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雄心勃勃的帝國運河與鐵路聯通計劃


  第629章 雄心勃勃的帝國運河與鐵路聯通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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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縮模型一直是弗朗茨穿越前的一個老愛好。前世他有一間專門的收藏室,柜子里、

  桌面上、地板邊角,堆滿了各式比例的小人和地形板。閒暇時關上門,他可以讓二戰德軍裝甲師重新穿過阿登森林直插巴黎,也可以擺出一場蘇聯紅軍與木精靈王國的邊境衝突。

  歷史與幻想就這麼隨他調度,一杯咖啡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現在他身為帝國皇帝,這個年代娛樂本就匱乏,這樁舊愛好他自然順手撿了回來,而且玩得比從前更盡興。

  而他的這些大臣們,雖然不大理解皇帝為什麼喜歡小孩子喜歡的東西,但都投其所好,每年逢年過節或者他生日的時候也送他一份精心打造的微縮模型。

  現在,在弗朗茨面前展現的,是按照1:200000比例縮放的奧地利帝國沙盤。

  不過,這個可不是給弗朗茨的禮物,啊,也不對,算是禮物,不過重要的還是接下來的談話。

  弗朗茨彎下腰,鼻尖幾乎貼上模型表面。

  阿爾卑斯山脈用石膏和雲母片堆出來,雪線泛著冷白光。

  多瑙河蜿蜒穿過平原,河水以藍綠色樹脂澆鑄,能照見人影。維也納老城裡,聖史蒂芬大教堂尖頂削得纖細如針;布拉格那座查理大橋欄杆一根根分得清楚,橋頭塔樓連鐵皮屋頂上魚鱗瓦都刻了出來;再遠處,薩爾茨堡霍亨薩爾茨堡要塞蹲在山岩上,城牆明暗面打磨得恰到好處。

  「陛下慧眼。這批匠人,是從世界各地請來的大師,里昂、馬德里、紐約、紐倫堡、

  米蘭,他們來自世界各地,為了陛下製作這份無與倫比的傑作。」工業大臣西西尼奧·馮·卡尼奧多男爵搓著手,語氣裡帶幾分討好,「光做布拉格那座橋,就費了半個月。」

  弗朗茨輕輕吹了口氣,橋面浮起的薄灰飄散。他眯起眼。

  「喀爾巴阡山的褶皺再深一點會更好。」皇帝伸出小指,比了比山脈走向,「不過這已經是傑作了。」

  卡尼奧多男爵咳了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卷藍圖,繞到沙盤北側。

  「陛下,請您注意看這裡。」指尖落在多瑙河中段,「還有這裡、這裡、這裡。」幾枚小銅釘一顆顆按下去,釘頭串起一條折線,從加利西亞一路向南穿過摩拉維亞,又從布拉格折向北方。

  「這是工業部連同國土資源部呈交的運河網絡方案。多瑙河、奧得河、易北河、維斯瓦河、德涅斯特河,五條大河之間打通水道。」

  弗朗茨食指順著銅釘描了一遍。「水路直通?」

  「理論上是。」卡尼奧多男爵翻開藍圖第二頁,「加利西亞鹽場和木場出來的貨,可以從喀爾巴阡北麓裝船,沿維斯瓦河南下,轉奧得運河到易北,再走我們規劃的多瑙易北水道,進多瑙河直抵下游。一袋麵粉從倫貝格運到布達,運費能砍到現在三成。」

  「火車運不更快?」

  「快是快,運量比不過駁船。陛下您算這筆帳。一列貨車拉兩百噸頂天,一艘駁船能裝八百噸,蒸汽拖船還能掛三艘四艘。煤、鐵礦、糧食這些大宗貨,水運便宜得多。鐵路留給客運和軍運,正好分工。」

  弗朗茨頷首,船運是比火車運費更低一些,如果他繞到沙盤東南角。

  工業大臣卡尼奧多男爵跟上來。

  「巴爾幹這一塊呢?」

  工業大臣立刻精神一振。又一捲圖鋪開。

  「塞拉耶佛、莫斯塔爾、塞爾維亞、色雷斯新得幾個縣,全要修主幹鐵路。最關鍵的是這裡。」指尖按在亞得里亞海岸,「杜布羅夫尼克以南,新建深水港。這個港口直接打通巴爾幹腹地與海上航線,西色雷斯的菸草、波赫的鐵礦,從這裡上船,三天能到威尼斯。」

  他又把銅釘一路插過去。「沿海再鋪一條鐵路,把達爾馬提亞漁村全串起來。這一帶幾百年沒動過,漁民還在用木帆船。修通之後,奧地利在亞得里亞的腰腹就硬了。」

  弗朗茨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沙盤另一側。

  巴赫男爵和杜納耶夫斯基教授一直站在原地沒動。首相雙手背在身後,眉心夾著一道豎紋。

  「我的首相。」弗朗茨聲音溫和,「工業部這套方案,加利西亞、布科維納、達爾馬提亞、外特蘭西瓦尼亞,還有新納入的巴爾幹領土,這些落後地區都能藉此翻身。你不會反對吧?」

  巴赫男爵抬起頭,先朝皇帝行了半個禮。

  「陛下,財政部、工業部、國土資源部三家會簽的備忘錄,我昨夜讀了三遍。」頓了頓,「這條運河網一旦貫通,帝國東西兩翼連成一氣。經濟上提振邊疆,軍事上調兵轉糧都更便利。我也是贊同方案大方向。」

  「但是?」弗朗茨聽出尾音。

  「但是,陛下。」巴赫男爵抬眼,「花銷太大。」

  「多少?」

  杜納耶夫斯基教授這才從鞋尖上抬起頭,瞥了一眼臉色已經發僵的卡尼奧多男爵。

  「陛下,我已經替工業部把數字重新算過兩遍。」教授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表格,「四億五千萬金克朗,期限十五年。這是底數。」

  弗朗茨原本搭在沙盤邊沿的手指停住了。

  「四億五千萬。」

  「是。

  「」

  殿內一時只剩電燈輕微的嗡聲。弗朗茨的目光從布拉格的微縮塔樓,一路滑到沙盤西北角的薩克森邊境,再滑到東南方向的德涅斯特河。

  四億五千萬。整個帝國一年財政收入,撐死也將近兩億金克朗。這兩年又打了兩場仗,國庫剛剛見底。

  他在心裡飛快算了一遍。哪怕分十五年攤銷,啟動資金至少一億。一億金克朗砸下去,等於把軍費和教育撥款各砍掉三分之一,外加發新的國債。

  「教授。」弗朗茨開口,「你判斷這個數字守得住嗎?」

  杜納耶夫斯基教授嘴角抽了一下,露出苦笑。

  「陛下,我請您看一個先例。蘇伊士運河,雷賽布最初向股東承諾的預算是兩億法郎,793萬英鎊。他通航之時,帳目結算,實際花掉2700萬英鎊。整整翻了三倍有餘,工期也從六年拖到十四年。」

  (這裡是本小說,奧地利參與了進去,要求把運河拓寬加深,所以比原時空還要時間長、花銷大。)

  教授把表格翻到最後一頁。

  「這種橫跨數千公里、要打通分水嶺、要鑿山開閘的工程,超預算是常態。我保守估計,最終帳面會衝到六億到七億金克朗之間。一旦動工,絕無回頭餘地。半截運河比沒運河更糟,那些已經投入的金克朗,都會變成河底淤泥。」

  弗朗茨沒接話。他重新彎下腰,把臉貼近沙盤。

  布拉格的小橋、維也納的尖頂、薩爾茨堡的城堡,安安靜靜立在那裡。多瑙河的樹脂河面映出那小小的煤氣燈的暖黃。

  四億五千萬金克朗。這也意味著未來十五年,帝國不能再打任何一場大仗。一旦戰事重燃,已經埋進土裡的鋼軌和閘門,肯定會受到影響,沒有那個國家在戰爭時期可以支撐這種規模的基建。

  但是換一次想想,這對提升奧地利的綜合國力是絕對有大幫助的,現在的奧地利就跟修煉武功的人似的,外力很強,內力不足。

  他記得戰國末年,韓國遣水工鄭國入秦,勸秦王大興水利,本意是想耗盡秦人國力,讓他們無暇東顧。計謀敗露後,那水工被捕說道:此渠成,不過為韓延數歲之命,卻為秦建萬世之功。秦王思忖再三,終究讓他把渠修完了。鄭國渠一通,關中四萬頃鹽鹼地變成沃野,這也是秦國綜合國力暴漲碾壓其他國家的重要工程。

  弗朗茨覺得,如果這個大基建計劃能成,對奧地利的提升效果,不會弱於鄭國渠之於秦國。

  弗朗茨沉默了大概一分鐘。

  卡尼奧多男爵忍不住,從桌邊繞過來,幾乎要把藍圖按到弗朗茨眼前。

  「陛下,成本是高,可優點壓倒一切。」工業大臣聲音急切起來,「目前維也納、布拉格、的里雅斯特三地失業工人加起來,登記在冊就有十一萬。再算上加利西亞沒登記的破產農戶,二十萬打不住。這些人白天蹲在街角,晚上往酒館裡擠,社民黨的傳單一摞一摞往裡塞。」

  他喘了口氣,又把銅釘指向沙盤上幾個工業重鎮。

  「運河一開工,光是頭三年,就要招四十多萬勞工。磚廠、水泥廠、鋼軌廠、機械廠,這些一條龍都能盤活。」

  「陛下,我需要提醒您————呃————」首相巴赫男爵斟酌著用詞,「除了財政上可能有困難,我們恐怕需要大量發行國債之外,還有一件事。匈牙利議會那邊,至少那些自認為最忠於陛下的議員們,恐怕也是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們一定會說,讓加利西亞王國、

  塞爾維亞乃至羅馬尼亞的糧食順著這些新運河湧進帝國西部,匈牙利地主們的麥子就要爛在倉庫里了。」

  「這個倒不是什麼問題。」弗朗茨這會兒卻是擺擺手,神色淡然。

  現在又不是後世的奧匈帝國,匈牙利人現在的腰杆遠沒有那麼硬,議會裡那點喧譁,掀不起什麼大浪。再說了,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對這幫馬扎爾貴族的脾性可太熟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但前提是你得讓他哭,他要是不敢哭,那就什麼也沒有。

  「我們可以給受損利益的人一定的補償嘛。」弗朗茨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這就跟後世拆遷一樣,給點補償,當然不可能那麼多。象徵性地撥一筆款子,讓幾個嗓門最大的議員閉嘴;再給幾個匈牙利貴族安排個鐵路董事會的肥缺,讓他們自己也變成既得利益者,這幫人到時候比誰都積極地給運河計劃搖旗吶喊。

  人性如此,古今中外,沒什麼差別。

  「這個想法非常好。」弗朗茨一拍手,「不過,」他看了一眼臉露紅光,鬍子都在微微發抖,已經興奮起來的工業大臣卡尼奧多男爵,「就像首相和財政大臣閣下剛才提到的,這個計劃還有很多問題。光在這間屋子裡幾個人拍板,是不行的。我想,」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首相巴赫男爵,「涉及該工程的各個部門,可以召開一個聯席會議討論。除此之外一」他頓了頓,「再邀請維也納大學、布拉格大學、還有格拉茨那邊幾位有名望的教授一起列席。水利的、地質的、經濟學的,都請來。這種事情,多一些權威參與,總歸是好的。」

  「————好吧,陛下。「巴赫男爵嘆了口氣,「不過我還是要再提醒您一次,預算的事情。這不是幾百萬到上千萬克朗的小工程。」

  「先討論一下嘛,實在不行,可以按照二十年到三十年的長期規劃來分階段建。一口吃不成胖子。再者,我們不是連聯通奧屬南非、東非的「財富之路「大鐵路都修成了麼?當初決定上馬那條線的時候,我記得內閣裡面反對的聲音也不小吧?現在呢?現在還有誰敢說那條鐵路不該修?」

  首相巴赫男爵點點頭,沒再說話了。財富之路通車之後,對奧地利在非洲的的殖民地至關重要,不僅僅是咖啡、棉花、象牙、南非那邊的金子和鑽石,更重要的是兩個殖民地可以守望相連,這次對抗英國的開普這麼多,奧屬東非就派遣了幾支援軍,通過鐵路和河道。

  「哦,對了。」弗朗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眉頭一挑,「總工程師馬爾科閣下呢?我記得這種事情他最有發言權。這人跑哪兒去了?」

  而在數千公里之外,裏海東岸。

  風沙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馬爾科·赫爾曼男爵裹緊了身上那件已經被沙土染成土黃色的呢子大衣,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條正在緩慢向東延伸的鐵軌。

  鐵軌兩側,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是奧斯曼俘虜。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穿著早已分辨不出原色的破爛軍服,脖子上掛著寫有編號的木牌。他們一鍬一鍬地挖著凍土,旁邊的哥薩克監工騎著馬來回巡視,皮鞭隔三差五就甩下來一記,伴隨著一兩聲含混不清的慘叫。

  馬爾科吐了口帶著沙子的唾沫。要說同情麼————他在非洲的時候,修鐵路,見過的死人比這幫哥薩克見過的活人還多,早就同情不起來了。而且土耳其人當年在巴爾幹乾的那些事兒,也不比眼前這場面好看多少。這個世道就是這樣,誰拳頭硬誰說了算,今天你抽別人皮鞭,明天就有別人來抽你。

  他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等老子回到維也納一第一件事,先向弗朗茨把國土安全部和外交部那幫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混帳官僚們一個一個點名告狀。

  第二件事申請退休。是的,退休。雖然他才五十出頭吧,但是他吃的苦他覺得夠多了。

  鐵路修了半輩子,從波希米亞修到達爾馬提亞,從達爾馬提亞修到東非的草原,現在連裏海這邊他都來過了。論資歷論功勞,他要是退休,皇帝陛下親自給他在維也納郊外賞一棟帶葡萄園的超級豪華別墅,那都是應該的。

  是時候回家含飴弄孫,每天喝兩杯托卡伊,看看夕陽下的多瑙河了。

  至於帝國還要修什麼運河、什麼新鐵路—還是讓那幫年輕人去折騰吧。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在風沙中炸開。

  馬爾科揉了揉鼻子,罵了一句他剛學的俄語裡最不入流的髒話。

  「哪個王八蛋在背後念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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