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法蘭西的血性！
海軍部大樓，巴黎。
海軍大臣泰奧菲勒·奧布上將倒下去的那一刻，周圍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副官、秘書還有傳達消息的那個中校手忙腳亂地扶人、叫軍醫，電報紙嘩啦啦的掉在地毯上。
副海軍大臣聽見聲音後剛從隔壁辦公室趕過來，看了一眼已經被扶到椅子上還暈著的海軍大臣奧布上將，又看了一眼秘書給他遞來的電報譯文。
他沒有多問，大概用了十秒鐘讀完那份電報，臉色驟變，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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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對衛兵下令：這層樓里所有人，包括譯電員、副官、秘書等，全部留在原地，不許離開，不許與外界通信。任何人試圖傳遞消息，以泄露軍事機密論處。
衛兵忠實地執行了命令。
副海軍大臣立刻把電報原件收進公文包，直接坐著傳令中校來的那個小汽車，直奔杜伊勒里宮。
而當他到的時候，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已經知道了這次失敗。
海軍參謀部值班軍官收到同一份電報後，按戰時通訊條例同步發給了宮廷侍從武官室。
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這會兒沒有發火，他知道這沒有意義，關鍵是應對措施。
他立刻召集內閣，緊急御前會議。
半個小時後，杜伊勒里宮的大會議廳里坐滿了人。 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財政大臣萊昂·賽伊、陸軍大臣阿爾芒·德·拉圖爾將軍、外交大臣埃米爾·弗盧朗、農業大臣朱爾·梅利納、殖民大臣茹費里還有幾位陸軍高層將領。
海軍方面，海軍大臣奧布上將缺席，副海軍大臣代為出席。另外還有四位海軍將領被臨時召來。
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環視一圈，沒有寒暄，開口就一句話：「我需要一個應對方案，馬上。」
安靜了幾秒鐘後，海軍那邊先開了口。
一位年輕的海軍少將站起來，直接開口：「陛下，土倫還有精銳艦隊，大西洋方面也有可調動的裝甲艦。我建議立刻集中所有可用主力艦重新編組，南下奪回地中海制海權。封鎖艦隊的損失是慘重的，但法蘭西海軍還沒有被消滅。」
另一位同樣年輕的海軍少將緊跟著附和：「我同意。奧地利人贏了一場海戰，但他們的新式戰艦不可能沒有損傷。如果我們趕在他們修復之前集中優勢兵力壓過去，還有機會。」
話音剛落，坐在他們旁邊的一位白髮蒼蒼的海軍中將搖了搖頭。他沒有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聽得清楚：「打過去？拿什麼打？我們剩下的裝甲艦跟沉掉的那些是同一個級別。電報你們沒看嗎？再派二十艘過去，結果也是一樣。除非三個月內能造出同等級的戰艦，否則反攻就是把剩下的家底全送進海底。」
兩個年輕軍官的臉漲紅了，想反駁，但拿不出具體的技術方案來。
這時，坐在他們旁邊的一位氣場很硬的海軍中將開口了。
「海軍中將路易·布雷松，報告。」
他沒有站起來。語氣不快不慢，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陛下，在討論反攻之前，請允許我先把情況說清楚。帝國海軍目前也在建造新一代主力艦，也就是英國人定義為戰列艦的那種，他們的皇權級去年剛開始服役。我們海軍一貫沿用裝甲艦的叫法，但現在請允許我用戰列艦這個詞來說明。」 他頓了一下，環視在場眾人。
「不久前，海軍情報處收到了更詳細的報告。奧地利人的那型新式戰列艦，比英國人的皇權級更可怕。不僅僅是裝甲帶採用了新式硬化鋼甲，火力配置也遠在皇權級之上。根據現有情報推斷，這種新艦可能採用了全重型主炮布局，所有主炮統一為同一大口徑，齊射時的火力投射量接近皇權級的兩倍。」
會議廳里眾人鴉雀無聲。
布雷松中將繼續說：「諸位，我們目前在役的所有裝甲艦，沒有一艘能正面對抗這種新式戰列艦。」
他看向皇帝。
「我們唯一能指望的，是船台上正在建造的那幾艘戰列艦。它們是帝國海軍目前僅有的、在設計上有可能對抗那種奧地利新式戰艦的東西。但它們離完工至少還需要一年。完工之後，水兵從來沒操作過這類新艦，編隊磨合、炮術校準、形成實際戰鬥力，又是好幾個月。」
拿破崙四世腦海里好像想起來了，他兩年前還去視察過好像，他立馬問道：「幾艘？」
「五艘。」
安靜了兩三秒。
拿破崙四世轉向副海軍大臣：「三班倒。所有最好的工程師，全部給我調過去。加速建造。在這五艘建造完畢之前，不准反擊。同時，國內其他船台也要開始建造新一代，必須是全重炮的設計的戰列艦！」
副海軍大臣點了點頭。
海軍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陸軍大臣阿爾芒·德·拉圖爾將軍面帶憂色說道：「陛下，封鎖艦隊完了，蒙瑟尼斯隧道又被奧地利人炸了，都靈方向的部隊怎麼補給？原來靠運輸艦隊的地中海運輸線現在還能走嗎？走不了的話，就只剩南面那條鐵路，運力連目前需求的一半都撐不住。」 這個問題太要命了。
外交大臣埃米爾·弗盧朗輕輕咳了一聲，用一種克制到幾乎平淡的語氣說道：「陛下，我想提一個可能性。在軍事手段之外，是否可以通過中立國，比如英國或者荷蘭，私下探詢一下對方的條件？我說的不是停戰，只是了解一下維也納方面的意圖。」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油桶。
「談判？」那個年輕的提出反擊的海軍少將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的戰友屍骨未寒，你就要跟奧地利人談判？您這是在投降！」
外交大臣埃米爾·弗盧朗的聲音也高了起來：「你少在這裡扣帽子！我說的是了解情報，不是投降！」
「了解情報？你當維也納是傻子嗎？你一探口風，全歐洲都知道法蘭西撐不住了！」
陸軍大臣阿爾芒·德·拉圖爾將軍拍了一下桌面：「都靈前線每天在死人，你們在這兒吵有什麼用？先把補給問題解決了再說別的！」
「補給？補給是你陸軍後勤的事，別往海軍頭上推！」
「你說什麼？」
會議室徹底炸了鍋。幾個將領站了起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有兩人已經隔著桌角互相推搡。文官們有的在試圖勸架，有的乾脆往後縮。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緊皺著眉想開口，但根本插不進去。
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看著這一幕，太陽穴突突跳著，青筋隱隱鼓起。成何體統。整個帝國最高層的決策機構，此刻跟菜市場沒有區別。
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一聲悶響比誰的嗓門都大。
「再吵？再吵奧地利人就打到巴黎來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在推搡的幾個將領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火辣辣的，默默坐回椅子。沒有人敢看皇帝的眼睛。
安靜了幾秒鐘。
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陛下，這段時間我們的戰役失敗得有些多了。瓦隆尼亞丟了，倫巴第那邊當初宣傳的是勝利，結果後面被奧地利人反攻了回去，搞得前線和後方都非常被動。現在封鎖艦隊又大敗。我認為眼下最關鍵的是立刻封鎖消息。副海軍大臣控制相關人員的做法我非常認可，至少先穩住國內再說。」
財政大臣萊昂·賽伊抬起頭，語氣不太樂觀：「能封鎖到什麼時候？首相閣下不要忘了，奧地利有大量飛艇和熱氣球，他們完全可以飛到法國上空撒傳單。這種事不是沒有先例。我們在信息上根本封不死。」
農業大臣朱爾·梅利納在角落裡小聲接了一句：「可如果不控制消息，民眾知道了，士氣會斷崖式下降。報紙會開始追責。還有立法團那邊，雖然之前我們清理了一批激進共和派，但溫和共和派還在。那些人一旦知道這個消息，肯定在議會上鬧得不可收拾。」
一位將領沉聲說道：「歸根到底，關鍵在戰場上。打贏一仗，什麼問題都能壓下去。」
「那是你們軍隊的責任。」一位大臣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那位將領臉色鐵青，剛張嘴想說什麼。
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已經直接站起了身。所有人的目光匯聚過來。
「不要隱瞞了。根本瞞不住。」 「就算我們把封鎖艦隊的殘餘力量轉移到阿爾及利亞那邊去，奧地利人總歸有辦法把消息傳遍全歐洲。我們控制不了所有的輿論，也不可能把全法國的報紙編輯都關起來。」
「可是，陛下。」有人小聲說了半句。
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沒有理會。他看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目光最後停在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臉上。
「我來發表全國演講。」
停了一瞬。
「我會親自告訴法蘭西的每一個人，我們的海軍遭到了重大損失。同時我會告訴他們：奧地利正在入侵我們的國土。瓦隆尼亞已經淪陷，撒丁地區我國軍隊正在苦戰。現在，保家衛國的時候到了。任何一個有血性的法蘭西男兒，都應該站出來。」
會議室一片安靜。
殖民大臣茹費里看了一眼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
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緩緩點了點頭。
很快，土魯斯，聖埃蒂安教堂前的廣場。
一位穿深藍軍服的陸軍少校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手裡攥著一份摺疊過很多次的紙。台下圍了幾百號人，有市民、學徒、手藝匠人、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還有推著手推車路過被聲音吸引過來的小販。
土魯斯雖然有官設的廣播喇叭，但只覆蓋了市中心幾條主要街道。 法蘭西在這方面遠不如奧地利。
奧地利皇帝弗朗茨哪怕賠錢也要把電報線和廣播喇叭鋪到每一個市鎮甚至大型村莊，設宣講台，配專職宣傳人員。
而法蘭西只有巴黎、里昂、馬賽這些大城市做到了全城覆蓋。
土魯斯城南這片區域，離最近的喇叭隔了好幾條街，消息全靠人傳人，或者就是眼前這種場面：軍官拿著皇帝的演講稿，站在台上一字一句地念。
「法蘭西的子民們。」少校的嗓門很大，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我不會對你們撒謊。我們的封鎖艦隊在地中海遭到了奧地利新式戰艦的攻擊，損失慘重。我們在瓦隆尼亞和倫巴第的戰線也遭到了挫折。這是事實。」
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臉色發白。
少校沒有停。
「但法蘭西沒有倒下！我們在西班牙的軍隊已經攻克了馬德里，西班牙國王利奧波德一世如喪家之犬逃往木爾西亞！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陛下向全體國民宣告：奧地利對法蘭西本土的入侵，絕不會得逞！我們的工廠正在日夜趕工，我們的軍隊正在集結。法蘭西需要你們每一個人！」
少校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法蘭西萬歲！皇帝陛下萬歲！法蘭西永垂不朽！」
台下幾個大學生最先喊起來。年輕的臉漲得通紅，拳頭舉過頭頂。「法蘭西萬歲！」喊聲像滾石一樣擴散開去，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聲浪撞在教堂的石牆上彈回來，又被下一波喊聲淹沒。
人群里，一個穿灰褐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可這不是我們的皇帝陛下執意入侵西班牙才招來的禍嗎？」 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聽見了。
一個學生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滾圓：「你說什麼？你是賣國賊？奧地利派來的奸細？」
中年人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我沒有，我只是。」
話沒說完，一把爛菜葉子甩到了他臉上。緊跟著第二把、第三把。不知道誰從旁邊菜攤上順手抓的，打得啪啪響。周圍的人開始推搡他，有人罵賣國賊，有人喊奧地利奸細滾出去。
中年人抱著頭，踉踉蹌蹌從人群縫隙里擠出去，灰褐色外套上沾滿了爛菜汁和泥點，一路跑進旁邊的小巷子裡，再沒回來。
廣場上沒人追。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木台那邊。
那個帶頭喊口號的學生跳上了台階最下面一級，聲音清亮，壓過了嗡嗡的人聲：「同胞們！我們應該為法蘭西而戰！想想當年，奧地利人也入侵過我們，結果呢？奧斯特里茨一戰，拿破崙大帝把整個奧地利帝國打得跪地求和！今天我們有拿破崙四世陛下，有全法蘭西的軍工廠和兵源。奧地利人憑什麼贏我們？」
「說得好！」台下一片叫好。
少校在木台上看著這一幕，默默把演講稿收好，從隨身的木箱裡搬出徵兵名冊，在檯面上鋪開。
根本不用喊。人群已經自己涌了上來。
那天下午，土魯斯的豈可特區臨時徵兵站一個地方就收到了四百多份報名。
類似的場面在波爾多、蒙彼利埃、南特、魯昂同時上演。演講稿是統一印發的，氣氛是各地自發釀出來的。 法蘭西的年輕人排著隊，在徵兵名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寫字的手還在抖，但表情是認真的。
遠在維也納，奧地利皇帝弗朗茨收到了封鎖艦隊海戰大勝的詳細戰報，心情頗佳。
弗朗茨的判斷是：連續三場大敗仗砸下去，法國國內的反戰情緒應當很快發酵，法蘭西皇帝拿破崙四世為了保住皇位，多半會通過中立渠道釋放談判信號。三線同時失利，任何一個理性的君主都該考慮止損了，投降輸一半嘛，弗朗茨準備了一份不算苛刻的條約給他。
可是弗朗茨低估了一件事。
法蘭西這個民族，骨子裡從來就不是輕易認輸的。
百年戰爭打了一百一十六年，從克雷西慘敗到阿金庫爾全軍覆沒，英國人在法蘭西的土地上橫行了將近一個世紀。
結果呢？一個農家姑娘舉起旗幟，法蘭西人一寸一寸地把英國人趕下了海。
大革命時全歐洲的君主聯合絞殺法蘭西，瓦爾密的炮聲給了他們回答。
拿破崙帝國崩潰後，巴黎兩度被聯軍占領，法蘭西照樣爬起來，二十年後又是歐陸數一數二的強國。
這個民族可以被打敗，但在被真正打垮之前，它會一直爬起來繼續奮戰，直到勝利。
很快弗朗茨等來的不是談判信號，而是法蘭西全國動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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