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沙皇來信等
第777章 沙皇來信等
1894年1月，維也納，美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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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封從聖彼得堡輾轉送來的親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著雙頭鷹徽記，拆開後是亞歷山大三世沙皇那套熟悉的筆跡，開頭照例是一長串感謝。
感謝奧地利援助的醫療物資，感謝軍需物資的及時抵達，措辭懇切，語氣誠懇且有一絲疲憊。
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太難了，弗朗茨覺得他的帝國現在沒有崩潰，絕對多虧了他拉著沙俄打下來君士坦丁堡，所以還勉強有一些威望。但是，再這這樣下去，沙皇可能真要失去他的帝國了。
弗朗茨發散想，可惜，鑰匙當初讓魯道夫娶一個羅曼諾夫家族的公主，也許可以做俄國崩潰後入住俄國。
不過這都是瞎想，弗朗茨往下讀。
沙皇在信中提出了一個請求：假如奧地利始終不打算對普魯士宣戰，那麼俄國希望奧地利能直接承包白俄羅斯地區或基輔軍區的軍需物資供應。
波蘭地區眼下是普俄兩軍激烈交戰的前沿，奧地利若直接往那裡輸送物資，普魯士方面會視為參戰前兆，同時也會徹底消耗掉奧地利在柏林僅存的那一點善意。
換到白俄羅斯或基輔方向，路線繞開了交戰區，政治上也留有餘地。
弗朗茨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這個請求本身合理。沙俄的軍需問題他太清楚了，一方面是道路運力不足，鐵路網稀蔬，物資從王屍到箭線要走上手俄里，串間每個葦點都在漏；另一方面就是那套龐夫到令人絕望的官僚體系，物資撥下去，經手三四層，到前線士兵手裡能剩六成就算老天開恩。
但假如是奧地利承包的話，情況完全不同。
奧地利的軍需官帶著自己的體系和運輸編制進駐基輔軍區，沙俄那幫地方官僚絕大部分是沒膽子伸手的。一個是外國盟友的體系，碰了就是外交事件，沒人願意為貪幾箱子彈藥去觸這個霉頭。
弗朗茨拿起筆，鋪開信紙開始回信。
他寫道，對於沙皇的提議，奧地利完全願意承擔白俄羅斯與基輔軍區的軍需供應。
不過，為了讓供應鏈運轉順暢，他建議兩國推進軍工體系一體化，或者至少先從軍需體系一體化入手。
理由很充分：兩國彈藥口徑、後勤標準、倉儲編號各搞一套，對接起來效率低下，不如統一標準，物資從奧地利的工廠出來直接按俄軍編制打包裝箱，到了基輔軍區拆箱就能用，省去中間一切轉換環節。
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時候，弗朗茨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層東西。
奧地利是工業國，同時又是農業強國，糧食和軍工產能都能自給自足還有大量餘力輸出。
一旦軍需體系一體化推進下去，俄國的軍工產業就會逐漸被納入奧地利的標準框架。
短期來看，俄軍的後勤效率會大幅提升，沙皇會滿意，前線會受益。長期來看，俄國的軍工企業會習慣按奧地利的技術規範生產，採購奧地利的工具機，使用奧地利的合金配方，甚至連彈藥引信的螺紋都必須跟奧地利對齊。
十年二十年之後，俄國的軍工體系恐怕很難再走出自己的路子，對奧地利的依賴會像根扎得越來越深。
更關鍵的是，一旦將來某一天兩國關係生變，奧地利對俄國的軍工底細會知根知底，每一座兵工廠的產能、每一條彈藥生產線的規格、每一個軍需倉庫的容量，全在奧地利的檔案櫃裡躺著這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弗朗茨繼續往下讀沙皇的信。
下一段的內容讓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亞歷山大三世沙皇請求奧地利出兵，幫助鎮壓俄國境內的叛亂。
沙皇覺得目前用於鎮壓國內各處起義和騷亂的部隊數量不小，如果奧地利軍隊能夠接替這部分任務，沙皇就可以把這些久經治安戰錘鍊的部隊抽調出來，收攏到聖彼得堡附近，編成一支強有力的戰略機動力量，隨時可以投入普俄前線的關鍵方向。
弗朗茨放下信，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上的壁畫看了幾秒。
他重新拿起筆，先寫了一段對沙皇和俄軍將士的讚揚。措辭熱烈，稱俄軍在普魯士人的猛攻面前表現出的堅韌令整個歐洲敬佩，沙皇本人的意志更是俄羅斯民族的脊樑。
接著筆鋒一轉，對那些在國家浴血作戰之際煽動騷亂的所謂民主派和叛亂分子進行了毫不客氣的抨擊，稱這些人不配談論自由，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自己國家的傷口上撒鹽，為敵國充當免費的第五縱隊。
寫完這些鋪墊之後，弗朗茨用一種誠懇但堅定的語氣，拒絕了出兵鎮壓的請求。
他沒有在信里寫出自己真正的顧慮，那就是假如俄國將來真的走到那一步，變了顏色，翻了天，那麼「奧地利軍隊曾經踏上俄國土地鎮壓人民起義」這段歷史就會變成一顆永遠無法拔除的釘子。
在那種敘事框架下，奧地利不會被記成一個友好鄰國，而是反動勢力的幫凶。
這個風險太大了。再者，屠殺平民這種事情，不管披上什麼樣的合法外衣，名聲上的損失都是永久性的。
奧地利現在處理國內的陰謀叛亂者的做法現在一般是經過合法審判後判刑，罰苦役，送到帝國在北海道的殖民地去挖金礦，要不然就發配到耶路撒冷去種樹。
又不是殺不了，而是犯不著。
殺了只會製造烈士，苦役和流放才是讓這些人慢慢被遺忘的最好辦法。
不過，弗朗茨也沒把話說絕，他在信里給沙皇提了另一條路。
奧地利手中有很多非洲土著士兵。本來就是訓來給奧地利人當炮灰的，這些部隊的戰鬥力談不上精銳，訓練水平也就是能列隊開槍的程度，但用來對付國內叛亂分子應該綽綽有餘了，畢竟叛亂者的武裝水平更差。
沙皇如果願意，可以租借這批部隊去執行治安任務，至少能替換掉一半目前用於鎮壓的正規軍兵力。
至於這些非洲士兵的身份，在明面上他們是馬達加斯加王國的僱傭兵，跟奧地利帝國沒有任何正式的從屬關係。將來就算有人翻舊帳，也翻不到維也納頭上。
弗朗茨寫完最後一行字，簽上名，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口，蓋上哈布斯堡的徽章印。
他把信推到桌角，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嗒響了一聲。
砰，敲門聲。
「進來。」
秘書長溫布倫納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抄件，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他走到桌前，立正。
「陛下。海軍總司令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發來戰報。在撒丁島以西三十海裏海域，我主力A艦隊君王級戰列艦編隊與敵方租借的英國皇權級戰列艦編隊發生大規模海戰。」
弗朗茨坐直了身子。
溫布倫納秘書長繼續報告：「我方一艘君王級重創，現在正在被德勒斯登號重巡洋艦拖拽返港。敵方兩艘皇權級戰沉，一艘重創，喪失航行能力，目前不明是否被俘獲。巡洋艦、驅逐艦、裝甲艦各型損失詳見報告。」
他把電報抄件和附帶的一份手寫損失清單遞了過來。
弗朗茨接過來，快速瀏覽。數字在眼前掠過：己方巡洋艦損失兩艘，驅逐艦損失三艘，裝甲艦輕傷一艘：敵方除三艘皇權級外，另有四艘巡洋艦戰沉，驅逐艦和其他輔助艦船損失數量尚在核實中。
他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結果在預期之內。君王級是真正的無畏艦概念，全重炮布局，統一口徑的主炮在遠距離交戰中擁有壓倒性的射擊諸元統一優勢。皇權級再怎麼說也是前無畏艦的底子，主炮口徑混雜，副炮在遠距離上根本夠不著，裝甲防護的設計思路也是上一代的東西。
更何況弗朗茨專門讓帝國軍事科學院攻關了兩個項目，一個是新型穿甲彈，彈頭硬度和存速能力都比這個時代的標準水平高出一截；另一個是改進型裝甲，採用了更合理的傾斜布置和改良冶金工藝。這兩項加在一起，等於在同代艦船的對決中憑空多出了半代的技術優勢。唯一開不了掛的是動力系統，蒸汽機的熱效率就擺在那裡，鍋爐技術的進步需要材料學一步一步往前走，急不來。
弗朗茨把報告放下，抬起頭看著溫布倫納秘書長。
「海軍部那邊有什麼後續計劃？船台上我記得還有六艘君王級二型戰列艦在建，但最快的那一艘也要今年五月才能下水服役，剩下的要到明年。」
溫布倫納秘書長答道：「陛下，海軍部評估認為，法國海軍現存主力艦隊已無力抵抗我方三艘君王級。目前主要威脅來自法軍可能集中大量魚雷艇實施自己了斷式夜間襲擊，對此海軍部已要求A艦隊加強驅逐艦外圍警戒幕的密度，夜間值班瞭望加倍。在此基礎上，撒丁島和科西嘉島的登陸作戰仍然可以按原計劃執行，預計二月份完成全部作戰任務。」
弗朗茨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政府對於已經占領和即將占領的義大利地區，比如撒丁島、皮埃蒙特地區和科西嘉島這些原先的邦國或者法國領土，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治理和動員計劃？」
他問完，沒等溫布倫納秘書長回答，自己接著說了下去。
「可以在這些地方展開宣傳攻勢。核心就是一條：奧地利是解放者，解放他們脫離法國政府的壓迫和盤剝。這些地方的老百姓對巴黎本來就沒什麼歸屬感，撒丁人覺得自己是撒丁人，科西嘉人覺得自己是科西嘉人，這是可以利用的。另外一方面，要讓當地青壯年意識到，加入我們的軍隊對抗法軍是有實實在在的利益的。土地也好，減免賦稅也好，戰後安置也好，具體的激勵措施我相信你們會拿出合適的方案。」
溫布倫納秘書長點了點頭：「陛下，明白。不過目前陸軍部那邊有一個爭議點，他們在討論要不要按照地方來源組建專門的軍團，比如撒丁軍團、布列塔尼軍團、佛羅倫斯軍團之類的編制。理由是這些人畢竟沒有受過帝國通用語的訓練，語言不通，如果直接打散編入我軍各部隊，基層指揮和協同會有很大的障礙。」
弗朗茨搖頭，語氣乾脆。
「不行。不搞單民族軍團。」
他腦子裡閃過的是一戰里那些教訓。波蘭軍團、捷克軍團，一開始都是權宜之計，打著打著就變成了政治工具，最後槍口調過來對準了組建他們的帝國。在奧地利這種多民族國家搞單一民族編制的軍事單位，就是在自己身體裡培養腫瘤，哪怕只是臨時的也不行。
臨時的東西一旦上了戰場，經過戰火考驗後，只要來一位領導人，他們就會變成永久的政治符號。
「可以讓他們學帝國通用語，安排速成班，先掌握基本的軍事口令和指揮術語就夠用了。必須打散編入我軍現有部隊，以連為最小單位分散配置，每個連里同一來源的士兵不得超過十分之一。」
溫布倫納秘書長猶豫了一下：「陛下，那按照地區來編組呢？不是民族，是按占領區的行政區劃。」
弗朗茨還是搖頭。
「暫時也不行。地區認同和民族認同在這些地方幾平是重疊的，換個名目換不了本質。先按我說的打散編入，等戰爭結束了再考慮地方部隊的編制問題。」
他停了一下，又開口。
「另外一件事。請讓外交部立刻聯絡那不勒斯王國，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加入反抗法國
暴政的行列。如果他們願意站到我們這邊，會有豐厚的回報。具體條件都可以談，那不勒斯敢開口，我們就敢答應，但要讓那不勒斯人明白，這個窗口不會一直開著。」
溫布倫納秘書長立正：「是，陛下。」
他轉身出門，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弗朗茨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角那封還沒寄出的給沙皇的回信上。
莫斯科工人起義，emmm，工人階級的力量催化不會被他提前了吧。應該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