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馬格德堡


  第583章 馬格德堡

  馬格德堡。

  噠噠噠噠噠噠噠一奧地利下士約瑟夫·科瓦契奇趴在沙袋後面,把臉貼在加特林機槍的瞄準缺口旁邊,透過硝煙看向前方兩百米開外的街道。

  又一波。

  十幾個普魯士士兵正從一棟被炸塌了半邊的麵包房後面衝出來。這一看就是精銳,不像剛開戰遇到的那些新兵一樣還排成散兵線正面推進,而是三三兩兩地貼著牆根跑,利用彈坑、倒塌的馬車殘骸和碎石堆交替掩護前進。一個普魯士軍士蹲在一個炮彈坑裡朝後面的同伴打手勢,示意他們分兩路包抄街角的路障。

  科瓦契奇轉動曲柄。

  十根槍管開始旋轉,發出那種讓人牙根發酸的機械嘶鳴,然後是密不透風的槍響。八毫米彈頭以每分鐘五百發的速度傾瀉而出,在街面上打出一條筆直的彈痕線,碎石和塵土被彈雨激得騰起半人高。

  那個普魯士軍士剛從彈坑裡探出頭,一串子彈就打在坑沿上。他又縮了回去。他身後兩個試圖借著煙霧衝過十字路口的步兵就沒這麼幸運了一第一個人剛跑了三步就被打倒,第二個人撲進路邊一個門洞裡,但門洞太淺,他的半個身子還露在外面,科瓦契奇輕輕修正了一下角度,曲柄再轉了兩圈。

  這就是1876型改良加特林機槍。弗朗茨皇帝陛下從美國人理察·加特林先生手中買下全部專利之後,由加特林先生本人與帝國軍事科學院的武器專家們歷時三年聯合研製的成果。

  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相比原型,改進是全方位的:口徑從早期型號笨重的十二點七毫米縮小到八毫米,適配帝國新式無煙火藥彈藥這是關鍵。

  無煙火藥燃燒更充分、殘留更少,膛壓更高而槍管積碳卻大幅降低,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射手視野不會被自己打出的濃煙遮蔽,能夠持續觀察和修正彈著點;第二,槍管壽命和持續射擊能力遠超黑火藥時代的同類武器。十根槍管依次擊發、依次散熱的旋轉機構配合無煙藥彈的低污染特性,使得這挺機槍可以在不更換槍管的情況下連續傾瀉上千發子彈。有效射程八百米,密集殺傷距離四百米以內,彈藥通過布魯斯特供彈槽從上方重力裝填,每個彈匣四十發,副射手只需要不停地把裝滿子彈的彈匣插進槽口就行。

  整套系統裝在一個帶鐵輪的三腳炮架上,兩匹騾子就能拖著跑。

  科瓦契奇的副射手——一個來自薩格勒布的年輕列兵——熟練地把空彈匣拔出來,換上一個新的,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他們又上來了,左邊!」

  科瓦契奇擺轉槍口。

  噠噠噠噠噠噠噠一又是一片人影倒下去。

  剩下的普魯士人終於放棄了。他們開始往回撤,有的爬,有的跑,有的乾脆就縮在彈坑裡不動了。科瓦契奇沒有追著打那些縮在彈坑裡的人一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確:節約彈藥,只打運動目標,讓不動的人留在原地。

  他鬆開曲柄,槍管還在憑慣性慢慢轉著,發出咔嗒咔嗒的金屬聲響。

  「今天第幾波了?」科瓦契奇扭頭問。

  「第九波。」副射手回答。

  科瓦契奇吐了口唾沫,往槍管組的散熱片上澆了一壺水,白色蒸汽嗤的一聲冒了上來O

  「還來嗎?」

  「肯定來。他們衝著皇帝來的,你瞧那,鷹旗還在呢。」

  約莫在同一時刻,距離科瓦契奇的機槍陣地大約一公里半,馬格德堡大教堂的哥德式尖塔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奧地利皇帝、匈牙利國王、波西米亞國王—以及眼下這座一個世紀前還是神羅領土的城市裡最重要的人—正站在大教堂東端的唱詩班區域,低頭看著一具石棺。

  棺槨是石質的,風格樸素得近乎寒酸,放置在一塊高出地面約半米的石台上。表面沒有精雕細琢的浮雕,沒有鑲嵌寶石的十字架,只有一塊厚重的石板覆蓋其上。歲月在石頭表面留下了細密的裂紋和暗色的水漬。

  這是奧托一世的棺槨。第一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薩克森王朝的奧托大帝,在公元九七三年駕崩後被安葬於此。一千年了。

  「陛下請看,」隨行的大教堂牧師——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圓框眼鏡的路德宗牧師一指著棺槨側面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刻痕,「這裡據說是十二世紀修繕時留下的痕跡。當時棺槨曾經被打開過一次,記錄說奧托大帝的遺骸保存得相當完好。當然了,那是六百多年前的事了。」

  弗朗茨微微點頭,手指輕輕拂過棺槨邊緣冰涼的石面。

  「九百多年。」弗朗茨低聲說。

  「是的陛下。」牧師笑了笑,推了推眼鏡,看弗朗茨心情不錯,就開了個玩笑,「說起來—奧托大帝當年也是在馬格德堡建立了他的帝國核心。如果陛下日後有意恢復神聖羅馬帝國的光輝,嗯,我們這座教堂倒是個現成的好選擇。位置合適,歷史底蘊也夠。」

  他笑著攤了攤手,像是在推銷自己的教堂。

  弗朗茨被他逗笑了。「牧師先生,您這是在跟我做生意嗎?」

  「不敢不敢,只是覺得奧托大帝如果地下有知,看到又一位皇帝陛下來探望他,一定會很欣慰」

  轟。

  一聲沉悶的炮響從城市西面傳來,震得教堂彩色玻璃窗嗡嗡顫動。牧師的話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連綿不斷的槍響——遠處的,近處的,交織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油。

  噠噠噠噠噠—那是加特林機槍的聲音,即便隔了這麼遠,那種規律的機械節奏仍然清晰可辨。

  牧師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圓框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這、這是——」

  「開始了。」弗朗茨平靜地說。

  又一輪炮擊。這一次更近了。教堂某扇窗戶上一小塊彩色玻璃碎裂,細碎的玻璃片叮叮噹噹地落在石板地面上。牧師本能地縮起脖子,自光驚恐地看向穹頂,仿佛擔心整座教堂會在下一刻塌下來。

  弗朗茨看了他一眼。這位上了年紀的牧師,顯然從沒有經歷過這種事。

  「牧師先生。」弗朗茨的聲音很溫和,「大教堂的牆壁很厚,不會有事的。不過您不必陪我了—」他朝身後的兩名禁衛軍士兵點了點頭,「送牧師先生到地下室去,確保他的安全。」

  「可、可是陛下您———」

  「我沒事。」弗朗茨笑了一下,「我再待一會兒。」

  兩個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極其客氣但毫不猶豫地架著牧師往側廊走去。牧師被帶走之前還回過頭看了一眼,嘴巴張著,似乎想說什麼—大約是想勸這位奧地利皇帝也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能帶著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石階入口。

  教堂里安靜了片刻。

  弗朗茨轉回身,目光落在唱詩班席位上方牆壁上懸掛的一幅畫像上。畫中的奧托一世身披紫色斗篷,右手持權杖,左手托著一個象徵帝國的金球,面容被中世紀畫師畫得莊嚴而刻板,幾乎看不出個人特徵。

  窗外的炮聲又響了一輪。弗朗茨站在奧托大帝的棺槨和畫像之間,表情沒什麼變化。

  開玩笑。

  他抬頭看了一眼教堂彩窗透進來的光線一此刻陽光正被硝煙染成了渾濁的橙黃色然後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遍自己手上的底牌。

  頭頂上,帝國空艇支隊的偵察飛艇正在一千五百米高空盤旋,普魯士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身邊的部隊以禁衛軍旅為核心,是弗朗茨親手訓練、親手調教出來的。這些兵是真正見過弗朗茨皇帝本人站在操場上盯著他們練工事構築的—十二個小時,給他們十二個小時,他們就能在任何一塊地形上搭建出一套完整的防禦體系:交叉火力配置的機槍陣地、預設射界的炮兵陣位、連通各據點的交通壕、偽裝良好的預備隊集結地域,再加上反斜面陣地和誘餌工事。(當然是簡易的)

  普魯士人要用純步兵把這套東西啃下來,修一個星期都未必修得好。

  卡爾親王帶了五萬多人,人數是真的夠多。但重火力呢?根據空艇偵察的報告和之前截獲的情報,血親王的炮兵編制寒磣得讓人替他心疼—一個營不到的一百二十毫米火炮,撐死十二門。其餘的主力炮兵仍然是八十四毫米口徑的仿製版C71野戰炮,那玩意兒拿來打野戰尚可,用來啃城市裡經過加固的石頭建築?不夠看的。

  馬格德堡的老城區大量建築是石砌的。禁衛軍工兵只需要把窗戶堵上、在牆壁後面堆幾層沙袋、在牆根挖出射擊孔,一棟普通的三層石頭樓房就變成了一座微型堡壘。八十四毫米野戰炮的榴彈打在這種牆上,炸出一個坑,僅此而已。

  卡爾親王當然知道這些。但他不得不打。圍點打援的關鍵在於「圍」被圍的人必須感到足夠的緊迫感,必須拼命向外呼救,這樣援軍才會匆忙趕來,才會在路上露出破綻。如果馬格德堡這邊一槍不放、安安靜靜地待著,那奧地利援軍的指揮官就有充裕的時間從容部署,小心翼翼地靠過來,毛奇在哈茨山里設下的口袋就張不開嘴。

  所以卡爾親王必須打得像是真要把馬格德堡吃掉一樣。

  弗朗茨·約瑟夫對著奧托一世的畫像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對自己的命還是挺珍惜的。正因為珍惜,他才不會跑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手頭的兵力和防禦準備,卡爾親王在沒有重炮支援的情況下,吃不下馬格德堡。

  轟。轟。轟。

  火炮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某個巨人在用鐵錘有節奏地砸地面。

  卡爾親王腓特烈·卡爾的臨時指揮所設在馬格德堡西郊一座被徵用的莊園裡。原本體面的客廳現在亂得像被洗劫過一樣—地圖攤了一桌子,地上全是踩碎的泥巴和靴印,一面牆上的鏡子被震裂了,牆角堆著空彈藥箱和沾血的繃帶。

  圍著桌子站著的軍官們,沒有一個乾淨的。

  第20擲彈兵師師長斯特羅洛少將左臉上有一道被彈片劃開的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一條暗褐色的痂,但他沒有讓軍醫處理過。第5步兵師師長臉上倒是沒有傷,但他的軍服右肩被彈片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的白襯衣,襯衣上也沾了血—不是他自己的,是他親自把一個被炸斷腿的營長從陣地上拖回來時沾上的。再往旁邊,一個軍長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卡爾親王站在桌子的另一頭。他的胳膊——萊茵蘭戰役中負的傷——仍然吊在繃帶里,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疼痛的跡象。只有疲憊。深深的、被強壓下去的疲憊。

  「報告。」卡爾親王說。

  斯特羅洛少將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在喊了太多命令之後嗓子已經報廢了。

  「殿下。從今天早上四點到現在,我們總共發起了十三波進攻。截至自前,我們拿下了馬格德堡西面和西南面大約三分之一的外圍防線一主要是幾個街區的邊緣建築和一段河堤陣地。」

  他停頓了一下。

  「自身傷亡,各師匯總後的初步數字陣亡約一千八百人,負傷約三千五百人,失蹤約四百人。總傷亡超過五千。」

  卡爾親王的表情沒有變化。五千人。他帶來的兵力的十分之一。

  「敵軍的傷亡呢?」

  「很難準確估計。」斯特羅洛少將搖了搖頭,「我們確認摧毀了至少四個機槍陣地和兩個炮兵觀察哨。但問題是——「他的語氣苦澀起來,「殿下,他們的機槍陣地是有縱深配置的。我們打掉前面的,後面的立刻補上火力。而且他們的機槍用的是無煙彈藥,從我們這邊看過去,幾乎看不到射擊煙霧,很難定位。有好幾個陣地是我們的步兵衝到八十米以內才發現的,但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沉默。

  斯特羅洛少將把頭上的尖頂頭盔摘了下來,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頭髮,用力揉了一下太陽穴。

  「殿下。我們需要更重的火力。至少一百二十毫米口徑的火炮。」他把頭盔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了某種偽裝,「馬格德堡的房子很多都是石頭砌的,他們隨便加固一下—

  在窗戶後面堆上沙袋,在牆根挖出射擊孔我們的八十四毫米炮根本打不動。今天下午我讓炮兵對一棟三層石樓集中射擊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打進去二十多發炮彈,結果步兵衝上去的時候,裡面的奧地利人還在開槍。」

  他深吸一口氣。

  「我的擲彈兵是全普魯士最好的步兵,殿下。但我不能讓他們拿肉身去撞石頭牆。」

  桌子另一邊,第5步兵師師長插了進來。他比斯特羅落少將年輕十歲,性子也更急躁,說話帶著一股東普魯士口音。

  「白天的進攻雖然傷亡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我們已經把他們防線上的薄弱點試探出來了。西南角靠近河邊的那一段,還有火車站北側的倉庫區,這兩個方向的火力密度明顯比其他地方低。」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今天晚上,我建議組織夜襲。

  集中精銳突擊隊,從這兩個薄弱點滲透進去一夜間他們的機槍和火炮優勢會被削弱,我們的擲彈兵近戰能力不差。」

  「夜襲?」一個軍長終於抬起了頭,他的聲音很平,「你知道他們頭頂上有飛艇嗎?

  那些飛艇可以投照明彈。白天我們被打成這樣,晚上被照明彈照得跟白天一樣,然後在不熟悉的城區巷道里打夜戰?」

  「但是,夜戰也是好事,長官!對面的奧地利人就無法發揮火力和空艇優勢!」

  另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是炮兵指揮官,一個滿臉硝煙的上校。

  「殿下,後續的重炮縱隊還在路上。如果一切順利,明天傍晚之前會有第二個一百二十毫米炮兵營抵達。加上我們手頭現有的,到時候就有三十六門重炮。也許可以再等一等「」

  「等不了。

  「,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人。是一個旅長,四十來歲,臉上的血跡被汗水沖得一道一道的。他的聲音很冷靜。

  「諸位。我們原本的計劃是什麼?是奇襲馬格德堡,抓住弗朗茨·約瑟夫。」他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可現在呢?我們從凌晨打到現在,全城都知道我們來了。奧地利皇帝又不是傻子他隨時可能從東門撤走。如果他跑了,我們圍一座空城有什麼意義?」

  他上前一步。

  「殿下。奧地利人的援兵肯定已經在路上了。柏林前線的奧軍主力只要分出兩三個軍往這邊趕,三天之內就能到。而漢諾瓦方向也會有西線奧地利軍隊,甚至兩天時間就能趕到。我們的時間窗口在迅速關閉。」

  他深吸一口氣。

  「恕我直言。奇襲已經失敗了。我們沒能在第一時間拿下馬格德堡,弗朗茨·約瑟夫也沒有倉皇出逃。繼續在這裡耗下去,我們只會被越來越多的奧地利援軍包圍。殿下一撤吧。趁我們還走得了。

  「」

  話音落下,指揮所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幾個軍官的臉色各異。有人微微點頭,有人皺眉,有人看向卡爾親王,等他表態。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砰。

  卡爾親王用那隻沒受傷的手一拍桌子,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房間裡像一記炸雷。

  所有人都站直了。

  「都說完了?」卡爾親王環視了一圈他的將領們。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鐵釘一樣釘進木頭裡,「好。現在聽我說。」

  「第一。弗朗茨·約瑟夫沒有跑。他如果要跑,今天上午第一輪炮擊的時候就該跑了但他沒有。我們的騎兵偵察也證實了這一點:馬格德堡東門從突襲前三天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大規模車隊或騎兵護衛隊的跡象。他還在城裡。」

  「第二。」卡爾親王的目光落在那個建議撤退的旅長身上,不帶怒意,但也沒有溫度,「他們一共多少人?一萬出頭。我們五萬多人,他們一萬多人。難不成我們還吃不下他們?」

  他轉向斯特羅洛少將。

  「斯特羅洛少將。你的第20擲彈兵師今天損失最大,但也最清楚敵人的防禦配置。今晚整頓部隊,補充彈藥,你缺任何人都問我要,我需要你做尖刀。凌晨三點,按照白天試探出的兩個薄弱點——西南河段和火車站北倉庫區—一—同時發起突擊。不要大規模正面推進,用小股突擊隊滲透,拿下立足點之後再逐步擴大。

  斯特羅洛少將把頭盔重新戴上了。「遵命,殿下。」

  「炮兵。」卡爾親王看向那個上校,「把你手裡所有的一百二十毫米炮集中使用。不要分散配置給各師,全部集中在西南方向,突擊開始前進行三十分鐘的火力準備。我相信,大部分石頭樓,你的火炮還是能打碎的。」

  「遵命。」

  「其餘各部,」卡爾親王掃了一眼所有人,「凌晨三點之前在各自方向發起佯攻,牽制敵軍兵力。不需要你們真的攻進去,但必須讓奧地利人覺得每個方向都有壓力。不許讓他們從其他方向抽調兵力去堵西南口。

  」

  他頓了頓。

  「還有問題嗎?

  沉默。

  「沒有的話—執行。」

  「遵命!」

  軍官們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然後是靴子跺地的聲音、椅子挪動的聲音、地圖被捲起來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將領們戴好頭盔,系好佩劍,魚貫走出了那扇已經被震歪的客廳門。

  指揮所安靜下來了。

  卡爾親王獨自站在桌前。窗外的炮聲仍然在繼續,但似乎比剛才稀疏了一些——雙方都在為夜間的戰鬥積蓄力量。

  他慢慢轉過身,走向牆上那幅大比例軍事地圖。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馬格德堡。

  也沒有去看柏林。

  他看的是不倫瑞克。

  馬格德堡西南方向,大約六十公里—不倫瑞克。這才是關鍵。

  卡爾親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位置,然後收回了手。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