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輪椅
第421章 輪椅
計劃敲定，接下來能做的事情不多，只需要耐心等待夜晚到來就好。
夏倫思索片刻，確認沒什麼遺漏後，便搖著輪椅坐到了掛鐘下方，他閉上眼睛，耐心地冥想起來。
吸氣，呼氣...
帶著煤灰味的氣流划過鼻腔，落入氣管，在肺葉中游弋片刻，隨後又被緩緩呼出。
內部知覺則在呼吸間逐漸明晰起來，憑著足有大師級的劍術專精，夏倫在一呼一吸間一點一點熟悉起了這具千瘡百孔的殘疾肉體。
「滴答，滴答...」
掛鐘的時針有節奏地響動著，夏倫緊繃的身體和精神都慢慢舒緩了下來，恍惚間，時間仿佛加速了，掛鐘響動的間隔愈發減少，最後甚至沒有了間隔。
「特殊回憶」雖然真實，但是它畢竟只是夢境，隨著夏倫進入冥想狀態，外面的天色迅速黑了下去，小院中打滿補丁的衣服也被人收了起來。
夏倫體感上才過了三十幾分鐘，陽光打在眼瞼上的光點就徹底消失了。太陽落入了地平線以下，而月亮則升到了半空，唯有不遠處的鋼鐵廠依舊不知疲倦地吞吐著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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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一片漆黑，下一刻，夏倫緩緩呼出，慢慢睜開了眼睛。
隨著他睜開眼睛，因為酒精成癮而導致的頭痛再次襲來，但此時疼痛程度已經回落到了可以忍受的範疇。
而經過了這段時間的劍術冥想，他感覺呼吸沒那麼困難了，被酒精重度毒害的神經，以及萎縮的肌肉也稍微恢復了些許。
如果說劍術冥想前，這具肉身的體質只有8的話，那現在這具肉身的體質則至少有9點。
夏倫瞥了一眼頭頂的鐘表，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1點。
「思路完全正確。」他微微點頭。
根據前幾次入夢「特殊回憶」的經驗，只要通關思路正確，那麼時間發生躍進就是相當正常的。
夏倫伸手抓住「手推圈」，搖著輪椅回到了書架前，隨後拿起了家門鑰匙，三枚錢幣，以及撬棍。
撬棍入手很沉，單手持握起來相當吃力，他的手指攀在握把上，冷硬的握把透著一股金屬特有的鏽味。
雖然撬棍又沉又難聞，但是夏倫心中卻徹底安定了下來，武器在手，強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讓他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將撬棍搭在膝蓋上，隨後搖著輪椅來到房間門口。
卸下門鉸鏈，開門。
「嘎吱...」
空氣中漂浮著草藥味，發霉牆壁的邊緣放著木桌，桌子上擺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灑在潮濕的地板上，一團細密的飛蛾在煤油燈的玻璃罩附近飛舞。
「啪嗒，啪嗒。」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悽厲的風貫穿了整條廊道，夏倫搖著輪椅，不緊不慢地穿過走廊，下到了小院內。
或許是「特殊回憶」的特殊設定，夜晚的院子裡同樣空無一人，於是夏倫慢慢悠悠地挪到了小院的大門前。
大門是由幾根鋼條隨意焊接而成的，兩個鐵面之間掛著一柄大鐵鎖。
夏倫沒急著動手，他閉眼聆聽了片刻，大門外面外並沒有腳步聲，只能聽到孤寂的風聲，以及風聲縹緲的狗吠與啼哭。
又等了幾秒，依舊沒有人類行動的聲音，他才慢慢抬起撬棍，小心翼翼地將撬棍頭勾在鎖頭上，隨後手掌滑移到握柄盡頭，然後猛然發力！
「嘎」，鐵鎖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聲響，但是它並沒有斷裂，反倒是夏倫因為用力過度，呼吸漸漸粗重了起來。
夏倫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呼吸，再次發力，這一次堅固的鐵鎖終於被強行打開了。
「咔噠「6
夏倫伸手推開大門，搖著輪椅離開了小院子，來到了街道之上。
「看來逃離囚禁」這個目標不是指離開社區啊...」他瞥了一眼信息面板，「那接下來離開城市試一試？」
思緒流轉間，他已經搖著輪椅來到了外面的道路上，外面的道路頗為泥濘，他隨便選了個方向，然後便繼續前進。
夜晚的風非常冷，仿佛扎破毛孔，鑽入骨髓的女妖。
前面不遠處有兩個小巷，右手邊的巷口前停著輛廢棄的手推車，殘破的車體吱呀吱呀地搖著，仿佛野獸的啼哭：而左手邊的小巷則有一灘冒著氣泡的污水。
「這衛生條件可真不怎麼樣。」夏倫心中腹誹，「污水都能冒氣泡了..」
下一刻，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忽然加快了摁動「手推圈」的速度，駕駛著輪椅快速「跑」到了右手邊的小巷裡。
幾秒後，三名戴著尖頂帽的巡邏人員出現在了小路盡頭，他們人人戴著鐵棍，為首的巡邏隊隊長還牽著一條骨瘦嶙峋的獵犬。
夏倫收斂呼吸，儘量降低著自身的存在感。
小巷裡漂浮著濃郁的草藥味，獵犬並沒有聞到夏倫的味道，而憑藉熟練等級的潛行專精，夏倫近乎和黑暗融為了一體，幾名本就心不在焉的巡邏人員自然無法洞悉他的潛行，他們慢慢路過了巷口。
「這周的第三個受害者了。」風中傳來了巡邏員縹緲而斷續的交談聲，「我們抓不住它，它絕對不是人類...」
「按照推算，它今晚應該在深水港作案，鯨油區概率不高，所以放鬆。
「懸賞很高，受害者死相都很慘烈，絕對是黑魔法...」
「除了連環殺手，還有瘟疫，議會剛下令，封鎖整座城市...」
「三千金幣能找勳爵離開，呵呵，懸賞正好是三千金幣，真希望能抓到他。」
封鎖城市？
難道「逃離囚籠」指的是「逃離城市」？
夏倫心神一動，下意識瞥了眼身後，而就是這一瞥，他不由愣住了。
黑暗晃動，一個戴著兜帽與骷髏面具的高大人形，正貼著小巷牆壁潛行，他的手裡攥著一具屍體...
這一刻，夏倫的心情不由複雜了起來。
好消息是，由於他的潛行專精相當高，這疑似「連環殺手」的人形也沒發現他；而壞消息是，他正好擋在了這人形的前進方向上！
怎麼辦？
夏倫只思考了一瞬，心中便有了答案。
這連環殺手非常兇殘，如果發現了自己絕對不可能放過自己，所以必須先下手為強！
身懷撬棍，殺心自起！
念頭閃過的瞬間，他的肩膀，手肘，手腕全都放鬆了下來，攀在棍柄的手指也微微張開，甚至，就連他的心率也放緩到了極點。
「驕陽」亨特頓的身體現在是個殘疾，不適合主動出擊，所以在敵人進入到他的攻擊範圍前，他需要耐心等待。
不動則已，動則必須一擊致命！
近了，連環殺手更近了。
輕盈的腳步聲中，夏倫已經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草藥味，看到袖口沾著的長毛髮了。
然而就在「連環殺手」行將邁入夏倫的攻擊範圍前，他卻突兀地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夏倫的位置。
被發現了？
自己應該沒留下蹤跡啊？
夏倫心中微驚，但電光石火間，他已然猛搖「手推圈」！
刺耳的金屬摁壓聲猛然響起，夏倫和輪椅如惡鬼般猛地從陰影中撲出，沉悶的破空聲中，撬棍已然衝著「連環殺手」的面門砸去！
「嗡」
連環殺手明顯大吃一驚，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條件反射般抬起了左手，然後念出了一個音節。
「骺」
「連環殺手」音節脫口的瞬間，夏倫眼前突兀一花，當他再次恢復視線的時候，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黑暗雜亂的小巷不見了，拖拽著女人屍體的連環殺手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有些眼熟的發霉牆壁。
他竟回到了公寓的走廊內！
雖然心中有些驚訝，但夏倫還是眼神平靜地掃過了四周，整合起了各類信息。
桌子上的煤油燈依舊燃燒著，撲火的飛蛾依舊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玻璃罩，走廊盡頭的窗戶依舊洞開著，風聲吹動著走廊內的草藥味，而他身後的家門則洞開著。
「滴答，滴答...」
時針轉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夏倫反搖輪椅，慢慢退回了屋內。
他抬頭看向時鐘，隨後發現現在的時間正好是凌晨1點1分。
「..」夏倫下意識握緊了撬棍。
時間倒流了？！
還是說，他陷入幻境了？
抑或是說，這輪「特殊回憶」的實質也是多層嵌套的夢境？
這輪「特殊回憶」，好像有點意思啊..
一瞬間，無數猜想湧上頭腦，夏倫思索片刻，隨後酒精戒斷帶來的劇痛襲上額頭，讓他的思緒瞬間斷開。
他忍不住拿撬棍頭敲了敲額頭，骨頭和金屬撞擊的悶響聲里，眼球仿佛要爆掉的疼痛感終於緩解了不少。
「呼...
」
伴隨著疼痛緩解，他的思路也清晰了起來。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輪「特殊回憶」的目標肯定都和「連環殺手」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繫。
剛剛他偷襲過「連環殺手」了，接下來，他打算試試躲開「連環殺手」，離開這座城市會發生什麼。
如果離開城市也不能完成「逃離囚籠」的任務的話，他就打算找機會和「連環殺手」
硬碰硬了。
思緒轉動間，夏倫關上了家門，搖著輪椅來到了庭院內，隨後如法炮製地用撬棍弄碎大門上的鐵鎖，隨後沿著道路前行，很快便來到了有著兩條小巷的入口。
由於他這一次搖輪椅比較賣力，所以他抵達這裡的時間比上次快了幾分鐘，巡邏人員和獵犬還沒有抵達這處入口。
夏倫盯著右邊巷口的破損嬰兒車看了一會，隨後果斷搖動輪椅，潛行向了左手「污水坑」的方向。
「噗嘰。」
輪子碾過水坑，黏糊糊的污水濺到了夏倫鞋底，而就在他來到左側巷口的瞬間，他不由呆住了。
手拽著屍體腳踝，臉上帶著骷髏面具，腦袋上披著黑色斗篷的「連環殺手」正站在小巷中央，此時，「連環殺手」正無聲地看著巷口，這一刻，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夏倫本想避開對方，但現在反倒再次撞了個正著！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也沒法開啟「情緒閱讀」，但是夏倫還是莫名感到對方似乎既驚訝，又生氣。
下一刻，連環殺手鬆開了左手，屍體「啪嗒」一聲摔在地上，下一刻，他右手垂落，手指間已無聲多出了一柄鋒利的手術刀，猛地，他的身影驀然消失在了原地！
連環殺手的行動速度極快，遠遠超過了夏倫這具身體的視覺捕捉極限，在夏倫眼中，對方的速度快得宛若掉幀，只能隱隱看到對方身後拉出的殘影！
半個呼吸不到，對方已然衝過了半個小巷，而夏倫則眼前一亮。
他竭力壓制住心中的驚喜，迅速調整輪椅的朝向，像是發起衝鋒的騎士一般挺直身子，撬棍頭則對準了敵人的大概方向！
這才是《調查員》的正常玩法！
雖然「特殊回憶」不是真實的劇本，但是其基本原理肯定是類似的，和「連環殺手」這種類似boss的人打一架，肯定能收穫大量情報！
思緒流轉間，連環殺手已然衝到了近處，夏倫呼吸放緩，靜靜觀察著對方關節與肌肉的運動，以及人體結構間「勁力」的涌動。
沉肩，收肘，腳掌內扣，右手刺擊預備，左手則微不可察地向後勾去..
嗯？
電光石火間，夏倫猛地低下腦袋，下一刻，連環殺手竟猛地揚起左手，向著夏倫的方向灑出了一大捧粉末！
粉末驀然爆開，由於夏倫提前低頭，並沒灑進他的眼睛或者鼻子裡，但下一刻，手術刀已刺破了粉末，又陰又毒地向著夏倫持握撬棍的手掌扎去！
「砰」
金屬交擊間，火光四濺迸射，笨重的撬棍竟以一種離奇的方式輕飄飄地豎起，正正好好搭在了手術刀輕薄的鋒刃側。
尖銳高昂的金屬嗡鳴聲中，夏倫「聽」到了勁力在交擊點的運動，也「聽」到了對方肱橈肌的收縮，腕關節的運轉，以及那浩蕩奔涌的「勁力」。
勁力在肌肉與關節中涌動，人體就像是一台滿是槓桿的精密儀器一般，成倍而精妙地放大著勁力，直到夏倫的手指輕輕向里一彎，破壞了這美妙的平衡。
劍技—爆發！
「咔嚓」」
沉悶的骨裂聲，肌肉爆開的悶響，血漿撕裂管壁的刺啦聲頃刻連成一片。
夏倫看都不看，手腕一翻，變正持為倒持，隨後乾淨利索地衝著敵人的小腹狠狠一戳，輕微的滯澀感轉瞬即逝，連環殺手一聲不吭，但身體已如煮熟的大蝦般痛苦地彎下了腰，手中的刀也落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夏倫才不緊不慢地抬起頭，隨後再次調轉撬棍方向，向上狠狠一撩，借著對方弓身的力道，手腕順勢一揚，將撬棍頭猛地砸在了對方的面具上。
「啪！」
強烈的打擊感傳來，夏倫興奮了起來，在腎上腺素狂暴的作用下，虛弱殘疾的身體頓時湧現出了力量！
他乾脆利索地一拽一拉，連環殺手高大的身體便重重砸在了地上。
夏倫想要起身徹底幹掉對手，但可惜他現在是癱瘓的瘤子，於是他只能猛搖輪椅，繼續拉近了距離。
夏倫背對著月亮，低頭俯瞰著渾身被血漿浸透的連環殺手，他像是處刑的劊子手一般，高高舉起撬棍，棍頭對準了殺手的面門。
「汪，汪，汪！」
遠處傳來了獵犬的叫聲，巡邏隊員們急促的腳步聲也快速逼近。
下一瞬，夏倫猛地砸下了撬棍。
「砰！」
汁液四濺！
「砰！」
沉悶的撞擊聲，酒瓶猛地飛起，重重砸在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中，夏倫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他愕然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木桌上。
木桌看起來很是眼熟，灰暗的陽光灑在了半空的酒瓶上，酒瓶里剩下的粘稠液體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鼻頭微微抽動，煙塵味，劣質酒水的臭味充盈著房間...但他唯獨沒有聞到那令人興奮的血腥味。
夏倫緩緩坐直身子，劇痛從後腦傳來，他恍惚了片刻，愕然發現自己居然又回溯了，只不過這次他直接回溯到了剛進入「特殊回憶」時的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