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俄國大反攻與奧斯曼
第784章 俄國大反攻與奧斯曼
時間來到1894年3月,俄國方面,在芬蘭戰場上,俄軍進行了冬季北方大反攻。
1894年2月開始的那次寒潮是芬蘭大公國十年未見的。從2月中旬開始,北極氣團南壓,整個芬蘭灣沿岸的氣溫驟降到令人絕望的程度。2月19日,赫爾辛基以西的觀測站錄得零下三十二度。
自1893年秋季以來,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軍隊夥同英國遠征軍及芬蘭叛軍,已經占領了芬蘭大公國將近四分之三的領土。俄軍被壓縮在赫爾辛基周邊及東部邊境一帶,假設赫爾辛基再次丟失,估計俄國這次很難奪回來了。
在上次俄國高層會議上,沙皇亞歷山大三世批准了總參謀長奧布魯切夫上將的冬季大反攻計劃,由北方集團軍和新成立的白海城集團軍完成。
其實這算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軍隊主力外還有英國遠征軍五個師在芬蘭境內,這些英國軍隊的戰力都是很強的。
但誰都沒想到,突破口竟然是英國人。
英國陸軍素來走精兵路線。本土人口比起俄國、法國這些大陸國家少得多,軍費又充裕,所以英軍一向以訓練精良、裝備考究著稱。
不過這次,英國遠征軍被英國陸軍部的文員們給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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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秋天,陸軍部向本土的幾家服裝廠下了防寒衣物的訂單。採購文書上的技術要求是按照英國本土冬季標準制定的,末尾附了一句「酌情增加保暖性能」。英國冬天最冷
也就是零下七八度,加上「酌情增加」這幾個字,服裝廠交付的棉衣、大衣和手套,最多能抵禦零下十五度的天氣。文員們覺得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但是零下十五度和零下三十六度之間的差距,不是數字上的二十一度,是活人和死人的距離。
當2月中旬寒潮到來的時候,英軍第17步兵師和第23步兵師的陣地上出了大麻煩。
首先是槍枝。步槍的槍機潤滑油在極寒下凝固成膏狀,槍栓拉不動,擊發簧變脆,很多士兵扣下扳機後只聽見一聲悶響,子彈根本打不出去。
有經驗的軍士讓手下把槍油全部擦乾淨,干磨硬拉,但槍機的金屬部件在這種溫度下收縮變形,退彈也變得極其困難,卡殼的頻率高得嚇人。
更要命的是,裸手碰到槍管或金屬零件,皮膚會直接凍粘上去,使勁一扯就撕掉一層皮肉,很多士兵的手掌和手指就是這麼傷的。
水壺裡的飲用水凍成實心冰坨,砸都砸不碎。
皮靴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環境裡變得像木板一樣硬,走路時鞋底直接開裂,冷風灌進去,腳趾幾個小時就失去知覺。
哨兵站兩個小時的崗,換下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白霜,嘴唇凍裂出血,呼出的水汽在眉毛和鬍鬚上結成冰珠。
非戰鬥減員的數字飛速攀升。凍傷是最普遍的,手指、腳趾、耳朵、鼻尖,凍成青紫
色的傷兵一批接一批往後方送。嚴重的要截肢,野戰醫院裡的軍醫一天鋸掉十幾根手指、
七八個腳趾是常態。還有失溫症,士兵在戰壕里睡著後體溫持續下降,同伴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僵了。
英軍第17步兵師在2月最後兩周的非戰鬥減員超過了全師兵力的百分之十,第23步兵師的情況也差不多。第23騎兵旅更慘,戰馬在極寒天氣下大量病倒,馬蹄鐵踩在凍硬的冰面上打滑,摔斷腿的馬匹只能就地射殺。
這支騎兵旅在開戰前還沒跟俄國人交上手,就已經損失了五分之一的馬匹。
3月初,氣溫稍微回升了一些,大約在零下二十度上下。比起2月的極端天氣好了那麼一點,但對英國士兵來說依然是噩夢。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氣候。倫敦最冷的冬天,也不過是零下幾度加上陰冷的霧。
俄軍總參謀長奧布魯切夫上將選擇在這個好時候動手。
北方集團軍司令加涅茨基上將接到總參謀部的命令,率部從赫爾辛基出擊。
嚴寒對英國人是折磨,但對俄羅斯人來說,這是一種武器加持。
3月4日,加涅茨基上將的先頭部隊向西推進,目標是赫爾辛基西面約一百公里的薩洛o
駐守薩洛的是英軍第17步兵師的兩個團和一個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步兵營。英軍第17步兵師經過2月的嚴寒折磨,實際可戰兵力已經大打折扣,很多連隊縮編到不足額定人數的八成。俄軍前鋒在3月6日清晨對薩洛發起進攻,英軍倉促應戰。交火過程中,英軍步
槍的故障率依然很高,有的排打了不到十分鐘就有三四支槍卡殼。俄軍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從三個方向壓上來,英軍第17步兵師師長費爾克洛夫少將在陣地被突破後下令撤退,薩洛於當日下午易手。
北方集團軍沒有停頓。加涅茨基上將留下一個團守薩洛,主力繼續轉向北面,撲向索梅羅。索梅羅是英斯聯軍在赫爾辛基以北的一個重要據點,駐紮著英軍第23步兵師的主力和第23騎兵旅殘部,以及兩個芬蘭叛軍營。
3月9日,索梅羅戰役打響。這一仗比薩洛激烈得多。英軍第23步兵師的狀況比第17步兵師稍好一些,師長納爾遜少將在2月寒潮期間採取了一些補救措施,讓士兵把毛毯裁成條纏在槍機上保溫,又從當地芬蘭人那裡搜集了一批皮手套和毛皮帽。但這些補救終究有限。
俄軍兩個師正面猛攻,另一個師繞到索梅羅北面截斷了通往坦佩雷的公路,英軍第23
步兵師陷入三面受敵的局面。打了兩天,納爾遜少將被迫率殘部向西北方向突圍,丟掉了大部分輜重和火炮。第23騎兵旅試圖掩護步兵撤退,但僅存的騎兵中隊在冰面上根本跑不起來,被俄軍步兵火力釘在原地,旅長莫里斯准將本人負傷落馬,被部下抬著撤走。芬蘭叛軍的兩個營在俄軍合圍前就跑路了。
薩洛和索梅羅兩場勝利,撕開了英斯聯軍防線上兩個大口子。
與此同時,奧布魯切夫上將計劃的第二步也在執行。
新組建的白海城集團軍從東面出發,目標是芬蘭北部的奧盧。奧盧是波的尼亞灣沿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也是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向芬蘭境內運送補給的關鍵節點。如果白海城集團軍拿下奧盧,還在南面跟北方集團軍鏖戰的英斯聯軍主力就會被切斷後勤線路。
按照計劃,白海城集團軍抵達奧盧後,以一部兵力據守港口,其餘部隊南下,與北方集團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把英斯聯軍包餃子。
這個方案看上去很好,很完美。問題在於,白海城集團軍的出發地到奧盧之間的路程,幾乎全是荒野。這片地區雖然還屬於芬蘭大公國,但鐵路極少,僅有的一條窄軌線路還被叛軍破壞過,能不能用全憑運氣。
大部隊只能靠兩條腿在齊膝深的積雪裡走。補給車隊跟不上,火炮在雪地里寸步難行,炮兵不得不把重炮留在後方,只帶了幾門山炮。
士兵們雖然耐寒,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曠野里連續行軍,消耗極大,每天能走的路程非常有限。
白海城集團軍向西推進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英斯聯軍的指揮部。
英斯聯軍總司令溫德爾伯爵是個謹慎的人,在英軍中以穩重著稱。他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做出了判斷:繼續留在芬蘭腹地硬扛,後路隨時可能被斷,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3月12日,溫德爾伯爵下達了全線撤退的命令。
撤退分兩路執行。靠近西海岸的部隊走水路,從波的尼亞灣沿岸的幾個小港口登船,由皇家海軍的運輸船隊接應,撤回斯堪地那維亞本土。內陸的部隊則沿鐵路和公路向北撤退,目標是奧盧以北仍在己方控制下的幾個據點。還有一些零散部隊既趕不上船,也夠不著鐵路,只能在冰天雪地里步行後撤。
走水路的還算順利,皇家海軍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靠譜,幾天之內把近三萬人從海岸線
上撈走了。但走陸路的部隊損失不小,掉隊的、凍倒的、被俄軍追兵咬住的,一路上丟人丟裝備。好幾個團把火炮推進湖裡或者炸毀,免得落入俄國人手中。
北方集團軍的加涅茨基上將發現敵人在撤,立刻組織追擊。但他的部隊經過連續作戰,也疲憊得很,追擊的速度並不快。真正有機會截住敵人的是白海城集團軍,前提是他們能及時趕到奧盧附近。
結果是他們沒趕上。
白海城集團軍在荒野里跋涉了將近兩周,行進速度遠低於計劃預期。等他們的先頭部隊終於接近奧盧外圍的時候,英斯聯軍的主力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只有負責殿後的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第4軍還留在原地,掩護最後一批部隊通過。白海城集團軍的前鋒跟這個軍的後衛部隊打了兩天,互有勝負,誰也沒占到便宜。第4軍完成掩護任務後,有秩序地脫離了接觸,往北撤走了。
但這些已經無關緊要。
1893年底,英斯聯軍控制著芬蘭大公國大約四分之三的領土;1894年3月底,他們手裡只剩下芬蘭最北端和西北海岸線上的一小片地區,連十分之一都不到。赫爾辛基的圍困被徹底解除,芬蘭大公國南部和中部的鐵路樞紐重新回到俄國手中。
俄軍總參謀長奧布魯切夫上將的冬季大反攻計劃稱得上大獲全勝。
與此同時,同步進行的另一場是針對俄屬波蘭的大反攻。
普魯士軍隊自開戰以來占領了俄屬波蘭的大片土地,普軍在華沙經營了大半年,修築
了完整的防禦工事,把這座維斯瓦河畔的城市變成了一個堅固的據點。普軍主力也部署在俄屬波蘭境內,兵力雄厚,補給線通過鐵路直通普魯士本土,後勤狀況遠比芬蘭戰場上的英斯聯軍好得多。
俄軍原定的計劃是經典的南北夾擊。克威爾集團軍從南面的盧布林出發,沿維斯瓦河西岸向北推進,直指華沙。布列斯特集團軍則在正面咬住當面的普軍主力,讓他們走不開,無法回援華沙。兩路合圍,夾擊奪城。
波蘭戰區司令長官古爾科上將臨時修改了計劃。
古爾科上將是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軍,在軍中威望極高。他看了計劃之後指出了一個問題:普軍主力就駐紮在俄屬波蘭腹地,正面兵力充足,布列斯特集團軍能不能真的牽制住他們是個大問號。如果牽制不住,克威爾集團軍在維斯瓦河西岸孤軍深入,側翼暴露,反而可能被普軍反咬一口。
古爾科上將提出了修改方案:第一步,先向東普魯士方向發動一次進攻,不求打多深,但聲勢要大,逼得普魯士人不得不從波蘭抽調兵力回援本土。第二步,等普軍兵力被牽扯之後,再執行原定的南北夾擊華沙方案。
這套改良方案執行得相當不錯。
3月上旬,俄軍在東普魯士邊境集結了兩個軍的兵力,擺出一副要大舉入侵的架勢。
炮兵前移,騎兵頻繁出動偵察,工兵在邊境線上架橋鋪路。普魯士方面的情報系統很快捕捉到了這些動向,柯尼斯堡的守軍拉響了警報。東普魯士是普魯士的龍興之地,政治象徵意義極大,丟不得。普軍總參謀部被迫從波蘭方向抽調了一部分兵力東移,加強東普魯士的防禦。
後來,古爾科上將真的拍全了幾個動員師進攻東普魯士,這讓普魯士人很少頭疼,不得不再次從俄屬波蘭調兵。
這正是古爾科上將要的效果。
3月中旬,克威爾集團軍從盧布林啟動,沿維斯瓦河西岸北上。布列斯特集團軍同時在正面發起牽制性攻擊。普軍在波蘭的兵力由於被抽調了一部分去東普魯士,防線上出現了幾段薄弱地帶。
而讓古爾科上將沒有料到的一個額外利好,是波蘭人的態度。
波蘭起義軍與普魯士軍隊之間仿佛存在隔閡,雖然大部分還能和平共處,但是互不相救好像是常態。
克威爾集團軍的推進因此比預期順利。沿途幾次小規模交戰,俄軍都占了上風。普軍的注意力被東普魯士方向牽扯著,在維斯瓦河西岸的防禦力量明顯不足。到3月下旬,克威爾集團軍的前鋒已經推進到華沙以南四十公里的位置,布列斯特集團軍在正面也啃下了幾個普軍據點。
華沙雖然還沒有奪回來,但態勢已經對俄國極為有利。
在前線形勢好轉的同時,俄國內部的局面也在穩定。
1893年戰爭初期爆發的幾處大規模起義,到1894年3月已經被全部鎮壓下去。高加索地區的山民起義被增援的哥薩克部隊以殘酷手段撲滅,領頭的幾個部族首領被處決或流
放。波羅的海沿岸的零星騷動被憲兵隊快速壓制,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總體來說,到1894年3月中下旬,俄國的戰爭形勢是向好的。芬蘭大反攻收復了大量失地,波蘭方向的攻勢進展順利,後方的叛亂被清掃乾淨,兵源和物資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前線輸送。聖彼得堡的氣氛比半年前樂觀了很多。
然後,3月20日,一份來自君士坦丁堡的電報抵達了俄國外交部。
奧斯曼帝國蘇丹以「收復被掠奪之神聖領土」為由,正式對俄國宣戰。
同一天,奧斯曼軍隊越過了高加索邊境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