轉身退出去,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
他挽起袖子忙活起來:姜蒜切薄片,泡椒斜刀剁段;清水下鍋,丟進豬蹄、幾勺料酒,大火燒開焯去腥氣;撈出沖淨浮沫。熱鍋涼油,油溫五成,花椒爆香,再下泡椒、泡姜、蒜片、豆瓣醬,煸出紅油,倒入豬蹄翻炒上色;加白糖提鮮,桂皮增香,黃豆墊底,蓋上鍋蓋,先猛火催沸,再轉小火慢煨四十分鐘。
另起一鍋,瘦肉切丁,醬油、料酒、蛋清、澱粉、一點點小蘇打拌勻,醃足半小時;蔥姜蒜切指甲蓋大小,兌兩勺醬油、一勺料酒、半勺澱粉,調成一碗濃稠醬汁。
乾鍋燒熱,辣椒段、花椒粒炸至微焦泛香,下肉丁快炒至變色,撒一撮辣椒麵激香,再淋入醬汁翻勻,最後撒一把脆花生,鍋鏟一顛,起鍋!
「曉娥,來端菜!」他揚聲招呼。自己則穩穩托著那隻燉得軟糯噴香的豬蹄鍋,掀簾而出。
婁母夾起一塊豬蹄,吹了吹,咬一口,眼睛頓時亮了:「柱子,這手藝是真見長啊!今兒咱們有福了!」說著豎起拇指,毫不吝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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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父也好奇嘗了一口,筷子頓住:「嚯!這味兒……還真沒吃過!以前光聽人說豬蹄香,原來真不是吹的!」
那時節,好肉金貴,尋常人家輕易不敢問津;下水、骨頭、蹄子這類,倒是窮人家圖個葷腥,買回去熬點湯、解解饞,花不了幾個錢。
後來不知誰先琢磨出新做法,慢慢這些「邊角料」竟成了搶手貨,風頭壓過了肥肉——這事兒,按下不表。
婁父咂摸著滋味,連連點頭:「你們快嘗嘗!柱子這火候拿捏得准,蹄子爛而不散,香而不膩,絕了!」
婁母笑著接話:「嗯,好!以後小娥有口福嘍!」
婁曉娥低頭扒了口飯,臉頰微燙,卻沒接話——心裡只惦記著趁熱多吃兩塊,涼了皮就發硬,味道全跑光了。
飯畢,婁父婁母又提起中秋的事:「柱子,那天一定來家裡團圓,把你妹妹也帶上。」
何雨柱點頭應下,語氣踏實。
臨出門,婁曉娥站在台階上,朝他揮揮手:「路上慢點,風大。車你先騎著,不急著還——早點回去歇著。」
「好嘞!你也早些睡。」
他目送她轉身進門,才跨上車,一路蹬回四合院。
剛拐進胡同口,就聽見三大爺蹲在棗樹底下喊:「傻柱!這會兒才回來?」
「嗯,三大爺,您吃過了?」
「傻柱!」三大爺湊近幾步,壓低嗓門,「實話實說,這車哪兒來的?咱爺倆誰跟誰,我絕不往外捅!」
「真不是我的,三大爺。」他擺擺手,「您要是想找輛好的,不如去修車鋪坐坐,跟老師傅嘮兩句,托他們幫您留心——我還得趕著給老太太送飯,改天再細聊!」
「哎喲,傻柱!」三大爺拍拍他肩膀,「你要是結婚了,以後掌勺時,有肉菜給我捎一份就行,我幫你張羅對象!」
何雨柱心裡直撇嘴:您老想得倒美!以後給你捎的,怕是老太太碗裡的剩湯渣——再說了,哥們現在連對象影兒都沒有,哪輪得到您操心?早知道您這老燈光收禮不辦事,我躲著您都來不及,哪敢惹您不痛快?還想白蹭肉?做夢去吧!
「這兩年真不打算,等雨水畢業再說。怕找了嫂子,攔著她念書。」他嘴上說得誠懇,「回頭還得請您多費心,幫著物色物色。」
他一走,閻埠貴叼著菸捲眯起眼:這傻柱,嘴皮子溜了,一句真話沒漏。
誰家自行車天天讓你騎?要是自己閨女借出去,他能拎著掃帚杆兒把她轟出家門!他壓根不信這套說辭,就是想套出實話——只要沾上投機倒把,往後就有把柄攥在手裡。
何雨柱也清楚,這老燈肚子裡沒幾滴善水,同住一個院,犯不著先撕破臉;幾口吃食、半塊點心就能打發的,他也不心疼。
剛推開自家院門,就瞧見何雨水抱著小槐花,在秦淮茹家門口來回踱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大冷天的,你是不是凍傻了?」他趕緊上前,「孩子這么小,吹風容易著涼,回頭賈嬸又該找茬!」
何雨水仰起臉:「哥,她一直哭,秦姐腳還腫著,賈嬸剛出門買米,我就抱出來溜溜。」
他剜了她一眼:「不會在屋裡轉?非得站風口?」
「屋裡就那麼點兒地方,轉三圈就撞牆。」
「撞牆也比吹病強!院門口敞亮,去那兒晃!」
說完懶得再囉嗦,轉身回家熱菜,盛出一半,拎著送去老太太那兒。
回來時,見何雨水還在原地晃悠,他嘆了口氣,把剩下那盤紅燒肉全端進了秦淮茹家。
心裡直嘆氣:這敗家丫頭,藥石罔顧了。
「哐當」一聲鎖上門,眼不見,心不煩。
何雨水:「秦姐,您趁熱吃,養好了身子,才能快點回灶台忙活。」
秦淮茹:「姐真不吃,你這麼張羅,回頭你哥該念叨你了。」
何雨水:「不怕,我和我哥親著呢!這肉是他從外頭捎來的,您別推辭,趕緊墊墊肚子。」
見秦淮茹小口咽下最後一塊,何雨水眉眼一松,拎起食盒,腳步輕快地往水池邊走去,嘩啦啦沖得乾乾淨淨。
「哥,開門!」
門「吱呀」一聲拉開,何雨柱站在門口,圍裙還系在腰上。
何雨水湊近聞了聞:「哥,這肉香得勾人!今兒又給哪家掌勺去了?」
何雨柱掃她兩眼,嘴角微抽,沒接話,只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早點睡,少打聽我的事——把書讀紮實,將來挑個穩當人家,日子才順當。」
他心裡清楚:這副身子的妹妹,得護住、供出來、送出門。往後耳根子清靜,心也落定。
……
清晨推門,金光潑了一地。
何雨柱慢悠悠推著二八車出了四合院,車輪碾過青磚縫裡的薄霜,一路叮噹響到軋鋼廠。
剛拐進食堂後巷,張主任就從拐角截住他,一把拽進大廳。
屋裡蹲著倆人,頭埋得極低,手指摳著水泥地縫,連呼吸都壓著。
類似的情形,今早已在各車間悄悄炸開。
人差不多齊了,張主任才沉著臉踱進門,抬手一攔,所有人齊刷刷被攏進大廳。
「今兒開個硬碰硬的會!」他聲音像鐵片刮過搪瓷盆,「食堂出了蛀蟲——明目張胆偷廠里錢糧!性質惡劣,必須嚴查!你倆,站上去,當眾說清楚!」
他目光掃過全場,冷得能結霜。
底下人人垂首,肩背繃緊,大氣不敢喘——誰沒順過半個饅頭、一小撮鹽?這時候跳出來,不是找罵,是找滾蛋。
平日裡,張主任睜隻眼閉隻眼:饅頭窩頭偶爾少幾個,鹽罐子淺一寸,他只當耗子叼走了。畢竟下班前他親自盤庫、算料、列單子,細帳從不含糊。
可今早從保衛科出來的一撥主管,個個黑著臉,嘴唇發白。李副廠長那番話,還有他臉上藏不住的譏誚,像刀子扎在心口——仿佛他們全是擺設,等新官一來,毛病全冒頭,等於指著鼻子說:以前你們就是瞎混!
待會開大會,怎麼挺直腰杆?怎麼開口說話?
張主任一拍桌子:「從今天起,他倆包攬食堂所有清掃,罰五塊,觀其表現!過去的事,我不翻舊帳;再犯一次——十塊錢,兩個月衛生全包,散會!」
人群無聲退向後廚,連鍋鏟碰盆的脆響都收了幾分。舊帳揭過了,但以後,怕是要踮著腳走路了。
有人擦著汗低頭切菜,心裡卻暗暗鬆口氣——多虧昨兒下班前何雨柱那句提醒:「最近風緊,別伸手。」要不真挨上五塊,這個月家裡怕是要喝西北風。
早會散了,李副廠長雖面帶得色,心底卻堵著一口氣:他提的接管宣傳科,被楊廠長和一眾主任當場駁回。不過總算換來了些讓步。
他盤算著,在廠里紮下自己的根。可初來乍到,哪有現成的臂膀?得慢慢篩,細細挑。
想握實話語權,婦聯這一環繞不開。可魏光玉壓根不搭理他。
倒聽說,魏光玉調令已下來,不久就要赴地方婦聯履新。不急,火候到了,飯自然熟。
食堂里,何雨柱瞄著大伙兒蔫頭耷腦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新官三把火,燒完照樣過日子。可這話他不能講——傳出去,就成了教唆偷竊國家財產,一個檢討可兜不住,怕是要捲鋪蓋走人。
劉嵐悄悄捏緊圍裙邊,心裡直念佛:以前天天揣菜回家,若這回撞上槍口,五塊錢罰下去,一家老小真得勒褲腰帶過冬了。
她不知道的是,真要是查到她頭上,李副廠長未必真罰——那點「小動作」,在他眼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熬過兩三個鐘頭,氣氛才緩過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