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5章 糊狀物
這位鬧烏龍的警長,還是挺敏銳的,很快就察覺到了有人跟蹤自己。
警長突然頓住腳步,急速轉身,看向了身後不遠處的辰北兩人,喝問道:「你們跟著我做什麼?」
「警長,剛才看到您為別人的財產損失挺身而出,讓我看到了曙光。船上還有更多的人需要你的幫助,或者說,有更加重大的案件,需要英明神武的你來偵破。」辰北道。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警長有些惱火,因為剛才的經歷,可談不上英明神武,反而很尷尬。
他之所以幫助那名丟錢包的寡婦,可不是出於職業榮譽感,而是為了抱得美人歸。
那名寡婦長得可是風韻猶存,我見猶憐。
辰北上前一步,正色道:「我沒有胡說,船上有人失蹤了,很可能與兇殺案有關。」
「兇殺案?」警長表情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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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
下層甲板的酒吧里。
辰北牽橋搭線,把那名酒鬼工人與警長撮合到了一起。
工人已經不記得辰北這號人了,但是朋友的失蹤的事情確有其事,他當著警長的面重新說了一遍,還拿出了自己跟朋友的合影。
照片裡兩個大小伙子笑的陽光燦爛。
警長其實壓根不想管這檔子事。
幫助寡婦找錢包,他是有動力的。
幫忙尋找失蹤的大小伙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警長叼著煙,拿著皺巴巴的照片,問道:「事情肯定上報給船長了吧?他怎麼說?」
「說了,船長說湯姆跳海了。」工人坐在條凳上,他現在是沒喝酒的狀態,吐字比之前清晰,「可湯姆不會跳海,他家裡還有個老娘等著他寄錢回去,他跳什麼海?」
警長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眉頭擰著。
他不想管這件事,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
再怎麼說,一條人命的重要性,也要大過寡婦的錢包。
「行吧。」警長把菸捲從嘴裡取下來,在桌面上磕了磕,沒點著,「你說他最後是在機艙當班的時候沒的,具體哪個位置?鍋爐房?煤倉?還是別的地方?」
工人想了想:「湯姆那晚負責的是三號鍋爐的添煤,我管的是二號。三號鍋爐在機艙靠左舷那一側,煤倉就在鍋爐後面隔一道鐵板。他說去上廁所,廁所不在機艙裡頭,得從機艙側面的梯子上去,走半層甲板才到。那條路我走過幾百回了,閉著眼都能摸到。」
「那就去看看。」警長站起來,把菸捲別在耳朵後面,朝辰北和青衣不染揚了揚下巴,「你們兩個也跟著,既然這麼熱心,就幫忙一起調查,別想把爛攤子全都丟給我一個人!」
一行四人下了兩層梯子,越往下走,空氣越熱越悶。
走廊的木板牆變成了鐵皮包覆的艙壁,鉚釘一排排露在外面,手扶上去燙得慌。
走到機艙門口的時候,一股熱浪裹著煤灰和機油的味道撲面而來,耳邊全是轟隆隆的噪音,蒸汽管道在頭頂嗤嗤地漏著白氣,腳下能感覺到鍋爐傳來的震動,整個人都在跟著抖。
機艙是個挑高兩層的大鐵盒子,正中並排立著兩台巨大的圓柱形鍋爐,鍋爐前面各有一扇爐門,爐門裡頭的火光把整個艙底映成橘紅色。
爐門前鋪著鐵板,鐵板上散落著煤渣和碎焦。鍋爐兩側是窄窄的通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再往後,用一道鉚釘鐵板隔出了幾個煤倉,鐵板上開著一扇小門,門後面堆著小山一樣的黑煤。
「三號鍋爐在這邊。」工人領著他們繞過鍋爐正面,走到左舷這一側的通道里。
通道地面上的煤灰積了厚厚一層,腳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輪廓。
工人指了指通道盡頭:「湯姆最後就是在這兒鏟煤,我那邊看不見這邊的情況,中間隔著鍋爐。」
警長開始四處調查,有點走過場敷衍了事的心態,壓根沒打算真的查出什麼來。
在這種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俏寡婦的身邊。
辰北跟青衣不染也幫忙四處調查,一點點擴大調查範圍。
直至有所發現。
「你們過來看看這個!」
辰北蹲在通道盡頭靠近煤倉小門的位置,手指著一片煤渣覆蓋的鐵板縫隙。
警長不情不願地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是一小攤糊狀的東西,黏黏糊糊地糊在鐵板縫裡,半透明的,表面反著油光,看著像是一坨打散了的魚卵,又像是什麼東西化了一半又凝回去的膠質。
煤灰沾在上面,但沒有完全蓋住,說明這東西是後來才弄上去的。
整個機艙熱得像蒸籠,鐵板摸一把能燙手,但這攤東西一點烤乾的跡象都沒有,還是濕漉漉的,黏性十足。
湊近了聞,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直往鼻子裡鑽,比機艙本身的機油味和煤灰味沖得多,像是死魚爛蝦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的味道。
「這什麼玩意兒。」警長皺了皺鼻子,拿鞋尖踢了踢鐵板邊緣,那攤東西跟著顫了顫,沒踢掉,「魚艙漏下來的吧?下層甲板有個冷藏艙,存魚的,之前也漏過水。」
「魚艙在船艏,這是船艉機艙。」辰北道,「隔著幾十米,中間還有兩道水密艙壁。」
警長看了他一眼,給嘴裡續了一根菸捲,但是沒點燃,然後拿手帕擦了擦手指頭,退後兩步:
「行吧,這玩意兒我記下了。回頭讓水手拿鹼水沖一衝,別滑倒了人。」
「警長,這東西出現在湯姆失蹤的通道盡頭,你不覺得太巧了嗎?」青衣不染忍不住開口。
「巧什麼巧。」警長把菸捲從嘴裡拔出來,朝那攤糊狀物比劃了一下,「這船上兩百多號人,每天多少湯湯水水灑地上,機艙這種地方什麼髒東西沒有?你們要覺得這跟失蹤有關,那整艘船都是線索了。那鍋爐漏氣是不是也跟失蹤有關?那煤倉里老鼠屎是不是也是證據?」
他把菸捲重新別回耳朵後面:「我跟你們說,查案講究個證據鏈。一灘不知道哪來的爛泥,能證明什麼?什麼都證明不了!我再陪你們轉最後一圈,要是找不著什么正經東西,這事就到這兒。」
「那至少要拍照取證吧?」辰北問道。
「拍照取證?在大海上,我上哪給你弄照相機去?」
「當然有辦法。這艘船上有一個攝影愛好者,他還有專門用來沖洗照片的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