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拉納卡港口
第593章 拉納卡港口
「陛下,這是外交部的責任。
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低著頭,「我們沒能跟聖彼得堡溝通好,導致局勢更混亂了。」
弗朗茨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看一份德文報紙。
————倘若弗朗茨皇帝當真以全體德意志人的守護者自居,倘若他在柏林城下所展現的那份仁慈並非表演,那麼他眼下便有義務—一而非僅僅是選擇——制止俄國軍隊在東普魯士的暴行。否則,這位「守護者」的稱號,不過是一枚便宜的勳章。
弗朗茨把報紙翻了個面,放到桌角。
「奧法俄同盟是我批准的,」他說,「責任更大的在我。我以為沙皇會等君士坦丁堡那邊有了結果,再騰出手來。結果他動得比我預想的快多了。「他頓了頓,「而且沙皇的這些新兵一素質太差了。」
「陛下,」內政大臣塔菲伯爵的眉頭皺得很深,他說話向來直接,「俄國人在奧斯曼那邊幹的事,我們上次捂了,還特意給聖彼得堡和尼古拉耶維奇大公遞了話,叫他們整頓軍紀。他們答應了。您看,答應了有什麼用。」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疊電報抄件,「這些天,光是我案頭收到的各方報告,東普魯士至少七個鎮子出了事,柯尼斯堡郊外的情況到現在還沒摸清楚。南德意志地區那邊的報紙已經在嚷嚷了,說什麼——」
「我知道他們在嚷什麼,」弗朗茨說,「我剛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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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解釋是哪份報紙,在場的人也沒追問。
「問題是,」施墨林抬起頭,看向皇帝,「我們現在該怎麼做?譴責俄國人嗎?」
左側的拉登堡將軍沒等施墨林說完就開口了,語氣不善:「幫我們?他們哪是來幫我們的。柏林投降的時候俄國人在哪兒?現在過來,不就是趁火打劫,搶完就走?我們壓根不需要他們。」
「這話是不錯,」塔菲接了一句,語氣頗為認同。
弗朗茨用指節揉了揉眉心,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隱隱的風聲。
「遞一份抗議。」他說,「不譴責,就抗議。」
「聖彼得堡肯定不高興。」施墨林說。
「我知道。」
「抗議歸抗議,但實際上—」施墨林斟酌著措辭,「俄國人會拿波茲南說事。那是約定好的。他們會說東普魯士的事跟協議無關,我們無權置喙。」
「但澤那邊,克倫斯特將軍的思路我看了,」弗朗茨繼續說,「如果東普魯士的居民願意,我們就進駐那裡的城市。維持秩序。俄國人如果嫌我們礙事,他們可以走一反正他們本來也沒打算在那裡待太久。」
「陛下,這樣等於是直接跟俄軍在東普魯士搶地盤了,」施墨林的語氣帶出一絲為難,「聖彼得堡不會這麼理解我們的,他們會認為一,「我知道他們會怎麼認為,」弗朗茨說,語氣不重,但很平靜,「但東普魯士的居民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物品。」
施墨林嘆了口氣,「好吧,陛下。但我還是要說這肯定會讓聖彼得堡不滿,哪怕我們占著理。」
」
奧屬賽普勒斯,拉納卡港口。
港口北面半公里左右,沿著一條鋪了碎石的坡路上去,有一片棕櫚樹掩映的宅院區。這裡住的大多是拉納卡本地的希臘望族—一做橄欖油生意的、做航運中介的、祖上在奧斯曼時期就包過稅的那種家族。
宅子都不算大,但修得很講究,白灰牆、拱形窗、院子裡種著檸檬樹和九重葛,有一種地中海沿岸小城特有的懶洋洋的體面。
尼科斯·阿爾吉羅普洛斯的宅子在這片院區的最高處,位置好,從二樓的陽台望出去,整個拉納卡港盡收眼底。宅子是他父親留下的,老阿爾吉羅普洛斯在世的時候做過鹽場的承包商,跟奧斯曼人打了一輩子交道,攢下一份不薄的家業。等到奧地利人接管了賽普勒斯,阿爾吉羅普洛斯家的鹽場經營權被維也納派來的總督府收回去了一半,理由是「重新整頓殖民地財稅秩序」。老頭子氣得中了風,沒熬過那年冬天就走了。
尼科斯今年三十七歲,繼承了父親的宅子、剩下的半個鹽場,以及對奧地利人深入骨髓的怨恨。
此刻他正坐在二樓會客廳里,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亞麻長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他對面的矮桌上擺著一套銅質咖啡具,是土耳其式的那種,小杯子,濃得發苦。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四十出頭,金棕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看上去完全不適合賽普勒斯氣候的深藍色長款外套,衣領很高,扣子一直扣到喉結下面。
他叫艾德蒙·彭伯頓,英國駐勒凡特地區的「商務聯絡官」。當然了,在座的兩個人都清楚,這個頭街跟商務沒有半點關係。
阿爾吉羅普洛斯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一種精心調配過濃度的殷切笑容。
「閣下,請您放心。」他用一種帶著希臘口音但語法相當流利的法語說道—一這是地中海東岸上流社會通用的交際語言,「奧地利人在拉納卡港口僱傭的希臘護衛隊,大部分我們都已經聯絡好了。科洛納斯家的人控制著港口西側炮台的那個連,帕夫利季斯家的兩個兒子在東側的倉庫哨所。
總共一百四十多人的希臘護衛,我們至少拿住了一百一十個。」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只要英國艦隊一開炮,我們就連忙跑。帶著人往城裡撤,往山上撤,總之就是不在炮台上待著。沒有了希臘護衛,奧地利人在拉納卡就剩那麼兩個連的正規軍,連炮位都站不滿——整個防禦體系自己就會塌下來。」
他說完這番話,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彭伯頓,像一條把骨頭叼到主人腳邊的狗。
彭伯頓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面前那杯土耳其咖啡,小口地啜了一下。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嗯。」他把杯子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唇,「品質有點差。」
阿爾吉羅普洛斯的笑容僵了一瞬。這是他專門讓人從尼科西亞帶來的咖啡豆,據說是葉門產的,一磅要一個金克朗。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容又重新掛了回去。
「不過還行吧。」彭伯頓把手帕疊好放回胸前口袋,語氣像在點評一家鄉下旅館的早餐。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阿爾吉羅普洛斯,自光里有一種英國人特有的、從幾百年的帝國自信里蒸餾出來的居高臨下。
「阿爾吉羅普洛斯,你做得很好。」
這句話像是賞賜一樣丟過來的,但阿爾吉羅普洛斯接住了,而且接得心甘情願。
「等到我們英國的士兵占領了賽普勒斯,」彭伯頓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奧地利人對您的那些不公,都會得到應有的清算。鹽場的事,總督府的事,您父親的事—一我們都記著呢。
大英帝國不會虧待自己的朋友。」
「太謝謝您了!」阿爾吉羅普洛斯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雙手握在一起,「太謝謝您了。
您不知道這些年我們一99
他還準備再說點什麼。也許是想再表一番忠心,也許是想趁熱打鐵多要幾個承諾,也許只是單純地想把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倒一倒。但他的話被打斷了。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起初還不算太大,像是有人在爭吵。然後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你們不能進來!這是阿爾吉羅普洛斯老爺的私宅!」
那是管家赫拉克勒斯的聲音,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嗓子又尖又細,一急起來就像鋸木頭。
緊接著是另一個僕人的聲音,更慌亂:「先生們—先生們請等一下—老爺正在,然後是一聲很沉悶的響動,像是什麼大件的東西被撞倒了。可能是門廳里那個放雨傘的銅架子。
阿爾吉羅普洛斯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快步走向陽台。他一把扶住鐵欄杆,探出身子往下看。
然後他的整個人就僵住了。
宅子的大門已經開了。院子裡那棵老檸檬樹下面,原本是空蕩蕩的碎石路面,現在站滿了人。灰色的軍服,十字形的背帶,刺刀上反射著下午的太陽光。奧地利步兵。一隊接一隊地從大門魚貫而入,動作不快,但很有秩序,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整齊的沙沙聲。他粗略一掃,院子裡至少已經進來了三十多個人,門外的街上還有更多。
大門口站著一個軍官。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中尉軍銜,戴著一頂微微歪向一邊的軍帽,下巴颳得很乾淨。他一隻手按著腰間的佩劍,另一隻手很隨意地垂在身側。
他抬起頭來。
他看到了陽台上的阿爾吉羅普洛斯。
然後,那個年輕的奧地利中尉沖他笑了笑。
那個揮手的動作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上帝啊————」
阿爾吉羅普洛斯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調。他的膝蓋開始發軟,兩隻手死死地扣著鐵欄杆,指節發白。他的腦子裡在極短的時間內轉過了無數個念頭一誰泄的密?科洛納斯家的人還是帕夫利季斯家的?還是別的什麼人?逃還是不逃?往哪逃?後院的矮牆翻過去是佩特拉基斯家的葡萄園,但葡萄園外面呢?外面一定也圍了人他轉過身來,看到彭伯頓已經站起來了。
這位英國「商務聯絡官」的反應倒是很快。他的臉一瞬間漲紅了,但不是慌,更像是惱怒。他一把抓起矮桌上的公文皮包—裡面裝著什麼東西阿爾吉羅普洛斯不知道,但他猜大概是不能落到奧地利人手裡的那種東西—一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他拉開了會客廳的門。
門外的走廊上已經站著四個奧地利士兵了。
為首的那個下士甚至還客客氣氣地用德語說了一句:「先生,請您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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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伯頓的身體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地停住了。他往後退了半步,眼睛飛速地掃了一下走廊—一左邊是死胡同,右邊的樓梯口還站著兩個兵。
他被堵死了。
兩個士兵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彭伯頓掙了一下,但那種掙扎更像是一種姿態上的抗議,沒有什麼實際力度。他的皮包被第三個士兵接了過去。
「我是大英帝國的外交人員!」彭伯頓用德語大聲說道,聲音里那種居高臨下的腔調還在,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了,「你們無權拘押我!這是對英國王室的冒犯!」
沒有人回答他。
阿爾吉羅普洛斯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下的樓。
他只記得有兩隻手—一粗糙的、戴著白手套的手一架住了他的腋下,然後他的腳就離開了地面的感覺。樓梯的台階一級一級地往後退,他的腳尖偶爾蹭到地磚,鞋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廳里那隻銅傘架倒在地上,他被拖著經過的時候小腿磕了一下,但他沒覺得疼。這會幾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感覺就是心臟,那玩意兒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跳得他太陽穴突突地漲。
他被兩個士兵拽著跨過了門檻,踉蹌了一步,碎石路面上的白色反光刺得他本能地眯起了眼。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那位年輕的奧地利中尉就站在院子中間那棵老檸檬樹下面,帽子還是歪著戴的,一隻手按在佩劍的劍柄上,另一隻手捏著一張對摺的紙。
他看了一眼被拖到面前的阿爾吉羅普洛斯,沒有自報姓名,也沒有任何寒暄。他把那張紙展開來,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尼科斯·阿爾吉羅普洛斯。」
這位中尉也用的是法語,確保希臘上層人士能聽懂。
「夥同科洛納斯家族、帕夫利季斯家族等諸多叛亂分子,勾結外國勢力,陰謀顛覆賽普勒斯之合法行政秩序,通敵賣國。」
他把那張紙重新折好,塞進上衣口袋裡。然後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臉湊近了一些。
他在笑。
「家產全部充公。首惡——也就是您本人—死刑。」
「家族所有人,流放到東亞的北海道殖民地。」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歪了歪頭,好像自己也在咂摸這個地名的味道。然後他又笑了,眼睛彎起來,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感慨。
「親愛的阿爾吉羅普洛斯先生,那可是個好地方。經常下大雪。鋪天蓋地的那種。您瞧瞧咱們賽普勒斯這兒,我來這一年多了,還沒見過雪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竟然有一絲真實的遺憾。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阿爾吉羅普洛斯的眼神在這幾秒鐘里經歷了很多變化。
先是空白。徹底的、大腦岩機式的空白—一那種當一個人聽到的信息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閾值時會出現的保護性失神。然後是困惑,好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然後—
他回過神來了。
「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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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湧出來,起初是沙啞的、擠壓的,像是一根生鏽的水管被猛地擰開了閥門「你們不能這樣!」
他開始掙扎了。架著他的兩個士兵明顯加大了力度,他的肩膀被攥得幾乎脫臼,但他顧不上了。他扭動著身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唾沫星子飛濺。
「你們無權這麼做!法院還沒審理呢!按照帝國法典—按照任何法律—你們都不能」
他的嘴巴在飛速運轉,搜刮著任何可能救命的字眼。法律、程序、權利一這些平時在報紙上看到的、在客廳里跟朋友們高談闊論的詞彙,此刻像一把把稻草一樣被他拼命地抓住。
然後,忽然之間,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慌亂的、求饒式的神色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也許是絕望到了極點之後的某種化學反應一腎上腺素把恐懼燒穿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層滾燙的憤怒。也許是他想起了什麼。
想起了那些停泊在地中海某處的、漆著皇家海軍旗號的艦影。
他不怕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覺得自己不怕了。
「你們這群劊子手!」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個調。他的眼睛圓瞪著,布滿了血絲,臉漲得通紅。
「大英帝國的艦隊馬上就要到了!」
他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往前沖了一下,像是要掙脫士兵的鉗制。兩個士兵把他死死按住,他的腳在碎石地面上刨了兩下,揚起一小片白色的塵土。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不知道是哪一瞬間,他的右臂從士兵的控制中掙了出來—也許是汗太多,手臂滑了一下一總之他的右手抬了起來,食指伸直,像一根顫抖的槍管。
他開始指了。
先指的是最近的那個士兵—一一個臉上長著雀斑的年輕人,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然後是旁邊那個下士。然後是門口那兩個。然後是檸檬樹後面站著的那一排。
「我都記住你們的樣子了!」
他的手指一個一個地點過去,像是在清點一筆債務。
「一個一個!全都記住了!」
最後,他的手指轉向了那位中尉。
「等艦隊到了,我要你們全都去餵魚!!!」
他的聲音在最後三個字上幾乎是在尖叫了。餵魚。這個詞撞在院子的白灰牆上,彈回來,在熱空氣里嗡嗡地震盪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又安靜了。
那些被指到的士兵們表情各異。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微微皺眉,那個長雀斑的年輕人甚至往後縮了半步。
中尉沒動。
他就那麼站在檸檬樹的陰影里,看著阿爾吉羅普洛斯。他的表情沒有變—一還是那副笑眯眯的、好脾氣的樣子,好像面前這個漲紅了臉的希臘人只是在講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他等阿爾吉羅普洛斯的回聲徹底散盡了之後,才開口。
「不禮貌哦。」
就三個字。語氣很輕,像是母親在飯桌上糾正一個小孩的坐姿。
然後他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一隻一步一伸出左手,不緊不慢地握住了阿爾吉羅普洛斯那隻還懸在半空中的右手。
阿爾吉羅普洛斯還沒來得及反應,中尉的手指已經精準地鎖住了他的右手中指。拇指扣在指背,其餘四指兜住掌心,像一個老練的接骨師在做觸診。
然後他往外一掰。
動作很快,很乾脆。快得甚至沒有給疼痛留出傳導的時間一先是一聲短促的、濕漉漉的脆響,像是折斷了一截干蘆葦,然後才是阿爾吉羅普洛斯的反應。
那聲慘叫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啊啊啊啊啊—!!!」
這是一種原始的、動物性的嚎叫,高亢得破了音,尾音拖著顫抖,在拉納卡這條窄窄的坡路上空來回彈射。街上偷看的鄰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有個女人把窗戶啪地關上了。
阿爾吉羅普洛斯的整個身體像蝦一樣弓了起來。他雙膝跪在碎石地上—一不是自願跪的,是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一兩個士兵鬆開了手,他就那樣蜷縮在地面上,左手死死捂住右手,右手的中指以一個不應該存在的角度朝外翻著。冷汗在一秒之內浸透了他的亞麻長衫的後背。他發不出話了,只是蜷縮著,粗重地喘息,喉嚨里發出一種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嘔吐之前的那種乾嘔。
中尉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著他。表情還是沒變。
「您父親看來沒有教好您禮儀。」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來教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左手的手指一上面沾了一點汗—然後把手帕疊好放回去。
接著他偏過頭,看向幾米開外被兩個士兵押著的彭伯頓。這位英國「商務聯絡官」從始至終一言不發,臉色鐵青,下頜繃得像一塊鐵板,但確實一沒有叫嚷,沒有指指點點,沒有威脅誰去餵魚。
「你看,」中尉朝彭伯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轉過身來對蜷縮在地上的阿爾吉羅普洛斯說道,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語重心長的意味,「這位英國來的朋友就沒像您這麼99
「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