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書本真能掰開命里的石頭


  工廠二期擴建正熱火朝天,未來還能吸納更多人手。樁樁件件,都在印證:這場改革試點,踩准了時代鼓點;城鄉聯動、以城帶鄉,這條路,走得通,也走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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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將至,古雲鴨廠再度擴招,一口氣招進一千二百號人,消息傳到縣裡,幾位主管農業和工業的幹部當場愣住,話都卡在喉嚨里——這才幾個月?何雨柱手裡的板栗還沒焐熱呢,王家村頭一回賣鴨子才剛收完帳,往後這勢頭,怕是要掀翻山坳里的老黃曆!

  古雲鎮的事兒,早成了全縣的「活新聞」。大伙兒嘴上說著瞧熱鬧,心裡卻繃著一根弦,時刻盯著那邊動靜:村民上山修枝剪杈管護板栗林的消息剛落地,新一批貨車採購計劃又悄悄提上了日程。

  那天,一輛披紅掛彩的大卡車轟隆隆駛進廠區,車頭扎著兩朵碗口大的綢緞牡丹,引得男女老少追出半條街。這是古雲鎮第一台真正屬於自己的車!工人們攥著汗津津的手掌拍得震天響,連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漢都拄著拐杖顫巍巍站起來,眼眶發亮。

  眼下沒人會開這鐵傢伙,縣運輸隊派來兩名老司機駐廠帶徒,手把手教廠里挑出來的兩個機靈後生——一個叫李滿倉,一個叫趙小栓,白天跟車記路線,夜裡趴在油布上畫駕駛圖。

  ……

  高考頭一天清晨,貨車穩穩停在村口。四十七個青年背著帆布包、拎著搪瓷缸子站成一排,眼睛齊刷刷望著何雨柱。有人鼻子發酸,有人悄悄抹眼角。

  何雨柱拍拍車斗,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人心:「盼你們金榜題名,也盼你們記得——這幾個月,是你們一鋤頭一擔水,把古雲鎮的土刨出了光。」

  掌聲落定,他揮揮手:「上車!」

  車行至縣城東門便停下——城裡街窄巷彎,這龐然大物掉不了頭。考場外人潮洶湧,貨車乾脆停在城郊糧站旁,三天考期,它就守在那裡,像一頭沉默的耕牛,準時接送這群奔向遠方的年輕人。

  直到送走最後一撥考生,何雨柱才猛地想起婁曉娥。這幾個月像被鞭子抽著跑,剛鬆一口氣,便鋪開信紙,蘸飽墨水,一筆一划寫下地址,連同鎮裡新裝的電話號碼一起塞進信封。信里只說一切順遂,問孩子們近來可好,盼她收到即刻撥個電話回來。

  半月之後,厂部辦公室堆起厚厚一摞信件——五十三封錄取通知書,來自省內外二十多所高校。當王三妮攥著師範大學的紅皮通知單衝出人群時,淚水已糊了滿臉。她踮腳把通知書舉過頭頂,哽咽著說:「我要回山溝里教女娃識字,不讓她們再踩著我媽的舊鞋走路——書本真能掰開命里的石頭。」

  領工資那天,廠里額外貼補每人五元。陳嚴親自把知青們送到火車站。汽笛拉響前,幾十雙手緊緊相握,有人肩膀直抖,有人把臉埋進同伴肩頭。這幾年灶台邊搶饅頭、雨夜裡修鴨棚、寒冬中劈柴火……早把彼此熬成了血親。

  臨上車,他們圍住陳嚴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何書計請老師補課!謝謝古雲鎮收留我們!」背影消失在月台盡頭時,站台上還飄著未乾的淚痕與未散的叮嚀。

  農曆八月初,古雲鎮徹底換了筋骨:縣道貫通,水泥路如銀帶纏繞山腰;鴨廠擴至兩千三百人,十條流水線晝夜不歇;新建的孵化場日均出苗八千羽;二十一個村莊雞鳴鴨叫,連田埂邊都種上了金銀花、丹參這些「會走路的鈔票」。

  省農科院技術員蹲點指導,何雨柱則接到組織部急電:即赴第二黨校深造。臨行前,他把全鎮事務託付給陳嚴與安萍——兩人剛被任命為鎮黨委書計與鎮長。他爬上板栗坡,指著漫山青果對陳嚴說:「炒法我全教了,火候看煙色,香味聽噼啪聲;銷路你讓安萍盯緊供銷社,先試銷十噸,不行再調。」

  辦妥所有事,他登上北去的綠皮火車。原以為要在這片土地紮下兩年根,誰料一紙調令,硬生生把未寫完的章節翻到了下一頁。

  何雨柱剛踏出鎮正府辦公樓,就被黑壓壓的人群裹住了。上千張臉仰著,眼圈泛紅,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一位穿藍布褂的老婦人顫巍巍遞來一袋新焙的板栗,手背上全是裂口。

  何雨柱喉頭滾動,終究沒說出告別的話。安萍上前一步,聲音清亮而溫厚:「鄉親們,別哭啊——何書計不是走了,他是扛著咱們的板栗、鴨蛋、藥材,去幫更多人端穩飯碗!咱這兒日子剛冒頭,更該挺直腰杆往前奔——等他哪天回來,盼見的是更寬的路、更亮的燈、更響的讀書聲!」

  他轉身朝人群揮了揮手。幾縷白髮在風裡飄著,幾位老人抬手抹淚,朝他用力揮動枯瘦的手臂。何雨柱一咬牙,跨上吉普車,車輪捲起一陣黃塵,直奔縣城而去。

  縣委招待所門前,晏旭東率一眾幹部列隊相送。他緊握何雨柱的手:「古雲鎮今年上繳的修路款,占全縣三分之一——這錢,是從鴨棚里啄出來的,從板栗殼裡剝出來的,更是從您腳底板磨出的繭子裡長出來的!」

  火車緩緩啟動時,地區已派出七支調研組奔赴古雲鎮。他們帶著筆記本、錄音機和滿腹疑問而來,想從鴨叫聲、炒栗香、新修的水泥路上,扒出一條可複製的活路。

  京都站出口,婁曉娥牽著小五靜靜佇立。何雨柱一眼望見,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家裡難為你了。」

  婁曉娥指尖撫過他曬得發褐的臉頰,輕嘆:「你倒瘦得精悍,就是這臉,黑得像剛從炭窯里爬出來。」

  婁月「噌」地跳上他後背,小腿一晃一晃:「爸爸,帶山核桃沒?還有野莓子?」

  「全揣著呢,回家現剝給你吃。」

  推開別墅院門,屋裡靜悄悄。

  婁曉娥笑著指指門外:「老大老二老三全去上大學了,愛軍那學校擠進去倆;老四在飯館掌勺練手藝;就這小猴崽子賴在家裡啃瓜子。」

  何雨柱從行李里掏出幾袋板栗、竹簍野果——有些連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是臨走前鑽進密林現采的,果皮還沾著晨露。

  婁月抓起一顆紫紅野果塞進嘴裡,眯起小眼睛,腮幫子鼓鼓囊囊,一副陶醉模樣。

  婁曉娥佯怒:「小饞貓,知道給你爸洗一個不?成績倒數,也不知隨了誰!」

  婁月咯咯笑出聲:「隨我媽!」

  婁曉娥揚手作勢要打:「我可沒你這懶骨頭!」

  正鬧著,婁曉娥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古雲鴨昨兒上了京都百貨大樓專櫃,排隊買的人繞了半條街!包裝比你上次寄來的考究多了,盒面印著青山綠水,連盒蓋都燙金。」

  何雨柱:「現在步子穩了,包裝也講究起來了,口味還是老味道,不過添了好幾種下酒小食。」

  婁曉娥:「這次培訓完,還外派不?」

  何雨柱:「眼下沒定論,得等結業才見分曉。」

  婁曉娥:「那得學多久?」

  何雨柱:「聽說是一整年,補文化底子,再學點經濟常識。」

  這些話,全是張華強姐夫在電話里親口告訴何雨柱的。這回能調回來,多虧喬處長上下斡旋——就圖個近便,好常聚常聊。畢竟搭班子幹了十來年,早不是同事,是兄弟了。

  何雨柱:「店裡生意咋樣?」

  婁曉娥:「比從前紅火多了!彭梅姐幫咱們跑下了個體執照,這下能堂堂正正支攤、掛招牌了。」

  何雨柱:「個體經營許可證?這會兒可金貴得很,她怕是磨破了嘴、跑斷了腿。」

  婁曉娥:「具體我不清楚,反正街上擺攤的越來越多——那些剛返城的知青,沒單位接收,只好自己支鍋起灶。雖說偶爾被城管吆喝兩句,但不像早些年,動不動就掀攤子、收傢伙。」

  也是沒法子的事:總不能逼人討飯吃吧?可如今連要飯都算違法。

  ……

  何雨柱跟著婁曉娥往餐館走,婁月蹬著自行車在前頭帶路,隔幾步就扭頭瞅他一眼,生怕他掉隊似的。

  一進門,小四愣在原地,眼睛一亮:「爸!您啥時候到的?」

  何雨柱:「今兒剛落地,順道過來看看你。功課跟得上嗎?怎麼偏愛在店裡幫忙?」

  婁滿倉:「媽每天給我一塊錢零花,手頭寬裕了,心裡踏實;成績嘛,中不溜秋,能穩住。」

  這一塊錢,是從婁曉娥的分紅里直接扣的。馬遠超和他工資,則全由各自父母掏腰包。櫃檯後還站著個陌生姑娘,清秀利落,何雨柱壓根沒見過。

  這時候還沒到飯口,店裡空蕩蕩的。馬華一見何雨柱,立馬從後廚衝出來,一把摟住他肩膀:「師傅!可想死您了——曬黑了,也精瘦了!」

  何雨柱:「你小子,還在單打獨鬥燒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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