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莫不是編排我?
飯畢,他牽著婁月的小手往家走。這孩子早把這兒當自家炕頭了,晚上不等婁曉娥來接,眼皮就往下耷拉,要不是惦記媽媽,怕是連被窩都不願挪。
翌日天剛擦亮,譚家私房菜就掛上了紅綢匾額。婁曉娥一身素淨旗袍,站在朱漆大門外,迎送每一位熟面孔。
鞭炮炸得震耳欲聾,硝煙未散,賓客已絡繹而至。賀詞一句比一句響亮:「開門紅!財源滾!」禮金塞進紅紙包,人便被引著穿過垂花門——抬眼一瞧,青磚灰瓦、雕花窗欞、檐角銅鈴輕晃,恍惚跌進舊時光里。包廂素雅卻不失氣派,越往裡走,越覺心頭一熱:這才是老京城四合院該有的筋骨與溫度。客人們悄悄議論:「這才叫地道!」
易中海夫婦領著繼業、芳芳也來了,特意讓倆孩子多親近何雨柱——將來彼此照應,心裡才托底。
繼業身邊跟著個扎馬尾的姑娘,正跟易嬸子說得熱絡。
婁曉娥迎上前,笑容溫潤:「易叔、嬸子,繼業、芳芳,謝謝捧場!這位是……?」
繼業撓撓後腦勺:「嫂子,這是我對象余茜,祝您生意旺得冒煙兒!」
婁曉娥笑著遞過喜糖:「借你吉言!也盼你畢業後順風順水,前程似錦。」
芳芳踮腳張望:「嫂子,柱子哥呢?哎喲——槐花姐怎麼也在這兒當服務員?」她一眼瞥見許槐花正利落地引客人進門。
婁曉娥指指廚房方向:「在裡頭掌勺呢,自個兒登門來的,說是鄰里守望,該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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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推了推芳芳肩膀:「你們先入席,待會兒我端茶過去細聊。」
話音未落,廠里老領導們已三三兩兩踏進門來。這些年各奔東西,難得聚齊,今兒竟全擠進同一間包廂,聊起當年掄鐵錘、搶工時的光景,楊廠長忽然嘆道:「唉,這世道啊,翻臉比翻書還快。」
喬為民端著酒杯打趣:「小娥,柱子躲哪兒去了?好歹也是廠里扛過旗的,咋還跟咱們玩捉迷藏?」
如今他官銜最重,說話自帶分量。
婁曉娥抿嘴一笑:「知道各位要來,早鑽進灶台後頭忙活去了,心裡美著呢!」
滿屋哄堂大笑。
尤正亞舉起酒杯:「嘿,何主任這是重拾舊業,再當『廚神』嘍!」
楊廠長笑著搖頭:「咳,現在是書計啦。」——話音里透著提醒:誰還叫老職務,可不是嫌人家官運走下坡?
尤正亞趕緊舉杯:「口誤!口誤!自罰三杯!」
婁曉娥擺擺手:「尤副廠長別較真,柱子啊,聽誰都一樣。喊他傻柱,反倒顯得親厚,像從前在車間裡罵著笑著一塊兒扛麻袋那會兒。」
彭梅接話:「可不是嘛!當年廠里就屬咱們這群人擰成一股繩,為趕產量,加班加點連軸轉,汗珠子掉地上都能砸出坑來!」
張華強爽朗一笑:「叫啥不是叫?我是他姐夫,他惹我上火時,張嘴就是『傻柱』!咱別為個稱呼生分了,那才叫見外。」
眾人又是一陣朗笑——當年張主任在車間吼「傻柱子」那嗓門,至今還在工具箱上嗡嗡迴響。
正說著,何雨柱領著幾個穿藍布圍裙的服務員,托著熱氣騰騰的托盤跨進包廂。
他朗聲問:「笑啥呢?莫不是編排我?」
翟俊輝故意拖長調子:「還能笑啥?笑你接到調令,溜得比兔子還快,躲著老弟兄們啦!」
滿座皆知:眼下桌上諸位,官階無一不高於何雨柱;往後京都與地方鴻溝只會越來越深。這話聽著是調侃,裡頭卻裹著幾分體己的暖意。
何雨柱:「哪敢躲著各位老前輩?巴結還唯恐不及呢!往後東離縣要是缺人、缺物、缺路子,還得仰仗各位多多照拂!」
哄堂大笑,滿屋熱絡。
張華強一拍大腿:「你這小子,骨頭還沒坐穩就先伸手要實惠——官帽還沒戴熱乎,好處倒先惦記上了!」
楊廠長端起酒杯晃了晃,眼角帶笑:「想討彩頭也成,酒得先幹了!光張嘴不舉杯,可不算數!」
話音未落,門口已湧進七八位老領導,點名要何雨柱過去敬酒。
何雨柱當場怔住,手心沁汗,後背發緊。
為首那位領導笑著搖頭:「今兒我們是客人,你倒成了主人家的『小慫包』?快去備一桌地道川菜,麻、辣、鮮、香,少一樣都不行!」
他趕緊應聲,把人引到雅間。誰見了不心頭一跳?眼下政策剛鬆動,這事雖得了市里、區里點頭,可老人家這一關,才是真正的「硬門檻」。
老人慢悠悠抿了口茶,語氣平和卻沉甸甸:「菜,好好做;事,踏實幹。古雲鎮那攤子我聽說了,群眾眼睛亮著呢,別糊弄,多辦些實在事。」
「哎,好嘞!」何雨柱轉身就往廚房蹽——這位要是皺下眉頭,他躲到海南島都得被拎回來。
警衛團早在老人踏進四合院那一刻便悄然布控,青磚、垂花門、連廊檐角,處處有人守著。外人別說靠近包間,連院中一棵老槐樹底下都站不住腳。直到車燈遠去,何雨柱才長長吁出一口氣:劉叔啊劉叔,您這是拿我當靶子練膽呢!這麼一號人物,是能隨便領出來遛彎的?
……
賓客散盡,天幕已沉。前廳里,易中海一家還在陪婁曉娥喝茶拉家常;廚房裡,何雨柱正跟馬華掰扯火候與刀工的門道。
他掀簾走進前廳——
繼業立馬起身:「哥!可想死你了!」
何雨柱笑著揉了揉他腦袋:「跑了一趟東離縣,忙得腳不沾地。你跟芳芳功課咋樣?大學日子,輕鬆不?」
易芳芳托著下巴,語氣輕快又略帶感慨:「學習氛圍挺濃,就是有些同學拖家帶口來報到,孩子抱在懷裡聽課,宿舍里尿布晾一排……真有點招架不住。」
何雨柱點點頭:「鄉下結了婚,考上大學還不肯扔下娃的,這份心氣兒,打心底佩服。」
易芳芳眼睛一亮:「哥,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光我們系,就出了三十多樁——丈夫揣著糧票、媳婦抱著娃,千里迢迢趕到校門口找人,結果連面都沒見上。蹲在鐵欄杆外抹眼淚,哭得人心尖發顫。」
何雨柱輕輕嘆氣:「所以說啊,日子好了也不甩手走人的,才是真正有情有義的人。」
這類事,如今各高校比比皆是:當初信誓旦旦考出去,說好接家人進城享福,結果一紙錄取書就成了斷頭信;有人鼓足勇氣帶著孩子趕來,對方避而不見,校方管不了——沒領證,連親子鑑定都開不出;人家一句「老死不相往來」,你就只能攥著車票站在風裡發呆。
十年風雨里,也攢下不少揪心故事:知青下鄉愛上村姑,回城後音訊全無,彼此守著念想終身未娶未嫁;臨終前拖著病體輾轉尋訪,等見上面,已是白髮蒼蒼、步履蹣跚……
婁曉娥聽得直搖頭,順口提了一句:「語冰前兩天也跟我念叨過。還有食堂里那些學生,撿剩飯吃不是摳,是省下糧票和錢,塞進信封寄回老家。現在還能頓頓吃飽的,家裡八成是本地的;食堂再熱鬧,哪比得上灶台邊那口熱乎氣?」
繼業湊近些:「哥,明年我想讓爸退下來,可他閒不住,想試試小營生。秦淮茹如今就在鋼廠后街支起了早點攤,我爸也嚷嚷著要跟著干。」
——他能閒得住才怪!原著里七十歲還陪著閻埠貴翻垃圾堆換錢呢,如今添了倆兒子,怕是連覺都睡不踏實。
何雨柱思量片刻:「早餐鋪子小而精,易嬸子和易叔兩人綽綽有餘。不過嬸子,您臉色有點發暗,我瞅著不太踏實,明早還是去醫院查查吧。」
他心裡清楚:原著里易嬸子1982年因心梗走了。趁現在症狀初顯,早篩早治,興許能搶回時間。
易嬸擺擺手,卻沒推辭:「胸口這兩天老發悶,聽柱子的,明早就去!」
年輕人下班陸續歸來,圍坐一桌吃了頓熱騰騰的晚飯,隨後何雨柱一家便朝別墅方向走去。
何語冰邊走邊盤帳:「今天收的禮金攏共一千出頭,刨去酒水、菜錢、紅包,還倒貼三百多。」
婁曉娥笑著戳她額頭:「傻丫頭,今天是自家喜事,親朋捧個人場,就算空著手來,也是情分!你還兩頭跑得歡實,以後可別嫌累。」
何語冰吐吐舌頭:「課程不算太壓人,以前沒住過校,這次住幾天,才曉得還是家裡暖和。」
婁曉娥拍拍她肩:「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多走幾趟,心才穩得住。」
何語冰忽然湊近:「爸,我想學裁縫,畢業就想開個服裝廠,您幫我想想法子?」
何雨柱差點被口水嗆住——我兜比臉乾淨,縫紉機都買不起,還開廠?
他頓了頓,緩聲道:「等你畢業,爸一定替你想轍。」
——等你畢業,你外公早回京了。別說製衣廠,你要造遊艇他都能給你撥款。上次聽婁父閒聊,他們在港島船運、碼頭、餐飲、影視、賽馬、股票全扎了根,身家早超億鎊。你這點小念頭,在人家眼裡,就跟買包瓜子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