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日子過得紅火,閒話自然就啞火了
何雨柱這會兒覺得自己活像頭拉磨的騾子,偏偏還被媳婦盯梢似的站在旁邊,笑吟吟地朝他揮手打招呼。
等他吭哧吭哧把那隻沉甸甸的大鐵鍋拖到食堂門口,早有保潔大媽利落地把裡頭拾掇得乾乾淨淨,連灶台邊的灰都掃得不見蹤影。
三人合力抬鍋上灶——那是口老伙房的老灶,雖說荒廢了兩三年,可磚縫沒裂、火膛沒塌,燒起火來照樣生猛,跟現用的新灶比,半點不落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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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下班鈴響,何雨柱拍拍婁曉娥肩膀:「你幫著食堂的人收拾收拾,我跟馬華得趕去楊廠長戰友家掌勺。」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你替我擦擦灰,旁人嘴碎,反倒顯得咱倆清白。」
他讓馬華跨上自己的二八車,自己側身坐后座,楊廠長則蹬著輛借來的舊自行車,風風火火在前頭引路。
何雨柱斜睨一眼馬華:「小子,你那點事,我也聽了個大概。芝麻大點事,犯不著鑽牛角尖。好好干,將來娶個踏實過日子的媳婦,誰還敢朝你吐唾沫?」
馬華低頭踢著腳邊小石子:「師傅……我沒想那些,就怕我爸我媽,跟著我一塊兒被人戳脊梁骨。」
「那就娶個拎得清的回來——日子過得紅火,閒話自然就啞火了。」
馬華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何雨柱故意湊近點:「怎麼樣?要不要師傅幫你物色一個?」
他自己心裡也沒底該去哪兒踅摸,不過好歹有個姐姐在婦聯當主任,還愁找不到幾個合適姑娘介紹?
馬華眼睛一下子亮了:「師傅,你可別哄我?」
他眼下最盼的,就是領個媳婦回村,在街坊眼皮底下挺直腰杆——讓人看看,他馬華不是沒人挑,更不是被甩掉的破鞋!
「明兒一早我就去找我姐,你也認得,彭主任,婦聯那個。」
馬華嗓音里的悶氣淡了不少,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地方。
跟著楊廠長一頭扎進主家廚房,食材早已碼得整整齊齊,油鹽醬醋擺得妥帖,只等掌勺的揮鏟開火——門外賓客已陸續落座,屋裡飯菜香剛冒頭,人聲就熱鬧起來了。
楊廠長拍了拍何雨柱肩膀:「放手干,晚上咱哥倆喝一盅!」
「您就攥著酒杯等吧!」何雨柱笑著應下。
他和馬華挽起袖子便開炒,鍋氣升騰,油煙翻滾,一直忙活到晚上八點,賓客才陸陸續續散盡。主家塞來三塊錢,兩人就著剩菜扒拉幾口,抿了小半杯喜酒,又麻利地把剩菜打包分裝,各自推車回家。
……
劉嵐下午蒸完饅頭,跟車間打了聲招呼便告假走了。
趕到劉家村時,正趕上收工吃飯的點兒,村口曬場上炊煙裊裊,人聲嗡嗡。
劉得全看見閨女,手裡的旱菸袋都忘了磕灰:「你這丫頭,我都不知道說你啥好!」
劉嵐抹了把汗,直截了當:「爸,我們廠正招臨時工。要是大嫂進了城,農轉非辦下來,兩個侄子以後就是正經城裡戶口,上學不用擠鄉下小學,找工作也寬綽得多。」
劉得全嘬了口煙,煙霧裡眼神亮了些:「家裡我和你娘還能扛得住。也好,我這輩子吃虧就吃在沒念過幾天書——不然,怎麼也混個大隊幹部噹噹。孩子能就近讀書,比啥都強!要辦啥手續,我找大隊長開證明。」
「大哥的糧食關係早轉過去了,大嫂得干滿半年才能轉正。廠里正好空出一套房,是前陣子調走那家留下的。大哥送點禮去後勤科,十有八九能分到一間。孩子戶口現在卡著,等大嫂正式落戶,立馬一塊兒辦過去。」
劉得全點點頭:「孩子還得等半年?成,先讓他們穩住腳,等你們安頓好了,再接過來也不遲。」
劉大嫂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只聽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真要進城了,往後也是吃商品糧的城裡人,能跟丈夫一樣,每月憑票領米麵油鹽了。
劉得全忽地壓低聲音:「嵐子,你二伯家虎子,能不能也捎帶上?你二伯當年幫過咱家大忙,這份情,不能忘。」
劉嵐早有打算:「正要跟您商量呢——我手裡還有兩張招工條,一張給二伯,一張給二蛋哥。」
劉得全長長吁了口氣,提起劉二蛋,村里人哪個不搖頭嘆氣?
全村人都餓不死,偏他家是個例外——
新婚沒滿月,老爹撒手走了,欠下一屁股饑荒;
頭胎剛落地,老娘又病倒咽了氣,債還沒捂熱,又得籌喪事;
那回全靠同宗同族的劉姓鄉親湊錢出力,才算把人埋了,可新債又摞上了;
有點餘糧的幫一把,沒存糧的借幾斤高粱面,可日子長了,家家揭不開鍋,誰還敢敞開口子借?
更難的是,老丈人又沒了。兩家都是窮得叮噹響,就剩王丫一個閨女,自己都勒著褲腰帶過活,卻還隔三岔五往二蛋家送半瓢苞米碴子。
二蛋又得張羅岳父的後事,還是全村人你一捧米、我一捆柴,硬生生湊出來的。
留下個瘦骨伶仃的老丈母娘,連飯都不敢吃飽,悄悄挖點野菜、刨點樹根,省下口糧也往二蛋家送。
村里人提起劉二蛋家,都繞著走——不是心狠,是怕借出去的糧,一輩子也收不回來;可也沒人上門催帳,怕傷了臉面。
去年托人給結了門乾親,日子才慢慢緩過勁兒來,把老丈母娘接進屋奉養,饑荒也一點點還清了。眼瞅著快撐不住了,偏又時來運轉。
所以劉得全這一嘆,嘆的是命——活生生的無常。
「你能想著家裡人,爸心裡熨帖。你先墊吧肚子,我這就去你二伯家,讓他給你大嫂、虎子、二蛋三人開介紹信——明兒一早,你帶著他們一塊兒去廠里報到!」
說完,劉得全起身就往大隊長家走。
推開院門,劉得貴正端著碗蹲在門檻上扒飯,見弟弟來了,趕緊起身招呼:「三子,快進來!飯剛盛好,一塊兒吃點。」
劉得全跟著邁進屋,一屋子小輩見三叔進門,立馬挪凳子讓座,七手八腳把中間位置騰出來。
劉得全坐定,開門見山:「二哥,嵐子從城裡回來了,說廠里有招工條,讓虎子去做臨時工,還有二蛋、小麗,仨人一塊進城。您看這事兒……行不行?」
劉虎是家裡老大,上個月剛辦的喜事;
劉得貴雖比弟弟早成家,但孩子落地晚;
論年紀,劉虎倒比劉嵐還小兩歲。
劉得貴膝下有兩個娃:閨女正念初中,兒子早早就撂下書包回村務農。眼瞅著明天就要給兒子娶媳婦過門了。
劉得貴心裡門兒清——吃上商品糧,哪怕每月就十四塊錢,也比窩在地里刨食強得多。一個季度的工分折成現錢能有幾毛?三個月下來,頂多掙個七八塊,這帳還用掰開揉碎算?
劉得貴扭頭問:「三子,廠里住處咋安排?嵐子提沒提?」
劉得全答得乾脆:「聽嵐子講,臨時工統一分配宿舍,今年人扎堆,一間屋得塞六七個。」
劉得貴一拍大腿:「有鋪蓋捲兒落腳就成!哪有不苦的?待會兒我先去開介紹信,再順道跑趟二蛋家。虎子,還不快謝你三叔!」
劉虎忙不迭作揖道謝,心裡早燒著一團火——進廠當工人是他盼了許久的事,可沒門路、沒人引薦,連老爹都厚著臉皮登了三叔家好幾回。如今真成了,他嘴角壓都壓不住,一路笑得眼睛眯成縫。
兩人麻利地趕到大隊辦公室開了證明,又朝劉二蛋家走去。其實誰不想拉親戚一把?同宗同族的,日子過得鬆快些,往後走動起來才不磕絆;真見誰塌了台,自家心口也堵得慌。
剛踏進劉二蛋家門檻,人家正擱碗筷。
王大娘是二蛋的丈母娘,打心眼裡感激劉得貴——前陣子家裡攤上事,他前前後後搭了不少力,還貼進去不少錢,卻從沒上門催過一回。
王大娘趕緊招呼:「二叔、三叔快坐,這是有啥喜事?」
劉得貴笑著擺手:「好事!嵐子手裡攥著招工指標,想帶二蛋進城上班。我盤算過了:廠里每月補七塊錢給隊裡,算王丫一人干滿工分;您呢,輕省活計隨便挑,割豬草餵豬一天六個工分,穩穩噹噹;二蛋不在家吃飯,每月還能往回捎幾塊,手頭寬裕了,日子自然舒展。」
一個壯勞力干滿額,一天才十個工分;挑糞的漢子頂多加兩分工;王大娘幹些輕鬆活,一天六個工分雷打不動;二蛋離家吃住廠里,每月再寄點錢回來——這光景,不比原來強出一大截?
二蛋一家聽得雲裡霧裡,劉得貴又掰開揉碎講了幾遍,三人這才眉開眼笑,立馬翻箱倒櫃收拾行李。其實也沒啥可拾掇的,幾件舊衣、一床薄被、兩隻搪瓷缸子,塞進一隻豁了邊的柳條筐就齊活了。
臨睡前,二蛋把兜里剩下的五十塊全掏出來,塞進丈母娘手裡:「家裡大小事,還得靠您撐著。」自己只揣十塊錢進城,另買了包煙、兩盒糕點,準備送嵐子——禮數不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