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生氣的英國首相與亞眠攻防戰報告
1894年1月，倫敦，唐寧街首相官邸。
索爾茲伯里首相疲憊地從威斯敏斯特宮趕回來，下議院的緊急質詢折騰了整整兩個小時，反對黨議員輪番拿皇權級戰列艦的出售和志願水兵的事情往他身上潑髒水，他一個一個擋回去，嗓子都啞了。
秘書沃爾特早就把熱咖啡端好放在辦公桌上，索爾茲伯里首相坐下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總算覺得胃裡暖了一點。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黑著臉走進來，腳步又急又重，手裡攥著一份《每日電訊報》，進門之後回手把門關嚴實了。
索爾茲伯里首相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又是水兵的事情？議會那邊勉強通過質詢就行了，你看這些也只是給自己心裡添堵。」
「不，首相閣下。」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搖了搖頭，上前一步，把報紙遞到桌上，「法軍在撤離馬德里的途中，據前線消息，是法軍指示僕從軍縱火，燒毀了大半個馬德里。另外還有其他幾個地區，法軍在撤離過程中系統性地毀壞了工廠和倉庫，甚至于田地。」
索爾茲伯里首相放下杯子，把報紙攤開。
頭版是一張黑白照片。濃煙滾過半個天際線，街道兩側的建築已經燒成了黑色的框架，前景里一個七八歲的西班牙小女孩蹲在碎石堆上，臉上全是灰，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眼睛直直地看著鏡頭。照片下面的標題粗黑刺眼：《馬德里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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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茲伯里首相閉上眼睛，又睜開。
右手一揮，咖啡杯被直接掃到地上。瓷杯炸裂的聲音在辦公室里炸開來，棕色的咖啡潑了一地，濺到了桌腿和地毯上。
辦公桌底下正蜷著睡覺的那隻加菲貓被炸醒了，尖叫一聲弓起背來，毛炸成一團，嗷嗷叫著從桌底竄出去，一頭撞上了書架，又轉向門口拼命撓門。 索爾茲伯里首相根本沒理那隻貓，直接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臉漲得通紅。
「拿破崙四世是白痴嗎？還是說他的腦子裡面裝的都是漿糊？」
這聲音穿透了厚實的橡木門板。
走廊里，正好路過的三個外交部借調的公務員同時停下了腳步。加菲貓的慘叫聲他們聽見了，緊接著就是索爾茲伯里首相壓都壓不住的怒吼，一句一句從門縫裡蹦出來。
「我在威斯敏斯特拼了命幫他解釋皇權級和志願水兵的事情。」
「他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三個公務員面面相覷。年紀最大的那個低聲說了一句：「法國佬幹了什麼？」
年輕的那個豎著耳朵聽了幾秒，小聲回道：「燒了馬德里。」
「畜生。」第三個公務員毫不猶豫地接了一句，「法國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跟文明兩個字沾不上邊。」
辦公室的門突然從裡面拉開了。
秘書沃爾特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目光掃過三個人：「都散了。」
三人立刻低頭快步走開。秘書沃爾特又探出頭看了一眼走廊兩端，叫住門口站崗的衛兵：「十米之內不准有人靠近，任何人。」衛兵立正應了一聲，邁步走到走廊拐角處拉起了警戒。 秘書沃爾特轉身回去，順手把門關死，蹲下來先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咖啡漬。加菲貓已經躲到了角落裡的文件櫃後面，只露出一條尾巴，還在發抖。
索爾茲伯里首相還在發火，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冷。
「我不明白，他難道不知道這會引發倫敦乃至整個歐洲文明國家對法國的強烈敵意嗎？火燒馬德里，他是不是以為馬德里是北京城？」
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站在原地沒動，等索爾茲伯里首相喘了口氣的工夫，才開口：「首相閣下，這件事可能不是拿破崙四世直接下的命令。」
「不是？呵。」索爾茲伯里首相冷笑了一聲，「那更糟糕了。意味著他連自己前線的將領都控制不了。一個連軍隊都管不住的皇帝，我拿什麼去跟下議院說我們的盟友值得信賴？」
秘書沃爾特收拾完碎片站起來，把抹布放到一邊，語氣平穩地說：「首相大人，如果巴黎不儘快給出一個明確的解釋，恐怕民眾對我們進一步支援法國會有強烈的反對聲。下議院的撥款議案不會好通過。」
「我知道。我知道。」索爾茲伯里首相捏了捏鼻樑，閉眼緩了幾秒鐘，然後睜開眼，聲音恢復了一點平穩，「立刻給巴黎發電報。讓他們準備一份公開聲明，無論這把火是誰下的令，巴黎政府必須把自己摘乾淨。該槍斃的槍斃，該軍法審判的軍法審判，我不管他們怎麼做。另外，告訴他們，我們打的是文明戰爭，文明。這裡不是奧斯曼帝國，也不是遠東。他們真要搞這種事情，英國的民眾會用選票讓我知道他們不歡迎法國人。」
「是。」秘書沃爾特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便簽紙快速記了幾筆要點，轉身出去發電報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角落裡的加菲貓終於從文件櫃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猶猶豫豫地看著滿地咖啡漬，不敢過來。
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嘆了一口氣，從外套內袋裡又掏出一份文件：「首相閣下，還有幾件事。對俄軍的大規模行動已經中止兩個月了。在經費斷了之後，前線只能維持最低限度的防禦部署。如果再拿不到撥款，俄軍不光會恢復元氣，很可能比之前更強。」
索爾茲伯里首相沒說話，右手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該死的巴林銀行。三千多萬英鎊的窟窿，把整個倫敦金融城炸了一遍，連帶著把他的戰爭預算炸沒了」
「還有。」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的聲音更低了一點，「加拿大總督府發來的報告，邊境巡邏隊最近抓到了幾個間諜。」 「哪邊的？」
「北方美國的。」
索爾茲伯里首相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盯著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的眼睛：「北方美國？」
「是的，首相閣下。目前我們在加拿大邊境線上只部署了四個師的兵力。如果北方美國有什麼想法，這個兵力密度很難應付。」
索爾茲伯里首相沉默了幾秒。咖啡漬的氣味在暖氣的烘烤下瀰漫開來，攪得人更加煩躁。
「聯絡南方聯盟國，我們需要他們在南面給一個牽制。至少讓北方美國在動手之前要掂量一下後方的安全。」索爾茲伯里首相說完這句話，眼皮跳了跳，站起身來，拿起外套披上，「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裡？」陸軍大臣斯坦霍普勳爵問。
「去皮卡迪利街，找羅斯柴爾德男爵納撒尼爾。」索爾茲伯里首相扣上外套扣子，語氣很沉，「錢的問題，只有他能解決。」
.....
巴黎，杜伊勒里宮。
英國駐法大使館的質詢電報送到外交部的時候，拿破崙四世已經顧不上英國人了。
因為法國在12月底輸掉了亞眠為中心的運動攻防戰。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月。從11月28日亞眠遇襲算起，到12月底塵埃落定。
法軍敗局的第一個環節出在亞眠本身。
負責防守亞眠的佩利厄中將說至少能守九天，法國總參謀部據此把合圍計劃的時間窗口卡在七到十天。實際上亞眠只撐了五天。
12月3日凌晨，奧軍第一軍軍長波博哈謝克中將集中全部工兵力量和「惡龍」四聯裝速射機關炮群，對城區西南的法軍據點樓群發起了連續十二小時的爆破突入作戰。二十毫米彈丸逐層拆牆，工兵貼牆根炸開側壁，步兵從洞口灌進去逐屋清掃。法軍第四十七步兵團二營營長勒弗爾少校在杜瓦街的據點樓被突破時陣亡，他的部隊在彈藥耗盡後用刺刀和槍托抵抗了最後四十分鐘。
同日下午，比利時第四師從西面攻入亞眠火車站，切斷了城內守軍南北兩部分之間的聯絡。法國的佩利厄中將試圖用兩個預備營發起反擊奪回車站，反擊在車站廣場被比利時軍隊的機槍火力和奧軍重炮的直瞄射擊壓了回去，兩個營折損過半。
12月4日黃昏，亞眠城區大部分落入奧比聯軍之手。佩利厄中將率殘部退入二號要塞和城南幾處街壘繼續抵抗。12月5日上午，二號要塞彈藥告罄，佩利厄中將在最後一封電報中寫道：「彈藥耗盡，傷員無法後送，亞眠已盡全力。」隨後銷毀密碼本，下令殘餘部隊分散突圍。
佩利厄中將本人在突圍中被俘。
亞眠陷落之後，奧軍展現出了一種讓法軍總參謀部始料未及的速度。奧地利的波博哈謝克中將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就把亞眠城防體系翻了個面。法軍修的朝外的工事被改建為朝南防禦，城區內的據點樓被重新加固，要塞群殘存的火炮被調轉方向，亞眠火車站的鐵路立刻開始搶修，第一列彈藥列車在12月8日就從聖康坦開進了亞眠。
法軍總參謀部原定的計劃是把奧軍包在亞眠城下殲滅。現在亞眠卻提前淪陷。
布瓦德弗爾上將在12月6日不得不修改命令：北方集團軍不再執行迂迴合圍，改為強行軍東進，目標從「切斷亞眠到聖康坦之間的補給線」變成「奪回亞眠」。這個改變意味著北方集團軍從隱蔽穿插轉入了正面進攻。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
他的指揮部仍然設在巴波姆。從12月1日起，兩個騎兵師的偵察幕就在阿布維爾以東的鄉間道路上捕捉到了法軍大規模行軍的痕跡：車轍、馬蹄印、村莊裡被徵用的糧草記錄、夜間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行軍縱隊火光。12月3日，一支騎兵巡邏隊在多朗附近直接撞上了北方集團軍的前衛騎兵連，交火後脫離，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由此確認了法軍主力的行軍方向和大致兵力規模。 他沒有著急，他當時對參謀長說：「亞眠拿不拿得下其實無所謂，只要法國人的野戰集團軍敢出來，我就有機會把他們打散。打散了這支機動力量，亞眠就算丟了也可以再來一次。」
12月9日，法軍北方集團軍前鋒抵達索姆河北岸的科爾比鎮。法國的布呂熱爾上將手中有四個軍，下轄八個步兵師、一個獨立騎兵師和三個獨立重炮兵團，總兵力約十六萬人。經過十天連續行軍，部隊已經疲憊，輜重縱隊拉得很長。布呂熱爾上將原本計劃在科爾比休整一天再繼續東進，但總參謀部的催促電報一封接一封，命令他立即向亞眠方向展開進攻。
12月10日清晨，科爾比以東約十二公里的布雷高地。
法軍北方集團軍的前衛第五軍剛剛通過布雷鎮，步兵縱隊沿公路展開行軍隊形，側翼騎兵尚未完成搜索展開。
炮聲從東北方向同時響起。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投入了他全部的戰略預備隊。兩個騎兵師從北面迂迴，切入法軍行軍縱隊的側後。暴風突擊第三師從正東面發起突擊，直撲布雷鎮。奧地利第三軍和第十一軍的主力從東南方向壓上來，合計約十三萬人。
法軍前衛第五軍在布雷高地倉促展開防禦。布呂熱爾上將在接到前方交火報告後立刻命令後續三個軍加速前進，試圖在布雷鎮兩翼展開形成戰線。但行軍縱隊轉入戰鬥隊形需要時間，輜重車輛堵塞了公路，各師之間的間隔太大，指揮聯絡在混亂中不斷中斷。
奧軍騎兵師的迂迴在12月10日中午切斷了科爾比通往布雷的公路，法軍輜重縱隊被截成兩段。
12月11日上午，戰場態勢對法軍已經極為不利。第五軍在布雷高地的陣地被暴風突擊第三師連續突破兩道法國人臨時修建的塹壕線，第十二師師部被奧軍滲透部隊端掉，師長負傷被俘。第八軍試圖從南翼包抄奧軍側翼，在運動途中遭到奧軍第十一軍的迎面攔截，雙方在曠野里展開了一場混亂的遭遇戰。
12月11日下午兩點。阿爾布雷希特大公下達了他等了整整兩周的那道命令。
坦克部隊出擊。
一百八十七輛坦克分成三個突擊群，從布雷高地東北角的一處窪地里駛出來，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冬天的曠野上傳出很遠。三個突擊群呈倒三角隊形，直接沖向法軍第五軍和第八軍結合部的薄弱地段。 法軍對付奧軍坦克的方法是一批經過緊急改裝的75毫米野戰炮，他們還是無法進行直射，但是曲射角度已經改變了許多。
負責反坦克的炮手在坦克逼近時手忙腳亂地裝填，有幾輛坦克確實被擊穿起火停下。
但更多的炮位在坦克群衝到三百米以內時才匆忙開火，射擊缺乏協調，幾門炮同時打一輛坦克，旁邊的坦克沒人管。
最大的問題是炮手沒有受過對移動目標射擊的訓練，命中率低得可怕。
另外，由於是野戰炮改裝而來，就導致這些火炮依然是野戰炮的重量，很難快速移動，這意味著坦克部隊可以利用自己的靈活優勢尋找到敵方防禦薄弱點突破。
許多法軍步兵連隊是第一次在戰場上見到坦克實物，軍官們喊著「瞄履帶，打履帶「，而沒有反坦克武器的士兵們只能用步槍朝鐵殼子開火，子彈叮叮噹噹彈開，毫無用處。
也有一些聰明勇敢的法軍士兵用集束手榴彈摧毀了幾輛坦克，但對於大局無濟於事。
奧地利的坦克群撕開了法軍第五軍和第八軍結合部約兩公里寬的缺口。隨後暴風突擊第三師的步兵跟著坦克湧入缺口，向縱深擴張。法軍防線被切成三段，各段之間失去聯絡，指揮體系開始崩潰。
法國的布呂熱爾上將在12月12日傍晚下達了全線撤退命令。
撤退很快變成了潰退。輜重公路已經被奧軍騎兵截斷，重炮和彈藥車無法後運，大量火炮被丟棄在路邊。
法國第五軍殘部向西南方向退卻，第八軍向正南潰散，第六軍和第九軍接到撤退命令時尚未完全投入戰鬥，還算建制完整地向科爾比方向收縮，但沿途不斷遭到奧軍騎兵的追擊和騷擾。
布雷高地會戰持續了不到七天。 法軍北方集團軍損失約四萬七千人，其中陣亡和失蹤超過一萬二千人，被俘約一萬五千人，傷員兩萬餘人。丟失野戰炮二百餘門，輜重物資不計其數。八個步兵師中有三個師建制被打殘，短期內喪失戰鬥力。
奧比聯軍損失約一萬六千人，其中坦克部隊損失八十三輛坦克，占投入總數的百分之四十以上。陣亡和失蹤約七千人，傷員近一萬。
從紙面上看，奧軍的坦克折損率高得驚人，但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在戰後收到損失報告時只說了一句話：「八十三輛坦克換掉法蘭西北線唯一一支機動野戰集團軍，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賺的。坦克可以再造，但訓練一支十六萬人的野戰集團軍至少需要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