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到時候再議
婁曉娥踮腳把圍巾給他理了理:「路上慢點騎,明兒書店見。」
何雨柱跨上二八車,后座捆著竹編禮籃,車輪一蹬,直奔四合院而去。
婁曉娥轉身回屋,腳步輕快地踏進客廳。
「爸、媽,可別跟個愣頭青較真兒呀,他連自己舌頭都管不住,氣著他,倒顯得咱小家子氣了。」
婁母擺擺手,笑著嘆氣:「我們哪是生氣?就是嚇了一跳——好端端一個大小伙子,怎麼說話像被門擠過似的!行了行了,你快歇著去吧。」
婁父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沉穩:「等你們成了家,你得多費點心,教他分清場合、掂量分寸。不然一張嘴,能把人得罪到千里之外。」
婁曉娥湊過去挨著母親坐,撒嬌似的晃她胳膊:「知道啦!明兒我在書店撞見他,立馬拽他上門賠罪!」
婁父點點頭:「嗯,早點睡。」
三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提那樁壓在心底、尚未落地的「斷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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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父摟著婁母回房,燈剛亮起,門便輕輕掩上。
「上頭早定了調子,不然一個灶台邊轉悠的廚子,哪能聽見半句風聲?」
婁母擰開搪瓷杯蓋,吹了吹熱氣:「你打算怎麼走這步棋?」
婁父盯著牆上泛黃的老掛曆,緩緩道:「柱子執意要走這條路,那就由他去。等他們婚期將近,再辦斷親手續——乾淨利落。」
婁母怔了怔:「你是說……什麼彩禮不收、酒席不擺,就讓小娥單槍匹馬跟著他走?」
婁父頷首:「後天她不是要帶柱子來賠禮嗎?到時候再議。」
婁母搖頭輕笑——這孩子,話里藏針都聽不出,倒也省心。只是將來真相掀開那一日,怕是要哭濕半條枕巾。
何雨柱蹬車進了四合院巷口,車輪碾過青磚縫裡鑽出的幾莖野草,沙沙作響。
推車進院,四下靜得能聽見檐角風鈴殘存的余顫。院裡黑黢黢的,連廊下那盞老燈都沒亮,估摸著大伙兒還在廠里看片子。
他剛站定在自家門口,前院忽地傳來一陣陣壓低嗓音卻掩不住歡喜的笑語,像一鍋剛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返身回屋,把禮籃里的東西勻成三份:一包桂花糕、兩瓶蜂蜜、一小袋新磨的芝麻粉。臨出門又折回來,「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踱到老太太屋前,見窗紙映著昏黃光暈,便輕輕推門進去。
「奶奶,中秋安康!給您捎了塊五仁酥,今兒嘗鮮沒?」
老太太正就著煤油燈納鞋底,抬頭一笑:「傻孩子,早嚼過了!自己蒸的棗泥餅,還給一大媽塞了倆,硬推她去廠里看電影——人堆里熱鬧熱鬧,比守著我這老婆子強。」
她總這樣,寧可自己咽下冷清,也不願別人心裡添堵。今兒滿廠鑼鼓喧天,若獨留一大媽在家枯坐,怕是要悄悄抹淚的。
中秋本該是人聲鼎沸的日子,她卻獨自守著空院子,在燈影里一針一線縫著時光——那份孤寂,旁人只瞥一眼,心就發緊。
兩人正說著家常,門帘一掀,一大爺和一大媽並肩進來。
一大爺抖抖袖口,把布包往桌上一擱:「娘,剛出爐的豆沙卷,趁熱吃!」
一大媽斜睨何雨柱一眼,嗓門清亮:「傻柱啊,今兒散得可夠早!銀幕還沒黑呢,你就蹽回來了?」
「今兒幫車間老師傅家掌勺去了。」他答得乾脆。
一大爺拍拍他肩膀:「得嘞!你炒倆硬菜,我喊雨水過來——咱爺仨,今兒也熱熱鬧鬧過回節!」
「中!」
一大媽轉身就往廚房奔,一大爺拔腿去找何雨水。
老太太望著他倆背影,悠悠一句:「這兩口子往後啊……唉,難喲。」
這話分明是往他心口上輕輕一戳。
何雨柱喉頭一滾,沒接腔。他不是原來的傻柱,可一大爺這些年遞來的熱饅頭、修好的自行車、悄悄塞進他書包的糧票……樁樁件件,燙手又暖心。
有些話,他不敢應,也接不住。未來的事,誰說得准?一大爺才四十幾歲,身子骨硬朗著呢,養個孩子,完全來得及。
明天上班,得找劉嵐打聽打聽——她老家有沒有實在過不下去的人家?托她跑一趟,抱個孩子回來。養大成人,替老人養老送終;但血緣不斷、鄉情不淡,該幫的幫,該敬的敬,一樣不落。反正一大爺這一生,幫誰不是幫?
這事若成了,便是替原主還了恩——不單是情分,更是條活路。
人齊了,老太太才朝何雨柱點頭:「動手吧,別涼了菜。」
一大媽夾起一塊醬肘子,順口道:「傻柱,二十四的人了,婚事該拎上日程嘍!」
一大爺接過話頭:「明兒我就去婦聯找王主任聊聊,托她留心留心。」
何雨柱笑笑:「等雨水高中畢業再說,就剩一年光景,不急。」
何雨水眼圈霎時紅了,低頭攥著衣角:「哥……你真好。」
他懂她眼裡的怯——怕新嫂子進門後,學費斷了,書念不下去。
一大爺一拍大腿:「這事兒你甭惦記!雨水的學雜費,一大爺全包!」
「真不用,」何雨柱擺擺手,「也就一年工夫,我能扛住。」
老太太筷子一抬,聲音不高卻穩:「大過節的,動筷子,少說話。」
話音落地,滿桌笑意重新漾開,再沒人提那根懸著的弦。
飯畢,何雨柱把何雨水拉進屋,把備好的藍布包塞進她手裡:「給你挑的絨線帽,拿去給一大爺戴上,就說——暖和。」
清晨,天剛透出魚肚白,何雨柱已洗漱妥當,朝鋼廠方向邁開步子。昨兒喧騰未散,今兒也得扎紮實實幹。
路上工人們三五成群,臉上泛著光,褲兜里還揣著電影票根,聊起《英雄兒女》里那句台詞,笑聲一路灑到廠門口。
食堂灶台前早已叮噹響,鐵鍋刮鏟聲混著蔥花爆香的味兒,撲鼻而來。
張主任繫著白圍裙走進來,朝他招手:「小何,今兒有外賓,中午加兩個硬菜!」
「得嘞,主任!」
他轉身扯著嗓子喊:「馬華!中午的料提前焯好,別等開飯才想起來!」
又拐到劉嵐面前,壓低聲音:「想請你幫個忙。」
劉嵐放下抹布,點頭:「何師傅,您說。」
「我鄰居兩口子沒娃,想托你在老家走動走動——看看哪家實在揭不開鍋,願意讓孩子過來。不簽斷親書,不改姓,就當多添個親人,將來養老有個指望,日子也有奔頭。」
劉嵐眼睛一亮:「巧了!前兩天回村,真碰上一戶——爹癱在炕上,娘拉扯三個娃,連鹽都買不起。我當場掏了兩塊錢喜錢,人家接是接了,肯不肯送孩子出來,還真沒鬆口。」
何雨柱鬆了口氣:「那這事就拜託你了!你先回去探探口風,我準備二十斤細糧,保孩子吃飽;談妥了你回來信兒,這邊每月再補些撫養錢。」
……
送走劉嵐,他順道替她向張主任請了假。
中午收工,他抹了把汗,徑直奔向一大爺的鉚焊車間。
「一大爺,有件事,我想跟您好好合計合計。」
一大爺正低頭掃著地,忽見何雨柱匆匆往院外走,腳步又急又沉,心裡頓時一咯噔——莫非有啥難言之隱,怕人聽見?可傻柱這孩子實誠,從不耍滑頭,他猶豫一瞬,便撂下掃帚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倉庫背陰的角落,風都繞著走,靜得能聽見老鼠在麻袋縫裡啃糧殼。
何雨柱沒繞彎子,直截了當開口:「一大爺,我想給您物色個養子。您……願不願意?」
一大爺當場愣住,嘴唇微張,半天沒合上。他是早年逃荒流落到這兒的,舉目無親;後來娶了媳婦,也是個孤女,倆人像兩片飄零的葉子,在這地界扎不下根。媳婦傷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常年懸著一塊石頭——怕老來癱在床上沒人端水,怕咽氣那天冷炕頭連口熱湯都沒人送。所以才事事搶著干:幫人扛米、替人修房、給病號熬藥……不是圖啥回報,是怕哪天自己倒下了,連個扶一把的人都沒有。誰家糧食寬裕到白送?留著過冬嚼著都香,誰肯往外推?
他也動過收養的念頭,可門路在哪?左鄰右舍捂著自家娃還嫌不夠暖和,劉海中那小子天天吊著臉揍孩子,打得鼻青臉腫,也沒見他鬆口送人。
一大爺喉頭一緊,聲音發顫:「真……真的?傻柱,你可別拿你大爺尋開心!」話沒說完,眼眶先紅了,淚珠子在眼角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何雨柱點點頭:「明兒就有信兒。我託了熟人去問,不過得給人家一筆撫養費。」
「費?小事兒!」一大爺一把攥住他手腕,手心全是汗,「我兜里還剩二百出頭,全拿去!下月工資一發,立馬補上!傻柱啊——」他嗓子忽然哽住,說不下去,只把何雨柱的手攥得更緊些。
何雨柱壓低嗓音:「這事兒先別跟一大媽提,等孩子接回來,再讓她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