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伙兒湊一塊學,比悶頭啃書強得多


  吳華跑遍二十來個村,嗓子冒煙、腳底起泡,三四天下來,還差兩個村沒走到。

  識字的年輕人挎著布包,踩著晨光湧進鎮裡報名——有了工資,說親底氣足,挑對象也能多看兩家。

  王三妮混在人群中間,辮梢被風吹得輕輕晃。她識的字,是當年村里一個知青手把手教的:她省下口糧換他一頓飯,他便教她一個字、一句詩。如今,這咬牙熬出來的識字本事,真成了翻身的敲門磚。

  原先奶奶鐵了心要把她許給隔壁村那個瘸腿漢子,就為人家肯出十塊錢彩禮。幸虧今年何書計來了,辦廠、養鴨、修路,樁樁件件拖住了婚期。她攥緊拳頭暗下決心:以後靠自己掙工錢,靠自己挑對象——廠里那個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男技術員,她悄悄瞄過好幾回。

  常秀娥被擠在報名台後直揉太陽穴——這次人比上次翻了一倍還不止。好在陳嚴臨時抽調了幾名知青幫忙,不然光登記造冊就得熬到後半夜。

  王三妮順利領到臨時工作證,拎著鋪蓋卷踏進工廠宿舍。一切如她所想:床鋪整齊,窗明几淨。夜幕降下,她又跟著知青老師,在廠院空地上支起小馬扎聽課。聽不懂的地方,等老師講完,她立刻湊過去,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一筆一畫記著問來的答案。

  何雨柱遠遠望著那一片燈火下的身影,心頭一熱:這樣肯鑽、肯學、眼裡有光的姑娘,將來考大學,准能中!

  時光如溪,轉眼已過一個多月。

  安萍抱著本月財務報表推門進來,紙頁還帶著油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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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萍:「這個月總收入三萬七千二百元,扣掉付給養殖場的一萬八千,結餘一萬九千二百;還欠食品廠設備款一萬五千元,員工工資共發兩千八百元。」

  何雨柱:「繼續跟養殖場簽鴨子合同;再撥一萬五給食品廠,把第一條生產線先裝起來——首期機器款緩付;訂單越滾越大,衛生監管必須天天查、日日督!另外,抓緊去紡織廠定製廠服,從今往後,穿衣戴帽都要有章法,形象就是咱廠的臉面!」

  如今,全省供銷社和百貨大樓搶著訂「古雲鴨」系列,連不少國營廠發福利都換成了鴨脖鴨掌。路還長,最缺的是人——何雨柱隔三岔五往廠里跑,每月組織文化考核。知青底子厚,其餘工人大多只會寫自己名字,真正懂技術、會管理的,鳳毛麟角。

  王三妮次次考核拔尖,被安萍帶在身邊學帳務、理流程。她自己也還在摸索,可學得踏實,記得牢靠。

  這天傍晚,王三妮攥著剛領的十四塊錢工資,腳步輕快地往家趕。廠里統一定薪,二百號人,一人十四塊;管理人員拿國家工資,眼下正和廠里「同吃同住同勞動」,不拿額外津貼。

  她剛踏進院門,奶奶就顛著小步迎上來,一把搶過錢,笑得眼角堆滿褶子:「存著!存著給你置嫁妝!」說完轉身鑽進灶房,磕開一枚雞蛋,蛋黃顫巍巍臥在粗瓷碗裡,熱氣騰騰地端到她面前。

  王三妮心裡清楚,奶奶打心眼裡不待見她。可如今她早不稀罕那份臉色了——鐵飯碗捧在手裡,廠里發工資、發糧票、發布票,家裡再難拿捏她半分。這次掏錢回家,不過是把舊帳一筆勾銷;往後每月頂多塞兩塊錢過去,圖個心安理得。

  ……

  王開華今兒走路都帶風。三千多隻鴨子毛色油亮、步履齊整,被十幾號人吆喝著趕往鎮辦食品廠。誰也沒喊拖拉機,就為省下那幾十塊錢油錢,哪怕多走兩個鐘頭也值。

  快擦黑才趕到廠門口。安萍一把接過鴨群清點:三千七百五十隻,一隻不少。她麻利地數出一萬一千二百五十元現金遞過來,王開華手一抖,差點沒接穩——他活二十多年,連二百塊長啥樣都沒摸過,這回卻捧著一摞厚實的票子,可真金白銀落進兜里的只有四千四百五十塊。

  按完紅指印轉身出門,他一路眼神飄忽,看誰都像要搶錢的。沒了鴨群拖累,倆鐘頭不到就蹽回村里。此時全村燈火通明,家家戶戶蹲在曬場邊,就等他們報喜。

  王開華站上大隊空地的石碾子,嗓門洪亮:「這批鴨子賣了一萬一千二百五十塊!扣掉賒來的鴨苗兩千、買雜糧四千零八十,淨賺四千四百五十!」

  這話是安萍掰開揉碎講給他聽的——鴨苗和口糧全是掛帳賒來的,債主是鎮裡,還得靠他們自己還。

  話音剛落,人群「轟」地炸開了鍋:「四千塊?哪家小木箱能裝得下?」「存摺本子怕都要寫滿三頁!」

  王開華抬手壓了壓:「都靜一靜!以後路子只會越走越寬,別急這一時!」

  等大伙兒喘勻了氣,他接著說:「明早八點準時分錢!按工分折算,多勞多得;往後板栗要是打通銷路,照樣照這個規矩來!」

  散了場,王開華拉著會計、民兵隊長几人守在大隊部,眼巴巴盯著那一疊鈔票,生怕它長腿跑了。才歇幾分鐘,又忍不住伸手摸摸——那紙幣稜角分明,燙得人心尖發顫。

  第二天一早開分,王開華當場拍板:「先分兩千四百五十塊,剩下兩千留作鴨苗款!萬一哪天沒人肯賒帳,咱不至於抓瞎。」

  發錢時人人臉上泛光:多的領六七十元,少的也有三十幾塊。村尾那個常年賴炕頭的懶漢,眼珠子瞪得溜圓——三個月掙這麼多,一年下來豈不是上百塊?買輛「永久」牌自行車,怕是連車鈴都響得格外脆生!

  消息像野火燎原,不出三天,周邊七八個大隊的負責人全騎著破自行車衝進鎮裡,堵住安萍追問:「咱們能不能養鴨?怎麼養?啥時候能上手?」

  安萍把人請進會議室,端茶倒水,話也說得敞亮:「全鎮各村都能幹!但得先去王家村取經——鴨苗一到,餵錯一頓食、消毒少一遍,整窩都得白搭,欠下的可是真金白銀的債。你們去找王開華隊長,事無巨細問明白,再回來填報名表。」

  一聽王家村每戶分了多少錢,幾個隊長坐不住了,當場掏出筆來登記。有人嘟囔:「人家能幹,憑啥我們不行?大不了招女婿、嫁閨女,也得擠進王家村!」那股子眼熱勁兒,簡直能把牆皮燎出火星子。

  王開華交完鴨苗款,立馬領著這群人直奔養殖基地。一進圍欄,眾人齊刷刷愣住——上千隻母鴨正咕咕踱步,羽毛蓬鬆,屁股渾圓,眼看就要抱窩下蛋。幾位隊長心裡頓時泛酸:憑什麼好事全讓王家村占了?莫非他們村後山埋著龍脈?

  錢隊長憋不住問:「這些老母鴨留著幹啥?趁早賣掉換錢多痛快!」

  王開華笑著指指遠處新搭的鴨舍:「何書計說了,下一步收鴨蛋醃鹹蛋;鎮裡還要上孵化機,以後鴨苗不用跑省城買,自家就能孵!」

  眾人默默咽了口唾沫——人家鴨子都快抱窩了,他們連鴨棚影子還沒見著,還得在這兒現學現賣。

  王開華拍拍胸脯:「急啥?我們村二十多個會養鴨的,你們鴨苗一到帳,我們派師傅上門手把手教一個月,每人每月收十三塊工錢,包教會!」

  幾人當場湊一塊合計,越想越踏實——若全擠在王家村學,錢全流進人家口袋;不如各回各家建場子,既省錢又實在。

  鎮裡,安萍向何雨柱匯報:「上月機器欠款已結清,廠帳上還剩兩萬元整。」

  何雨柱點頭:「你聯繫運輸隊,看看能不能淘換輛二手貨車。以後運貨送貨,不用再求爺爺告奶奶地等他們調度。」

  安萍應聲:「我這就去問。」

  何雨柱又補一句:「順道跟養殖場打聽下,有沒有孵化機?有就賒兩台回來。他們不鬆口,我親自跑一趟。」

  安萍轉身出門,徑直回辦公室撥通電話。

  何雨柱到鎮裡快四個月了,離高考只剩二十天。知青們學得咋樣?他心裡有數——如今就算人全走了,廠子也能照常轉。他安排這些崗位,本就是為他們攢足路費、體面赴考:大學管吃管住還發津貼,畢業直接分配工作。這不僅是人生翻盤,更是生在種花家最熨帖的福氣之一。

  他踱步到車間,找常秀娥商量:「還能不能再加些人進來?尤其知青和識字的年輕人,最後二十天集中補課,全力衝刺高考。」

  常秀娥在廠里一吆喝,全場沸騰。雖沒工資,但有老師定點授課、教材統一發放。吳華也騎車跑遍各村,挨家通知高考消息,缺資料的隨時來鎮裡聽課,大伙兒湊一塊學,比悶頭啃書強得多。

  王三妮被安萍勸了幾次,終於點頭應考:「考上個大專也比當一輩子工人強。往後二十年,大專文憑可是搶手貨!」

  眼下,鎮裡這批幹部已全部列入年底地區黨校進修名單,屆時將由新同志接替手頭事務。黨校結業即提拔,奔赴各縣鄉一線,複製古雲鎮這套模式——以王家村為樣板,以鎮辦食品廠為引擎,五百個崗位托起五百個家庭,經濟還在節節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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