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和平談判與虛情假意
1893年12月4日，上午十時。薩爾茨堡。
米拉貝爾宮二樓的會客廳里，長桌兩側各坐三人。東側是奧地利方面：首相巴赫男爵居中，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是財政部的一位司局級官員，面前攤著一疊裝訂好的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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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是英國方面：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居中，左右各坐一名隨行的外交部參贊，其中一人面前放著打開的筆記本，筆尖蘸著墨水，隨時準備記錄。
會談從上午八時開始，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
前半段氣氛算得上融洽。雙方圍繞非洲和東亞的殖民利益與商業利益交換了意見：非洲雙方殖民地範圍內的鐵路修築權與鐵路接軌問題、剛果河流域的貿易通行問題、暹羅灣的港口租借條款、以及遠東帝國沿海幾個通商口岸的關稅協調機制。
這些議題都不算棘手，雙方各有讓步空間，幾個小分歧被擱置到下次技術層面的磋商中解決。
牆上的掛鍾快要走到十點整。
英國特使桑德森爵士放下了茶杯。
「首相閣下，在進入下一個議題之前，我有一個請求，希望閣下能夠認真考慮。」
首相巴赫男爵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我國政府希望能夠從奧地利帝國獲得一筆黃金支援，數額為三百萬英鎊。當然，這是一筆借貸，我們會以優惠利率在兩年內分期償還，並以英屬印度的關稅收入作為擔保。」
首相巴赫男爵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的半張臉。放下茶杯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 「特使先生，感謝貴國政府對我國的信任。但我必須坦率地告訴您，這個請求我無法答應。我國目前與法蘭西仍然處於戰爭狀態，西班牙盟友的首都至今還在法國人手中。戰時環境下，黃金儲備是維繫貨幣穩定和經濟安全的根基，我國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借黃金。何況當下世界局勢動盪，黃金的戰略價值比任何時候都要高。」
「我理解。」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似乎這個答案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首相巴赫男爵端著茶杯，目光從杯沿上方掠過，落在對面的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臉上，停了大約兩秒。
他心裡有一個疑問。
巴林銀行破產造成的影響太小了。
要知道巴林銀行是倫敦金融城的核心支柱之一，它的倒塌會引發連鎖反應，至少三分之一的倫敦中小銀行會在三個月內倒閉或者被迫清算，英鎊信用將遭受重創，一場波及全世界的經濟大危機會在戰爭期間或者戰後迅速爆發。
這是奧地利財政部得出的結論。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巴林銀行確實倒了，倫敦金融城確實受到了衝擊，幾家中小銀行確實關了門。
然而連鎖反應到這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沒有繼續擴散。
倫敦的銀行間拆借利率雖然飆升過一輪，但很快被壓了回來。
更奇怪的是，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這些大報紙對巴林銀行破產案的報導篇幅太少了。整個輿論界噤若寒蟬的樣子，背後一定有人在控制。
英國人到底做了什麼？是英格蘭銀行出面兜底了，還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幕後操了盤？又或者兩者都有？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桌面上。
英國特使桑德森爵士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前傾了一些。
「首相閣下，我想談另一件事。」
首相巴赫男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貴國與法蘭西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年多的時間。」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的語速比之前更慢了一些，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這段時間裡，至少有數百萬人民流離失所，超過十萬名士兵已經死亡，損失的財產更是不計其數。戰火從比利時燒到法蘭西北部，從西班牙燒到地中海沿岸，整個歐洲西部都在承受這場戰爭的代價。」
他掃了一眼桌子對面。
「為了歐洲的和平與秩序，我代表大英帝國政府正式提議：是時候結束這場戰爭了。」
首相巴赫男爵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左手邊的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也正好把目光投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
這一幕在兩天前就預演過了。
弗朗茨之前在美泉宮書房裡召見了首相巴赫男爵和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三個人關起門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皇帝弗朗茨當時靠在書桌邊，手裡捏著一份關於巴林銀行破產案的情報摘要，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黃金炸彈沒能把英國人炸趴下。原本指望巴林銀行這顆釘子能讓倫敦金融城癱上半年，給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在法國戰場上收尾。結果英國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窟窿堵上了，衝擊波比預計的小得多。」
首相巴赫男爵當時說：「陛下，既然金融手段沒有達到預期效果，那英國人接下來一定會走外交路線。調停是必然的。英國作為世界霸主，不可能坐視我們徹底擊敗法蘭西，獨占歐洲大陸。桑德森這次來薩爾茨堡，名義上是談殖民利益，實際上就是來攤牌的。」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文件抬頭用德文和法文雙語印刷，標題是《關於結束奧法比西熱戰爭之和平條約草案》。他的目光快速掠過前言部分那些關於「恢復歐洲和平秩序「「保障各國主權與安全」的套話，翻到了實質性的條款頁面。
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那些關於三百萬流離失所者、關于田地荒廢和孩子在安置營里長大的感人措辭，餘溫尚在。但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的眼睛越讀越大。
第一條：鑑於法蘭西帝國系本次戰爭之發動方，法方須承擔相應之戰爭責任。
第三條：法蘭西帝國須向奧地利帝國及其盟國支付戰爭賠款，總額為一百億法郎。分二十年償付，以法蘭西國家稅收與海關收入作為擔保，由奧地利帝國指定之國際監督委員會監管賠款執行。
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的手指在這行字上停了一下。一百億法郎，也就是3.9億英鎊，上帝啊，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拿的出這一筆錢，法國再有錢也不可能啊，而且他們現在也沒有多少錢了，話說索爾茲伯里首相賣給法國人的皇權級戰列艦還是他們賒了一半的錢。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五條：法蘭西帝國須將比利時王國之瓦隆地區歸還比利時。
第六條：法蘭西帝國須將其占領之西班牙王國全部領土歸還西班牙，並撤出全部軍事力量。
第七條：法蘭西帝國須自薩伏伊、尼斯、皮埃蒙特、撒丁島、托斯卡納、帕爾馬、摩德納等1859年後獲取之全部義大利領土撤出一切軍事與行政力量，上述地區之最終歸屬由奧地利帝國與相關各方另行安排。法蘭西帝國之歐洲本土邊界退回至1790年狀態，此前各項條約已確定之領土變更（含阿爾薩斯、洛林之割讓）不受本條約影響。
第九條：法蘭西帝國須將法屬蓋亞那、瓜德羅普及其附屬島嶼等美洲殖民地移交奧地利帝國管轄。
英國特使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沒再繼續看下去，他直接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施墨林伯爵閣下，我國與俄國之間的事務，恕我直言，不在今天的議題範圍之內。」
「這可就沒意思了。」
首相巴赫男爵的眼神凌厲起來，語氣還是不緊不慢，但客套已經撤乾淨了。
「特使先生，貴國從倫敦趕到薩爾茨堡來，要求我們和法蘭西停火，我們給了面子，坐下來認真地談了。可同樣是歐洲的戰爭，同樣是數十萬人在流血，貴國、普魯士、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與俄國之間打得天翻地覆，這一樁怎麼就不能擺上桌面了？」
他頓了一拍。
「戰爭對國家的傷害太大了，不是嗎？歐洲現在渴望和平。這句話是您說的。」
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然不能讓奧地利插手英俄戰事。俄國已經快撐不住了。普魯士在東線把俄國人馬上就要趕出波蘭地區了，俄國軍費開支早就把沙皇的財政榨乾了，他們國內物價飛漲，接連爆發了多場起義。再有半年，最多一年，俄國要麼求和，要麼內部先出問題。等到俄國退出戰爭，英國就能騰出手來，聯合法蘭西、普魯士、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對奧地利形成真正的戰略包圍。
這個時候讓奧地利把手伸進來調停，等於是給俄國續命。
但他也不能把話說死。首相巴赫男爵那句「這可就沒意思了」擺在那裡，意思很清楚：你要是只想調停對你有利的那場戰爭，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外交部常務次官桑德森爵士沉吟了一會兒。
「首相閣下的提議我會如實呈遞給索爾茲伯里首相。這個問題的規模已經超出了我此行的授權範圍。」 他停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不過，關於閣下提到的一攬子方案，也許召開一次歐洲和平大會會比雙邊談判更合適。各交戰國派全權代表與會，把所有問題攤開來一起談。」
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嘴角微微一動。
「就像1859年那一次？」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各自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