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章 瑪格麗特


  三人沿著舷梯往上走。

  怪人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說船長和大副平時都在駕駛台值班,駕駛台在頂層甲板前部,羅經櫃、傳令鍾、車鍾都設在那邊,海圖室緊挨著駕駛台,船長的大部分時間不是在駕駛台就是在海圖室里。

  到了頂層甲板,果然看到前方有一間凸起的方形艙室,四周鑲著大塊的玻璃窗,裡面隱約能看到人影走動。

  艙室頂上豎著兩根桅杆,一根掛著信號旗,一根裝著無線電報的天線。

  艙室門口有一扇窄門,門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駕駛台重地,閒人免進」。

  怪人上前敲了敲門。

  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男人探出半張臉,肩章上兩道槓,是個三副。

  他打量了一圈門外站著的三個人,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什麼事?」

  怪人清了清嗓子,把那張畫著航線圖的紙遞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先生,我是船上的乘客,這兩天用六分儀觀測正午太陽高度,推算了一下船位,發現實際位置跟原定航線有偏差,往西北方向偏了將近三十海里。我想跟船長當面匯報一下,看看是不是羅經差沒校正,或者航線本身需要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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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副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皺眉頭變成了翻白眼。他把紙折了兩折塞回怪人手裡,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一個乘客,拿個六分儀在甲板上照兩下太陽,就覺得自己比船長還懂航行?你知道這艘船的羅經多久校正一次嗎?你知道海圖是什麼版本嗎?你知道船長在這條航線上跑了多少個來回嗎?」

  怪人被這一連串問題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三副繼續道:「我告訴你,航線沒問題。船長的命令是走這條航路,我們就走這條航路。你那個六分儀,鏡片是不是花了?讀數有沒有做指標差修正?太陽下邊線讀的是上切線還是下切線?這些你搞明白了嗎?」

  「我做過修正……」怪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三副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擺了擺,像在趕蒼蠅:「行了行了,這事到此為止。船長現在在忙,沒工夫見你們。你們要是真閒得慌,去廚房幫忙洗土豆去。別在駕駛台門口堵著。」

  說完,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怪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被折了兩折的紙,臉漲得通紅。

  青衣不染暗中詢問辰北,需不需要幫忙推進這條線,直到船長給出明確答覆。

  辰北否定了這個提議。

  沒必要。

  只要把事情推進到這一步就可以了。

  就好比是拼圖,這個熱衷於計算航向的「怪人」,是拼圖當中的一塊。

  現在拼圖已經在手上了。

  三人一起離開,回到了露天甲板。

  怪人還在糾結這件事,辰北兩人告辭離開,分別前,先詢問了怪人的姓名與門牌號。

  辰北還叮囑了一句:「好好保管你的計算結果,沒準以後用得上。」

  ——

  轉眼到了晚上。

  臨近歌劇表演開始的時間。

  這艘客輪還是有點檔次的,哪怕寸土寸金,還是騰出空間,留了表演用的舞台。

  買票就能觀看。

  辰北兩人囊中羞澀,今晚買票的錢,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兩人進入觀眾席,找了空位坐下。

  「那對小夫妻還沒來吧?沒發現這裡有沉魚落雁的大美女。」青衣不染看了看左右。

  辰北指了指還很空的貴賓席:「他們來了肯定坐在那邊,到時候自然就能看到了。」

  觀眾們陸續進場,空座位越來越少。

  突然,一陣騷動,很多人在小聲嘀咕,目光紛紛看向門口。

  辰北兩人也把目光投了過去。

  一對男女走了進來,全都是盛裝打扮,就好像每一根頭髮都精心打理過。

  男的三十多歲,留著小鬍子,神態有著不加掩飾的倨傲。他長得不算丑,但是被旁邊的女伴,徹底比了下去,讓他成了陪襯。

  大家的目光,都被那位傳說中的極品美女吸引走了。

  這是一種驚艷眾生的美。

  仿佛神的造物,從頭到腳完美無瑕。

  她的到來,仿佛把整個演出廳的燈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奪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讓人暫時忘記了呼吸。

  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看過去,能欣賞到不同的美感。

  那一身裁剪得體的晚禮服,就像是天使的羽毛,下落凡塵。

  之前的傳聞所言非虛。

  這確實是個配得上一切讚美之詞的美女,無論用任何審美標準去看待,她都是頂級的美。

  神奇的是,她的雙眼是一種湖水藍,瞳色極為特殊。

  考慮到這個年代沒有美瞳,這應該就是她天然的瞳色。

  埃德加挽著瑪格麗特的手臂,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了貴賓席入座。

  人們這才收回了一些目光,但還是有人忍不住繼續盯著瑪格麗特看。

  眼神中,有驚訝,有痴迷,有貪婪,有欲望……

  「還真是個紅顏禍水。」青衣不染低聲道。

  「遊戲捏人,想捏多美都行。」辰北道。

  「不知道他們兩個,誰能成為突破口。」

  「總之一步步調查吧。」

  隨後,到了演出時間。

  演出廳不大,但布置得頗為講究。

  舞台是正經的鏡框式舞台,台口鑲著一圈深色木料,兩側的幕布是厚重的酒紅色天鵝絨,垂感很好,邊角用金線繡了簡單的花紋。

  檯面上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舞台上方吊著一排小型的煤氣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線柔和而均勻,把台面照得通透。

  台前有一道淺淺的樂池,剛好容得下一架立式鋼琴和一個彈琴的人。

  演出是典型的輕歌劇,一個穿黑燕尾服的男中音先上場,唱了段關於遠航和思念故鄉的詠嘆調,嗓音渾厚,氣息穩當。

  接著一個穿鵝黃色長裙的女高音登台,嗓子清亮,兩人對唱了一段關於離別與重逢的二重唱,高音處收得乾淨利落。

  最後兩人合唱了一段輕快的小品,男中音扮了個笨拙的求愛者,女高音一邊唱一邊拿扇子敲他腦袋,觀眾席里響起一陣笑聲。

  鋼琴伴奏從頭到尾沒出過差錯,該強的地方強,該弱的地方弱。

  整場演出接近一個小時,結束時演員鞠躬,鋼琴手站起來跟著鞠了一躬,觀眾掌聲還算熱烈,有人喊了一聲「好」,貴賓席那邊也有人輕輕鼓了掌。

  演出結束,大家陸續離場。

  在走的時候,很多人忍不住又往瑪格麗特身上多看了看,仿佛看到就是賺到。

  青衣不染想要接近瑪格麗特,但是沒有機會,只能暫時作罷。

  時間已經不早了。

  但是辰北沒有急著回房間休息,而是動身去了下一層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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