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簡直是異想天開
天剛蒙蒙亮,劉得貴套上牛車,送他們到公社補了手續,又一路顛簸送到汽車站。
他站在車旁,聲音沉實:「記住一句話——進了廠,卯足勁干!別給劉家村丟臉!凡事聽嵐子的,他在城裡混久了,懂的比咱們多。要是讓我聽說你們干砸了、灰溜溜滾回來,我可不客氣!」說完一揮手,「快上車!」
到了城裡,二蛋直愣愣盯著街景發呆。他這輩子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公社供銷社那間灰撲撲的小屋。眼前的一切——高聳的樓、飛馳的車、密密匝匝的人流、鋥亮的玻璃窗——全像畫報里蹦出來的,和他腦瓜子裡的「城裡」壓根對不上號。
劉嵐領著他們進門:「這就是我家,東西先擱這兒。等辦完廠里的手續,再搬進宿舍。」
接著又帶著二人穿街過巷,直奔政務科報到,再到財務科領臨時工證,最後去後勤部領鑰匙、分床位。
一切妥當,劉嵐又帶他們轉到食堂。此時飯廳空蕩蕩,只有幾張長桌泛著油光。
「以後你們就在這一片吃飯、幹活。買東西,出門左拐不遠就是供銷社。等你們站穩腳跟,我再帶你們逛百貨大樓——不過現在票證緊俏,福利還沒影兒,好好干,轉正了啥都有。」
二蛋回到劉嵐家吃了頓熱乎飯,按規矩交了三兩糧票、一毛錢飯錢。兩人拎著柳條筐,去後勤部指派的宿舍安頓。剛把鋪蓋抖開,就聽見外頭敲鐘——該去食堂報到了。
劉大嫂不用去,她男人就住這兒。晚上正好溫存溫存,但也不能白住,回頭得備點禮送去後勤部,先把屋子定下來——總賴在姑子家,到底不像話。
中午,劉嵐把新來的十二個人全帶到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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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一聽「劉家村」,立馬明白過來:「離起義家不遠啊。」
劉嵐介紹:「這是咱們食堂班長,何雨柱何師傅。往後你們聽他的,他讓幹啥就幹啥。」
何雨柱點頭:「劉松貴,老食堂那邊歸你管,炒菜、備料、雜活,全歸你盯。有拿不準的,直接找我。這批新人,一律拆開配對——一個老手帶一個生瓜蛋子,你來分。誰不服氣、耍滑頭,你報我名字。」
頓了頓,他抬腕看表:「下午就得出菜,抓緊。」
劉松貴應聲領人,手腳麻利地挑好搭檔,轉身就進了灶間。
劉嵐也被編進蒸饃組,和她大嫂並肩揉面、掀籠屜。
那邊大鍋熬燉的活兒,由何雨柱和馬華扛著,其餘人各司其職,整個食堂頓時鬆快不少。
張主任踱步進來,掃了一圈:「小何,都捋順了吧?下午必須準時出菜,別掉鏈子。」
何雨柱擦擦手:「全安排妥了,老帶新,一周就能提速一半。」
張主任點點頭:「有你辦事,我放心。」說罷,背著手走了。
下午收工鈴一響,工人們發現窗口多了十二個,呼啦啦全涌過去打飯。打菜速度比從前快了一倍不止,有人端著碗邊走邊夸:「這回真利索!」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和婁曉娥並肩走出鋼廠大門。
婁曉娥笑問:「今兒下班這麼早?」
「人多手快,自然提早收工。」他蹬上車,「你們那邊呢?還是老樣子?」
「差不多。我還瞅見幾個嬸子,背著孫子來上班,被安排去廠門口掃落葉、清操場。」
「大多是烈士遺孤,廠里能幫一把是一把。」
「哦,對了——劉海中提著點心盒子往林主任辦公室鑽,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也不知又撞哪根筋上了。」
「懶得搭理他,官迷心竅。」
他馱著婁曉娥,一路聊著家常回四合院。閻埠貴因投機倒把,被擼了二大爺的差事,這位置怕是永無翻身之日——畢竟已是第二次栽跟頭。今兒更慘,被人當眾抹了一臉泥,狼狽得連頭都抬不起來。這院子啊,捧人時爭先恐後,踩人時也絕不手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這三天,閻埠貴被院裡人當猴耍,心裡堵得慌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如今他就是大伙兒眼皮子底下的「活靶子」,往後怕是連喘氣都得掂量著分量。
大兒子早跟他斷了親,打心眼裡嫌他丟人現眼,十五歲就硬生生把年齡報成十六,跑去廠里干臨時工;見了閻埠貴,眼皮一掀,脖子一梗,連正眼都不肯給。剩下幾個小的更沒轍,只能縮在屋裡聽外頭冷嘲熱諷,連放學都不敢多逗留,書包一甩就鑽進屋,門栓插得死死的。
何雨柱推門進來時,正撞見有人朝閻埠貴扔爛白菜幫子,那老燈佝僂著背,連躲都不敢躲。曾幾何時,他還穿著筆挺中山裝,在院門口指手畫腳訓人呢!再瞧現在——人作孽,天收;命由己造,禍自招來。
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罵我、騙我,如何處之?
唯忍之、讓之、由之、避之、耐之、敬之,莫與計較。靜待數載,且看結果。
可這才幾天啊?老燈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腰杆子都直不起來了。等六六年一過,有前科的人,日子簡直沒法想——當初占便宜時咧嘴笑得比誰都歡,如今臉都僵住了。他賣魚這事,院子裡知道的不在少數,以前風平浪靜,怎麼偏這時候翻了船?
再說許大茂,要是洪靜秋真曉得他斷了根,怕是連皮帶骨都要被嚼碎嘍!哪還只是三天一頓揍?洪靜秋這女人,面上溫溫柔柔,心裡全是算盤珠子——哪個男人敢動歪心思,後果想都不敢想。
婁曉娥盯著閻埠貴直發愣:這真是初見時那個神采飛揚、說話帶風的三大爺?
何雨柱果然如爸媽所言,腦子靈、靠得住。臨進門還特意叮囑她:「別搭理院裡這群白眼狼。」這話一點不假——當年閻埠貴哪怕愛沾點小光,可誰家揭不開鍋,他悄悄塞過糧票;誰家孩子發燒,他半夜蹬車送去醫院……恩情還沒涼透,反咬一口倒比狗還快!
何雨柱就算想演場戲上前勸架,也不敢。一露面,立馬被划進「同黨」圈裡;何況他壓根懶得勸——這老燈偷喝他存的酒、蹭吃他攢的菜不說,劉嵐送孩子上門那天,他還在人群里擠眉弄眼帶頭傳閒話!
何雨柱扶著自行車,和婁曉娥並肩往家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又細又長。
……
劉海中一腳踹開院門,火氣沖天——全讓許大茂給坑慘了!林主任把他叫去劈頭蓋臉一頓訓,罵得他腦門冒汗、舌頭打結,想托更高層的關係?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林主任直接撂下狠話:「考核早過了!你送禮送到廠長枕頭邊都沒用!總廠派下來的人盯得死死的,我們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還想當組長?連報表都不會填,拿什麼管人?簡直是異想天開!」
許大茂是請林主任吃過飯,可不過聊些天氣莊稼、遞瓶酒、散包煙,壓根沒提劉海中半個字。
想去揪住許大茂理論吧,又抓不住把柄,氣得他在院裡來回踱步,菸頭摁滅了一地。
沒過兩天,許大茂又來了,手裡照舊拎著一瓶好酒。
劉海中繃著臉坐在那兒,冷眼看著他,就想聽聽這小子還能編出什麼花樣。
兩人悶頭對飲,兩杯下肚。
許大茂慢悠悠開口:「一大爺,您怕是找錯人了。這回升遷的事,總廠派人下來主考,提干也好,評一級鉗工也罷,全歸他們拍板。」
劉海中哼了一聲:「然後呢?」語氣淡得像白水。
許大茂放下杯子:「既然一大爺不想搭上總廠的線,那我就不多嘴了。」說著作勢起身。
劉海中眼角一跳——這神情不像裝的。他立馬換上笑臉:「哎喲,大茂這是生一大爺的氣啦?咱爺倆鬧著玩兒呢!」
許大茂見他鬆了口,順勢坐下:「這事嘛,知道的人多了反倒壞事。等時機合適,我親自帶你去認認人。」
劉海中一聽,心裡石頭落了地——能見上面,說明不是空口白話;見不到人,吹得再響也是紙上談兵。
他立馬扯著嗓子喊:「光齊他媽!快炒倆硬菜,今兒跟大茂好好喝幾盅!」
臉上笑開了花:許大茂終究還是認他這個「一大爺」的!只要見著領導,自己好好表現,升職這事,八九不離十。
……
轉眼七天過去。
食堂早已走上正軌,各崗各責清清楚楚,流程順了,手腳也利索了,一切都朝著亮堂處奔。
下午馱著婁曉娥回四合院,路上楊成義斜著眼瞄何雨柱,小眼神一閃一閃。
何雨柱掃一眼就懂,不動聲色點了下頭。
把婁曉娥送到家門口,隨口說去供銷社買包煙,轉身繞了個彎,徑直走向老槐樹。
楊成義蹲在樹根底下,貓著腰,見何雨柱走近,「喵喵」叫了兩聲,像只偷腥得逞的野貓。
上次閻埠貴栽跟頭的事,給他狠狠敲了一記警鐘:幹這行,膽子要大,心必須比針尖還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