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人潮便撲面而來,喧聲如沸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沒多看劉嵐一眼。

  聰明人,話到三分即止;糊塗蟲,嚼爛了餵進嘴裡也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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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班鈴一響,何雨柱不急著走,等到那兩人把二十多號人的桌椅灶台擦得鋥亮,才慢悠悠掏出鑰匙,「咔噠」一聲鎖死食堂大門,轉身去了保衛科交鑰匙。

  出了事,板子打不到自己脊梁骨上。

  等最後一名工人晃出廠區,保衛科才提著電筒,一扇門一扇門地巡:車間、食堂、倉庫……挨個摸黑查實,確認沒人溜進去。

  明兒人雜魚混,丟顆螺絲釘都算失職——查崗不到位?那責任,全扣巡邏隊頭上。

  一圈轉完,才回科里報備。

  ……

  何雨柱踏進四合院時,滿院子都是笑鬧聲。娃們圍著井台嘰嘰喳喳,盤算著晚上紅燒肉里能撈幾塊肥的。

  他回來得晚——二十多人的活計,掃地拖地抹桌子,哪能快得了?更別說張主任把鑰匙硬塞他手裡,還塞了包「大前門」。

  邁進中院,就見何雨水呆坐在門檻上,小口啃著兩個冷饅頭。

  她一抬頭,眼睛瞬間亮起來:「哥,你回來啦!」

  何雨柱皺眉:「餓了?家裡不是還有白菜土豆?自己炒個酸辣土豆絲也行啊。」

  她搖搖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想等你一塊兒吃。」

  ——這話要是信了,他何雨柱的腦瓜子早該換一換。

  他拎肉進屋,利落地切成長條,裹上醬汁慢火煨成櫻桃肉——軟糯入味,老太太牙口差也能嚼得動。

  何雨水蹲在旁邊,絮絮叨叨講個不停:今兒一大爺幫秦淮茹家領回肉,賈張氏在廚房悶頭做,連句「嘗嘗鹹淡」都吝得喊她一聲,端上桌轉身就回屋,「砰」地把門關嚴實了。

  何雨柱聽得直翻白眼——你家那點腌臢事,跟我掰扯啥?

  她又添一句:「秦姐明明知道我一個人在家,也沒讓棒梗過來喊我過去坐坐。」

  何雨柱眼皮都不抬:「人家覺得,你壓根兒不稀罕那一筷子肉。」

  懶得搭腔。

  肉燜好,他分成三份,推給妹妹:「給奶奶送去。」

  何雨水剛踏進家門,他又追出來:「票給你,三塊錢拿著。明兒我給人掌勺,回來得晚。你陪奶奶過節,買點瓜果點心,一樣分三份——奶奶一份,我一份,你留一份。」

  她嘴裡嚼著櫻桃肉,含含糊糊應了聲:「嗯。」

  何雨柱心裡嘀咕:你要當菩薩,我攔不住;拿你自己的東西去布施,我管不著。平日裡有口熱飯、半塊肉,照樣掰給你一半,其餘的事,少扯閒篇。

  何雨水見哥哥連碗筷都分得清清楚楚,心一下子涼透了——那場吵翻天的爭執還沒散味兒,前天他又把燉得酥爛的豬蹄塞給秦淮茹,這回是真把情分熬幹了,連灰都不剩。

  清晨

  何雨水捧著一雙親手納底、細密針腳的棉布鞋,輕輕叩響屋門。

  門一開,她揚起臉,眼裡亮晶晶的:「哥,中秋好!新鞋,剛上腳的尺寸,你瞅瞅我這身襖子,精神不?」

  何雨柱接過鞋,指尖蹭過厚實的藍布面,喉頭微動:「行啊,總算沒白養你一場。過年發的布票,全歸你。」

  「哥,你真好!」她聲音輕快,像檐角剛掛上的風鈴。

  他蹬上新鞋,洗漱利索,拎起搪瓷缸就往廠里趕。

  賈張氏牽著棒梗也晃悠過來。何雨柱眼皮都沒抬一下——偷他蒸籠里的包子,挨了糞水還倒打一耙,這種人,繞道走都嫌近。他腳下加快,三步並作兩步甩開了。

  剛踏進廠門,人潮便撲面而來,喧聲如沸。

  這陣仗,怕是只有年後火車站搶票那會兒能壓它一頭。

  大人孩子臉上都漾著光,眼角眉梢全是笑。

  大操場上,秧歌隊早扭開了,紅綢翻飛,鑼鼓震得地面發顫。

  何雨柱徑直拐向會堂大廳——今早是勞模表彰大會,廠領導一個不少,全在台上候著呢。

  會堂里早已擠得密不透風,只剩最後一排零星幾個空位。他箭步上前占下,再晚半分鐘,怕就得貼牆根站著聽喇叭聲了。

  沒過幾分鐘,領導們魚貫而入,穩穩落座。

  楊廠長抬手往下虛按兩下,抓起話筒,聲如洪鐘:「同志們!咱們手上有糧、兜里有錢,可別忘了,是誰頂著風雪蹚出這條路?別忘了肩上扛的是什麼擔子!咱工人,就得把勁兒卯足,把光燒亮,把熱燃透!」

  兩隻高懸的喇叭嗡嗡震響,字字句句砸進每隻耳朵里。

  掌聲轟然炸開,滾雷似的,久久不歇。

  楊廠長稍頓,又朗聲道:「誰流汗最多,誰肩膀最硬,誰就該站在台前,受大家敬重!廠里今天,就要給這些好樣的同志頒獎狀、發獎品!」

  又是一片喝彩。

  各車間、各班組、前線突擊隊,輪番點名,一個個勞模挺胸昂首走上台,滿場歡呼如潮水般湧來。

  每人領一份:印著「為人民服務」的青花大瓷缸、雪白的新毛巾、釉色溫潤的搪瓷臉盆,外加幾斤肉票、半斤糖票。

  等最後一位勞模攥著獎狀走下台,楊廠長笑容舒展:「今天,是豐收的日子,是團圓的日子!廠里備了秧歌、高蹺、電影、遊園——祝全體工友,中秋快樂,闔家安康!」

  掌聲未落,人群已如退潮般往外涌。

  何雨柱在門口多站了會兒,只當沾點熱鬧氣兒——扭秧歌的、敲鑼打鼓的、踩著高蹺晃悠悠的,圖個喜慶罷了。

  他轉身往外圍挪,剛到人縫邊,就瞧見遠處支起兩台放映機,隔開老遠,怕人擠塌了銀幕架。

  下午三點多了,肚皮早癟得貼住脊梁骨。

  可廠里這些老職工精得很,早揣著烙餅、鹹菜、煮雞蛋,中午墊一口,晚上再嚼兩口,看完電影再回家,半點不耽誤。

  他掃了一眼,食堂的熟人正伸長脖子盯銀幕,臉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他也沒湊過去搭話。

  轉悠兩圈,卻一眼撞見何雨水在人群中踮著腳張望。

  他撥開人堆擠過去,伸手就討:「鑰匙給我,我得趕緊去婁家幫廚。晚上回來,給你捎灶上剛出鍋的好貨!」

  「哥,早些回!」她仰頭應著。

  「電影放到十點,你捨得挪窩?」

  「那你十一點前一定回來——得帶雙份!」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他攥緊鑰匙,快步出了廠門,直奔四合院。

  走到婁家門口,按響門鈴。

  婁母聞聲開門,一見是他,眉眼頓時舒展:「柱子來啦?快進快進!還拿啥東西,自家人,客套啥!」一邊笑呵呵拽他袖子,一邊往裡讓。

  婁母轉身鑽進廚房端菜,婁曉娥也挽起袖子跟進去幫忙。

  何雨柱剛抬腿想往灶間走,婁父已在堂屋喊住他:「柱子,坐這兒!她們忙活,你歇著。」

  婁母端著熱騰騰的燉雞出來,笑盈盈擺桌:「馬上開飯,坐著就是正事!」

  一家四口圍坐,飯菜香混著廣播聲,屋裡暖意融融,話也一句接一句,軟和又踏實。

  婁父放下筷子,慢悠悠開口:「你家裡那些事,我打聽明白了。小娥出嫁,陪嫁我琢磨好了:自行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一樣不落,全算她的嫁妝。你那邊,不用費心。」

  何雨柱擱下碗,語氣沉了些:「爸,這話我得說在前頭,您聽了別惱——小娥就帶兩床新被子,別的,一概不要。她騎的那輛『永久』,夠用了。越低調越好。」

  婁父抬眼細細打量他,眉頭微蹙:「這話……不是隨口說的吧?」

  何雨柱壓低聲音:「前陣子給老領導掌勺,聽了幾句風聲。上頭,恐怕要變調子了。」

  婁父身子一繃:「你是怕……招人眼?」

  「往後,工人老大哥才是台柱子。像咱們這樣的,風一吹,怕是要掀屋頂。」

  ……

  婁父靜默片刻,忽然笑了:「孩子,就沖你這幾句話,我得說,你心裡有桿秤,眼底有路數。你儘管講,我和你媽,絕不跟你急。」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我想請你們,陪小娥一起去街道辦一趟,把所有親屬關係——全斷乾淨,開張正式證明。」

  客廳里,廣播聲還在響,可那點雜音仿佛被抽走了。

  死寂。

  三雙眼睛齊刷刷釘在他臉上,驚愕、茫然、不敢信。

  婁曉娥最先回神,一把拉住他胳膊:「爸媽,別怪他!外頭都叫他傻柱,瘋話當不得真!」

  婁父婁母沒吭聲。他們懂的,不是「傻」字,而是這句話背後沉甸甸的寒意。

  婁母起身,聲音輕卻穩:「小娥,去廚房,把你媽包好的點心匣子拿出來,給柱子帶上。」

  何雨柱默默起身,朝門外走。

  婁曉娥快步跟上,手裡拎著沉甸甸的紙包。

  兩人立在大門外,秋陽斜照。

  她望著他,嗓音有點啞:「你到底是真糊塗,還是太明白?哪家閨女出嫁,婆家上門先聊『斷親』?明兒我哄哄爸媽,過陣子你再來,好好賠個不是——他們心軟,人真的好。」

  何雨柱撓著後腦勺,咧嘴一笑:「哎喲,是我太毛躁,嘴上沒拴繩兒,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真不跟我計較,我這心啊才算落了地!回頭我一定正兒八經跟爸媽磕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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