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誰敢把擔子交到你肩上?


  馬華又開始嘰嘰呱呱說個不停。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這小子日後是能扛事的主,只是不知哪場風雨,把他那股毛躁勁兒全磨成了沉穩。

  經此一遭,普通工人只覺李副廠長雷厲風行;而各科室主任心裡都亮堂:這才剛掀開第一道帘子,後頭的好戲,才剛搭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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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李副廠長,絕不是來打醬油的。他和楊廠長之間,遲早得掰一掰手腕。

  不過多數主任心裡有數:楊廠長根基深、路子硬,不是靠幾件事就能撼動的。安心守好自己那一攤,看戲不插手,才是聰明活法。

  楊廠長早看透了——這新來的,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後面還有多少招?且看著,見招拆招便是。

  中午收工,大伙兒倚著案板眯幾分鐘,就等宣傳科廣播裡那支歌響起,便端碗拎盒,各自歸家。

  唯有那兩人,還在揮汗如雨擦灶台、刷地溝、刮油垢——這個月,大家都能鬆口氣,髒活累活不用搶著干。

  就連想搭把手的,也縮回了手。萬一被張主任撞見,怕不是要跟著一起掃地。

  何雨柱琢磨著:張主任氣的,恐怕壓根不是那倆人。真正讓他坐立不安的,是李副廠長會上那幾句敲打——分明是在削各科室的權柄。

  他走到張主任辦公室門口,抬手叩了三下。

  「進!」裡面嗓音低沉。

  門一開,張主任抬頭見是他,眉頭略松。

  「小何啊,有事?」

  「張主任,您這臉色,怕是為李副廠長的事憋著火吧?」

  張主任沒應聲,只點了下頭。

  何雨柱往前半步,壓低聲音:「我倒有個法子,能讓您心裡敞亮點。」

  「哦?說來聽聽。」

  「主任,他讓您不痛快,您何不也讓他……硌得慌?」

  張主任眼皮一跳,頓了頓,緩緩道:「小何啊,咱講團結,這話——你我心裡明白就行。」

  何雨柱壓低聲音,嘴角微揚:「聽說劉科長要走,尤正亞副科長可沒靠山撐腰啊——要是幾位主任肯聯手推一把,再把保衛科這塊地盤穩住……嘖,往後這攤子事,誰說話才算數?」

  話沒挑明,意思卻透亮:你們幾個攥緊保衛科的權柄,再結成一條線,廠里還有誰能輕易插手?今天李副廠長那一記耳光,扇得響亮,也扇出了分寸——往後他見了你們,怕是連客氣都得掂量三分。

  尤正亞若真和李副廠長頂上,會上五票對兩票、三票,他拿什麼翻盤?只要你們不拆台、不內耗,上面誰願為這點芝麻小事費神?只要生產指標按時交差,誰管你保衛科里風往哪邊刮?

  張主任心頭一亮,豁然開朗。來廠里半年多,各口主任早混熟了,真要各自為戰,下回再碰釘子,怕是連個托底的人都沒有。能提前扎進保衛科的根子,簡直是送上門的良機。

  張主任擺擺手,語氣半真半假:「小何啊,這話以後可不能亂傳——傷和氣,壞團結。快回食堂去吧,飯點到了,灶上等著你呢。」

  何雨柱前腳剛走,張主任後腳就摸出搪瓷缸子,挨個撥通電話,約人晚上到家裡坐坐,說是「趁熱乎,把同事情分再煨一煨」。

  這種事擱在幾十年後稀鬆平常,眼下雖還沒成氣候,但苗頭早已悄悄冒了尖。

  何雨柱圖的從來不是大義凜然,只是實打實的利害關係。

  張主任順了,食堂那幫人就是他手裡最硬的拳頭;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被踩著鼻子欺負。

  順便,也給李副廠長添點活兒干——總閒著,容易生事。

  你自己帶的兵都攏不住,哪怕背後站著天王老子,人家心裡也得打個問號:難不成真要手把手教你怎麼發號施令?

  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將來攤上大事,誰敢把擔子交到你肩上?

  ……

  何雨柱哼著小調下了班,腳步輕快,直奔黑市而去。糧食已經備妥,只等出手,心裡像揣了只蹦躂的小雀,又甜又癢。

  掏了一毛錢,推門進去。角落裡一個熟悉身影正低頭擺弄幾樣糕點——是劉嵐。他沒湊上前搭話,只掃了一眼,便轉身踅摸自己用得上的東西,準備完事去找菠蘿交割糧食。

  他剛踏進門,劉嵐就抬眼認出來了——那頂灰藍頭罩太扎眼。可兩人默契十足,裝作素不相識。

  再往裡走,何雨柱瞥見一位白髮如霜的老漢蹲在牆根,臉被厚實的藍布頭巾遮了大半,地上攤著幾小捆細弱青翠的苗子,像是剛從土裡拔出來的嫩枝。

  他蹲下身,湊近細瞧,卻越看越懵:這玩意兒,別說名字,連屬哪科哪屬都摸不著邊。

  「老伯,您這賣的是啥?」

  「人參苗、三七秧、何首烏藤。」老頭嗓音沙啞,眼神卻亮。

  何雨柱又盯了半晌,終究搖頭——純屬外行,全靠蒙。

  「多少錢?」

  老頭是山里獵戶,這些苗子是他順手挖來的,本不指望換錢,就當碰碰運氣。蹲這兒好幾個鐘頭了,獵物早賣光,苗子卻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統共八毛,拿走吧。」

  何雨柱心裡嘀咕:八成是糊弄人的野草吧?不過……買就買了,當養盆景玩也值。

  遞過八毛錢,麻利捲起幾捆苗子,揣進懷裡,暖烘烘的。

  一路尋到菠蘿那兒,又勻了兩張煙票,順嘴提了句:「糧,齊了。」

  照舊是那兩個漢子跟上來。這次何雨柱繞了道,換了藏糧的方位。兩人還是老套路:先在四周兜一圈,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草叢磚縫,才慢悠悠踱近,仔仔細細驗過貨,才把一疊鈔票塞進他手裡。

  何雨柱一路輕快,嘴裡小曲不斷,回到食堂時還帶著笑。

  張主任已在門口候著了。

  「小何,今晚得勞煩你跑一趟——去我家掌勺,夜校那邊我已打好招呼。」

  「成嘞!」何雨柱爽快應下,「我先去忙活。」

  「你先忙,食堂有事,隨時來辦公室找我。」

  忙到下班,他拎著炒菜的傢伙就往張主任家趕。這趟,是特意點的名。

  敲門聲剛落,張主任媳婦彭梅就開了門。

  「小何來啦?快進來坐!老張今早還念叨你呢,說今晚可得好好麻煩你。」

  「嫂子客氣啥,我這就進廚房——菜都齊了吧?」

  「全備好了,我帶你過去。」

  何雨柱剛邁進客廳,眼皮一跳:乖乖,這陣仗,怕是要動真格的。

  屋子不大,卻擠滿了人——後勤主任翟俊輝、生產主任秦愛黨(兼副廠長)、辦公室主任葉秋、保衛科副科長尤正亞、食堂主任張華強、婦聯副主任吳群、政治處主任玉華群(兼副廠長)、黨支部副書計喬為民(兼副廠長)……

  李副廠長、楊廠長、三分廠幾位頭兒沒露面,其餘實權人物,幾乎全到齊了。

  屋裡煙氣繚繞,眾人或倚或坐,談笑中藏著分寸,閒話里裹著機鋒。

  何雨柱不多看,轉身鑽進廚房,擼起袖子就干。

  張主任家的灶間比婁家還窄,可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一樣不少,樣樣利索。

  彭梅早把菜擇好洗淨,一邊收拾一邊和他拉家常。

  「小何啊,聽老張說你還沒成家?這可不行!我們婦聯有幾個踏實姑娘,品性好、手腳勤,明兒你抽空來街道辦找我,我給你牽個線——抓緊啊!」

  「嫂子,我早定下了,年底就辦事!到時候還得請您和張主任賞光,熱鬧熱鬧!」他笑著應聲,刀起刀落,蘿蔔絲細得能穿針。

  「這才像話嘛!我和老張還合計,你這年紀,娃都該滿地跑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話家常似的,煙火氣十足。

  菜一出鍋,彭梅端著盤子往外走。

  張主任朝她使了個眼色:「跟小何說一聲,讓他自己再炒個下酒菜帶回去——今兒不留飯了。」

  彭梅心領神會:丈夫請來這麼多人,哪是吃飯那麼簡單?桌上多個人,話反倒不好敞開了講。

  她返身進廚房,拎起一瓶散裝白酒塞進何雨柱手裡,又塞過一小碟剛炒好的醬肉絲:「小何,今兒真不好意思,招待不周。你自個兒炒個菜,帶回去下酒,別嫌棄啊。」

  何雨柱接過來,笑著點頭:「謝嫂子!也替我謝謝張主任。」

  自己往火坑裡跳?那不是傻,是缺心眼兒。今兒這場面,表面看是廠里幾位領導掐架,可底下牽的線扯得老長,早不是咱這種小人物能兜得住的。李副廠長背後有人撐腰,張主任這邊也不是吃素的。

  張主任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掃了一圈:「小何的手藝,大伙兒心裡都有數,我就不贅述了——來,動筷!小何,你再喝一杯,喝完就走,別耽誤事兒。」

  何雨柱站起身,端杯敬道:「祝各位領導胃口好、心情好、事事順!」

  一杯酒下肚,彭梅一路把他送到廠門口,卻沒轉身回家。

  張主任把酒杯輕輕擱在桌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今天李正清擺足了架勢,他圖什麼,大家肚子裡都跟明鏡似的。他們斗歸斗,但廠子得穩,人心不能散。我提議——咱們不搶風頭、不遞刀子,可誰要是想借著整人的由頭踩過界,壞了咱們這攤子規矩,那就一起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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