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願信


  席上最年輕的尤正亞,副科長,今兒完全是被臨時拽來的,臉還懵著。聽張主任這話,心裡直打鼓:李正清可是自己頂頭上司,硬剛?不敢;裝聾作啞?又怕被當成軟柿子捏。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一時半會兒真沒咂摸明白。

  其他人紛紛點頭,示意張主任往下說。雖說今天沒挨訓的部門有仨,可李副廠長這手筆太絕——不打招呼、不講情面、直接掀桌,實在讓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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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主任指尖輕叩兩下杯沿:「劉科長調去總廠當保衛科長,空出的位置,咱們可以聯名推尤正亞同志接任。但有個前提——只要他哪天拍板拍錯了,咱們當場舉手否決。現在講的是集體決策,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眾人心裡頓時透亮:這是抱團取暖,守土有責。不主動摻和,但絕不坐視不管;誰想伸手亂動,大伙兒一塊摁住。可牽頭的人是誰?

  尤正亞反倒最先緩過神來,從一頭霧水到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就是那個「擋箭牌」,是大伙兒推出來跟李副廠長周旋的前鋒。有事,眾人托底;無事,各忙各的,互不添亂。

  飯局收尾,眾人一致推舉黨支部副書計喬為民兼副廠長牽頭,從此進退同頻,擰成一股繩。

  ……

  何雨柱踏進四合院,一眼就瞅見許大茂翹著二郎腿,嘴角快咧到耳根。

  這人八成又撿著寶了?

  許大茂立馬起身,得意洋洋:「給你引薦一下,這是我對象!何雨柱,你比我年長,可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見著啊!」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眼神像看只剛學會撲騰翅膀的傻鵪鶉——請自己掌勺做飯,還敢當面顯擺?不怕自己往菜里多撒把鹽,咸死他?

  何雨柱慢悠悠回一句:「真佩服。不過大茂,你這腦子,怕是要掛一醫院神經科號了。」

  說完轉身就走,門帶得乾脆利落。

  許大茂愣了一下,竟真信了——以為何雨柱是羨慕得說不出話,才拐著彎損他智商低,好遮掩自己的窘迫。

  ……

  何雨柱一進屋,何雨水正坐在燈下翻書。

  「哥,你回來啦?夜校還沒下課呢。」

  「今兒廠里有事。」

  他把拎回來的菜勻成三份:一份給老太太備好,一份分給何雨水,剩下那份留給自己。邊擺邊說:「往後你想做好事,拿你那份去做。別自個兒揣點東西還沒捂熱,鍋碗瓢盆全端走。」

  何雨水眨眨眼:「哥,這第三份……是給一大爺的?」

  「對,給他送。」話音未落,後半句咽了回去——

  這年紀的孩子,越攔越擰,越說別干,她偏要試試。何雨柱心裡清楚得很,誰不是從這個坎上磕磕絆絆過來的?

  何雨水嘟囔:「哥,你淨瞎操心,不理你了!」

  何雨柱沒抬頭:「以後不攔。我帶什麼菜回來,照舊分三份。你那份怎麼用,隨你。哥不插手。」

  說完端起老太太那份,送去院裡。老人晚上不吃,放一宿也不壞。

  回屋一看,何雨水早沒了影,她那份菜原封不動擱在桌上。他沒動,也沒喊。

  秦淮茹家

  何雨水捧著一盤萵筍炒肉,進了秦家門。

  剛進門,賈張氏笑得眼角堆褶,一把接過盤子,見她手裡還攥著兩個白面饅頭,順手也摟了過去。

  何雨水怔在原地,嘴張了又閉,還沒開口,賈張氏已麻利地把肉分進每隻碗裡。

  這才轉過身,滿臉堆笑:「謝謝雨水啦!家裡沒啥招待的,你先回吧!」

  秦淮茹趕緊拉她袖子:「別聽她的,坐下一塊吃!」

  何雨水點點頭,默默坐下。

  賈張氏臉色一沉,趁秦淮茹低頭盛湯,迅速塞給她一個玉米面窩頭,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又舀了碗清湯寡水的白菜湯,推到她面前。

  秦淮茹見她遲遲不動筷,夾了塊瘦肉放進她碗裡。

  何雨水低頭扒了幾口,再沒抬過頭。吃完窩頭,賈張氏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沒這回事。

  她放下筷子,起身:「秦姐,我剛在家吃過,就嘗了一口。先回去了。」

  推開自家院門,何雨柱正就著小酒啃肉,見她進來,順手拿了倆饅頭放在桌上。

  「你那份,吃完了?」

  何雨水沒吭聲。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課。饅頭就蒸了兩份,你吃了,我今晚就得喝西北風。」

  她默默放下饅頭,轉身回屋。

  關上門,靠在牆邊,一遍遍回想這幾天哥哥說過的話。

  今天賈張氏那一套——熱情接菜、冷臉分食、連個饅頭都吝嗇,更別說讓她喝口熱水。

  她終於懂了:自己不是去吃飯的,是去送菜的;不是做客的,是當使喚丫頭使的。

  而哥哥昨天起就變了——連菜都分得清清楚楚,再不混著放。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願信。

  可事實擺在眼前:好心送過去,人家當她是傻子;掏心掏肺待人,換來的卻是當外人防著。

  何雨柱根本懶得猜她心裡翻騰什麼。他該做的都做了——飯菜對半分,生活費比原主多給一塊,連提醒都帶著餘地。

  沒虧欠,不欠情。他又不是原主,憑什麼替別人的人生兜底?

  愛怎麼琢磨隨你便,飯遞到你手上了,潑了灑了也怪不到旁人——人活一口熱乎氣,不就圖個囫圇飽?

  ……

  秦淮茹家

  賈張氏正舒坦著呢。今兒何雨水送來的那塊肉,她眼皮都沒抬,轉手全塞進棒梗碗裡。一個「賠錢貨」還配啃肉?哪能跟自個兒金疙瘩似的長孫比!

  回頭再送菜來,乾脆塞倆粗糠窩頭完事——既顯大方,又不虧本。

  賈張氏揚聲喊:「淮茹啊,身上鬆快些沒?還鑽心地疼不?」

  秦淮茹靠在炕沿上,輕輕揉著腰:「緩多了,發工資前准能回車間。不過後天中秋……怕是去不了。」

  賈張氏立馬接話:「那成,後天我替你把肉票、供應證都跑一趟!」

  秦淮茹擺擺手:「明兒讓一大爺順道捎回來吧。您去人家未必認得,再說……我這月才上工十來天,壓根兒沒摸清車間有沒有給我留名額。」

  中秋可是年下頭等大事。廠里早備好了月餅,可真能咬上一口的,連三成都不到。

  不是唬人——十塊錢一個,還得憑特供票排隊買。而普通工人,一個月掙二十幾塊就頂天了。

  天剛蒙蒙亮,何雨柱已蹽開腿往廠里奔。今兒可是硬核日子!

  正式工憑工作證直奔後勤部:領凍肉、副食票、月餅票;臨時工?門兒都沒有。

  那張月餅票,拿回去多半當擺設——哄孩子看個新鮮罷了。

  廠子上個月就忙活開了,米麵油肉堆得冒尖兒。

  何雨柱在後勤部擠出半斤凍得梆硬的肉,幾張副食票,還有一張薄薄的月餅票。

  凌晨四點就開閘放人,人山人海,後勤科幾個小伙兒嗓子都喊劈了,也沒法子——往年就這麼瘋搶,誰叫這是過節的指望?

  領完東西,他撒腿就往食堂跑:趕緊鎖進冰櫃,晚上下班好燉一鍋熱騰騰的。

  馬華排在後頭,何雨柱拎著布包出來才瞅見他,點頭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

  到了食堂門口,早有三四個人蹲在台階上,肉票副食票齊刷刷攤在膝蓋上,等開工前喘口氣。

  馬華趕回來時嘴角還往上翹,見誰都咧嘴一笑,熟絡得很。

  剛敲過八點上班鈴,張主任大步跨進車間:「聽好了!今兒下班前,所有大門一律落鎖!明兒中秋人山人海,為防亂子,各車間鐵門全焊死!」

  不用多說,大夥心裡門兒清:明天廠里簡直鬧翻天——露天電影輪著放,秧歌隊扭得滿地生風,最扎眼的是勞模授獎台,獎品堆得小山似的。家家戶戶拖老帶小往裡鑽,圖的就是這份熱鬧勁兒。

  眼下人人甩開膀子干,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幹完活,早收工,早歇腳,好騰出精神頭迎節。

  可食堂角落裡,有兩個臉煞白的。今兒領肉被當場揪住訓話,這個月所有副食配額直接歸零——糧票、工資照發,但肉蛋油鹽糖,一星半點也別想沾。

  昨兒在食堂當著全體師傅檢討,今兒又在上千號人眼皮底下挨批。從後勤部出來那會兒,背後嗡嗡全是議論聲,臊得腳趾頭都想摳出三間房。

  食堂的人見了他們,全當空氣——還能咋辦?躲都來不及。何師傅早撂下話:「別碰那些東西」,偏不聽,如今連肉沫子都聞不著嘍。

  劉嵐悄悄蹭到何雨柱跟前,遞上兩包「豐收」煙,眼睛亮亮的:「柱哥,教我做月餅唄?」

  何雨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碰都別碰!捅破天的事!」

  劉嵐一愣:「咋啦?」

  他壓低嗓:「十塊錢一個的玩意兒,你成本壓到五毛,六毛賣出去?誰掏得起?真敢試,你立馬做一爐給我瞧瞧——嘿,一查進貨單、二查用料帳、三查銷路去向,你往哪兒蹽?」

  頓了頓,他語氣沉下來:「有口熱飯墊底就知足。再勸你一句——趁早挖個隱蔽地窖,存點雜糧細糧,揣兜里不如埋進土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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