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這地方,也是王家村的地界?
下午他還得趕回縣城,請晏書計幫忙物色兩位高中老師,再敲定施工隊。可人還沒動身,施工隊已踩著泥點子進了鎮——這次試點牽動了好幾位老領導的心腸,誰都盼著干成樣板、能推開、能複製,所以事事都踩著鼓點往前趕。
何雨柱索性掏出搪瓷缸子,坐在窗邊撥通電話,拜託晏書計儘快調兩名懂化學、會算帳的老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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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隊一拿到草圖,立馬攤開尺子鉛筆改了起來。該加梁的加梁,該調高的調高,專業活兒,還得靠他們拿捏。電力局的人也拎著工具包上了山,電線桿子一根根往鎮裡延伸——辦廠,沒電?門兒都沒有。
夜裡燈下,何雨柱翻著一本皺巴巴的《南方滷味彙編》,琢磨著怎麼讓鴨肉更酥、鴨脖更韌、鴨掌更彈牙;又盤算著鴨腸要不要先焯水去腥、鴨翅醃多久才入味……
第三天,他騎車去了王家村,看修路進度。遠遠就聽見號子聲震天響,男女老少擼起袖子幹得正歡,路面寬了近一倍。壯年漢子們吆喝著把碗口大的石塊推下路基,汗珠子砸在地上,騰起一小片白霧。
他一眼瞅見王開華,快步迎上去:「石頭得砸小些,塌方隱患處全用混凝土砌牢。鎮裡存著水泥,牛車拉幾趟,趁早加固——不然雨季一來,前功盡棄。」
王開華點頭如搗蒜,何雨柱又領他蹚過淺溪,來到河壩邊,手指水面:「這兒水深過膝就行,但面兒得鋪開。鴨棚按兩米高、一米隔斷搭,底下厚厚鋪一層干稻草——小鴨子嬌氣,地面一涼,咳喘拉稀全來了。」
王開華應著,又跟著何雨柱往山上走。
兩人沿著毛驢踩出的小道往上攀,何雨柱指著漫山遍野的樹影問:「這一片,全是板栗?」
「是哩,書計。」王開華聲音里透著踏實,「靠這些樹,方圓幾個村,幾十年沒餓過肚子。」
「果子結得旺不旺?」
「旺!顆顆飽滿,油亮亮的。炕干碾碎拌玉米面,頂餓,耐嚼,老人孩子都愛吃。」
「平時有人管護嗎?」
「沒人管。全靠秋天各家各戶上山采,畢竟山多地少,種糧都難,哪顧得上侍弄樹?」
「你陪我再走走,看看哪幾片山,板栗最密?」
「西邊山頭野果雜,咱們腳下這片,全是板栗林。」
何雨柱站定,眯眼望了望層層疊疊的樹冠:「等田裡活閒了,路也修得差不多了,抽人把林子理一理——剪枝、除蟲、鬆土。等秋後掛果,我親自來驗貨,能賣就走供銷社,走不了,咱自己加工賣。」
王開華眼睛一亮:「我家倉房裡還存著幾麻袋炕干板栗,書計要不要瞧瞧成色?」
「不急,再轉轉。」
到了王開華家,掀開竹筐蓋子,金黃板栗堆得冒尖,顆顆圓潤,指甲一掐,粉糯沁香。何雨柱心裡有了底,兩人又並肩出了門。
走到山腳,忽聞水聲轟然,抬頭望去——一道銀練自崖頂飛瀉而下,撞在青石上碎成雪沫;旁邊竹林蒼翠欲滴,晨光穿葉而過,水汽蒸騰,氤氳如紗,恍若誤入畫中。
何雨柱駐足良久,輕聲問:「這地方,也是王家村的地界?」
「是哩,書計。」王開華指指腳下濕漉漉的泥土,「竹根盤得密,犁不動,墾不出地。再說常年近水,潮氣重,老咳嗽、關節疼,誰都不願搬來住。」
何雨柱望著飛瀑與竹影,忽然一笑:「要是從村口修條像樣的路通到這裡,把水塘擴一擴,沿岸建幾間青瓦竹屋,以後專門接待來看板栗、學技術的客人——你說,算不算王家村的『迎賓台』?」
王開華:「路倒是修通了,竹屋也能搭,可就怕沒人肯往這山溝里鑽。」
何雨柱:「不慌,這事慢慢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鴨舍立起來,板栗樹也得趕緊剪枝、除草、追肥——活兒得做實。我先回鎮上了。」
王開華:「好歹進屋喝碗熱湯再走,耽誤不了半頓飯工夫。」
何雨柱:「我還得跑幾個村通知人手,順道再看看那些板栗林——往後啊,它們可是古雲鎮響噹噹的一塊金字招牌。」
何雨柱跨上摩托,卷著塵土駛回鎮裡。招工早已拉開架勢:頭一批挑的是知青,識文斷字,上手快;等他們摸熟了門道,再帶本地招來的工人。
吳華領著二十來個知青進了廠房,省城派來的技術員正手把手教大家操作機器,每人守一個工位,該擰哪顆螺絲、怎麼調傳送帶,都講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趕到工地時,地基已夯得紮實,夯錘聲、號子聲此起彼伏。他繞場一圈,徑直找到常秀娥。
何雨柱:「常秀娥同志,麻煩你跑一趟,把王家村周邊幾個大隊的隊長都請來,明早八點,鎮會議室開會。」
常秀娥應了一聲,轉身出門,跳上拖拉機,「突突」兩聲就奔山道去了。
第二天一早,四個大隊的隊長齊刷刷坐在會議室里,抽菸的抽菸,搓手的搓手,誰也不知新來的書計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何雨柱推門進來,沒寒暄,開門見山:
「請各位來,就為一件事——農閒時候,多往自家後山跑跑,把板栗樹拾掇利索。鎮裡統一收果,按質論價,賣的錢全歸村里。我前些天挨個轉過你們的地頭,活兒早幹完了,人還蹲在田埂上瞎轉悠,混工分混得心安理得。這不怪大家,大環境擺在這兒。但多一條路,總比攥著空拳頭強。」
可不是嘛——地里該犁的犁了,該種的種了,連田埂上的草都薅三遍了,剩下就是耗時間。難怪後來搞包產到戶,誰還天天扛鋤頭裝樣子?
幾位隊長一聽板栗能換成真金白銀,眼睛都亮了,臉上繃著,心裡早樂開了花。
下午,何雨柱又騎車鑽進彭家寨。那地方窩在山褶子裡,姓彭的占了九成,梯田一層疊一層,像盤旋而上的青玉帶。他轉了一圈,繞到山坳背面,眼前豁然鋪開一小片林子,疏疏朗朗,零星幾棵野柿子、山梨歪著身子長,陽光從枝杈間漏下來,在地上晃出碎金似的光斑。抬頭望去,天藍得透亮,沒有煙囪,沒有灰霧,連風都帶著青草味兒。
他慢悠悠踩著落葉往前走,腳邊全是藥材:柴胡、紫苑、半夏……沒人采,沒人認,倒像被山野隨手丟棄的舊物。
他沒驚動寨里任何人,只把那一片山坳悄悄記在心裡,便掉頭去了下個村。等把全鎮村子兜完一圈,已是五天之後。
王開華早早派人來接,何雨柱騎摩托再上王家村,山路又變了模樣:婦孺蹲在路邊撿石子,一筐筐往路上填;壯勞力全扎進林子砍毛竹、劈木料,鴨舍骨架已初具輪廓。
他踱到小河灘,水道明顯拓寬了,村民用粗木樁打在河床里,硬生生把淺灘拓成緩流區——雖不是長久之計,眼下卻解了燃眉之急。
在何雨柱盯梢指導下,七天工夫,兩排鴨舍拔地而起:離水邊五六米,兩米高、五十多米長、兩米寬,穩穩噹噹蹲在坡地上。眼下火燒眉毛的事,是趕緊弄糧來——鴨苗一到,沒吃的,全得餓蔫兒。
他趕回鎮裡,撥通糧食局長任宏斌的電話——號碼還是陳嚴親自抄給他的。
何雨柱:「任局長您好,我是古雲鎮書計何雨柱。想跟您賒七八噸谷糠雜糧,中秋前結清,您看行不行?」
任宏斌:「何書計啊,沒問題。明天一早我安排車,直接拉到王家村。」
何雨柱:「太感謝了!」
任宏斌:「自家兄弟,客氣啥。」
掛了電話,他直奔廠房工地。屋頂石棉瓦只剩最後一道工序,宿舍樓慢些,但二層樓板已封頂,鋼筋水泥味兒混著木屑香,在風裡飄。
他找到波志東——省里派來的監工,正蹲在鋼架旁抹汗。
何雨柱:「波工,廠房內牆建議全刷白灰,乾淨清爽,也利通風防潮。」
波志東抹了把臉:「妥!五天之內保您交鑰匙。等機器進場,我們幫著落位、調試,立馬就能開火。」
何雨柱笑著點頭:「辛苦同志們了。」
先前招進來的工人,這會兒正跟著施工隊打下手,等廠房一交付,馬上進廠跟班學藝。
……
廠房封頂那天,施工隊和本地工人合力往車間挪機器。幾十噸重的鐵傢伙,靠滾圓木棍當輪子,底下鋪滿粗木條,十幾號人喊著號子,一點一點往裡拱。
省城訂的配件也陸續運抵,機器剛裝好、地面剛掃淨,次日鴨苗就要進場,生產線眼瞅著就要轉起來。
任宏斌來電催簽字——糧車已到王家村。
何雨柱趕到時,四台拖拉機排成一溜,車廂里堆滿雜糧:有生蟲的麩皮,有泛綠的豆粕,還有發霉結塊的玉米渣。他一一過秤、驗貨、簽字。鄉親們吆喝著,把糧袋扛進知青大院——那裡早空了,人全搬進鎮裡新建的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