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伶牙俐齒
「林老師?」
「小滿!」
張玲和記者的叫聲,把林小滿從穿越古代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林小滿剛才聽到兩千多年前的編鐘演奏,仿佛穿越到了古代,看到了古代楚國王宮鐘鳴鼎食的盛景。
武王墩大墓的墓主人,極有可能就是楚考烈王熊元,林小滿就不由自主腦補了楚考烈王入秦為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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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激動,不禁出了神,愣怔怔地站在編鐘前,完全沉浸在幻想的故事裡,一動不動,就像傻了一般。
張玲和記者發現林小滿不對勁,叫了她幾聲,林小滿才回過神來。
「媽呀,這編鐘的音樂,就像有魔法一樣,把我的思緒帶去了兩千多年前,差點就回不來了!」
林小滿搖頭喟嘆,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她希望思緒繼續留在古代,看楚考烈王熊元怎麼去秦國當質子...
熊元到秦國當質子只是他的人生序章,他波瀾壯闊的故事,還在後面。
在秦國忍辱負重當了十年質子,熊元在黃歇的安排下,化妝成車夫,悄悄逃離虎狼之秦,回到了楚國,繼位當了楚王...
他沒有忘記當年的諾言,繼位便任命黃歇為楚國令尹,封春申君...
直到楚考烈王去世,黃歇一直是楚國的令尹,權傾朝野。
熊元當了多少年的楚王,黃歇就真的當了多少年的令尹。
由此可見,楚考烈王起碼是個有情有義的君主。
身處戰國晚期亂世,楚考烈王和秦國盡力周旋,遷都壽春,經營淮吳,奮發圖強,滅魯攻齊,開疆拓土,被推舉為「縱長」,率領山東諸國最後一次攻秦...
雖然最後的攻秦失敗了,但楚考烈王也做了最後的努力...
由此可見,楚考烈王即便不算一代雄主,也不是庸庸碌碌之輩...
他有宏圖遠志,是有過一番作為的君王。
只恨生不逢時,楚考烈王接手的楚國,已經千瘡百孔,他就算有經天緯地的才能,也是回天乏術...
而秦始皇奮六世餘烈,才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說下來,楚考烈王熊元,也是個悲情人物。
他把妻子和兒子拋棄在秦國,恐怕臨死都沒有再見過他們...
他在位二十五年,兩次遷都,一生都在為楚國續命...
但他去世後短短十五年,楚國便滅亡了。
楚考烈王最終消失在歷史長河裡,後人大多只在春申君和毛遂的故事裡,才認識他,把他當春申君和毛遂的「背景板」。
林小滿心潮澎湃,有一種強烈的創作衝動,恨不得現在就拿起筆,為楚考烈王寫一本小說。
她想告訴人們,楚考烈王熊元,不是「毛遂自薦」故事裡那個唯唯諾諾的窩囊楚王...
更不是把國家大事都交給春申君,只顧享樂「躺平」的昏聵無能之主...
熊元有血性、有擔當,重情重義,忍辱負重,奮發圖強,不該被後世誤解。
「行了,我們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
記者握住了林小滿的手笑道:「小滿老師,謝謝你啊,你是我見過最有激情的考古工作人員!」
「啊?激情?我...哪有什麼激情嗎?」林小滿不好意思起來。
「你剛才聽了編鐘演奏,比我們都激動,臉現在還紅呢,還說沒激情?」
記者笑道:「我們之前採訪過很多考古工作人員,他們大多都一本正經,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有激情的!」
「呃...我就是愛咋咋呼呼...」
林小滿靦腆地撓了撓頭。
一不小心,又得意忘形了...
這記者要是回去報導說自己有激情,還不得讓陸硯冰和大家笑話啊?
考古工作人員就應該像陸硯冰那樣,整天冷冰冰的板著臉才對...
林小滿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喜歡上了考古工作。
之前,林小滿一直覺得這門「老古董」行當,整天就是挖土,枯燥乏味,一點都不好玩。
上次出土了唐代盜洞裡的瓷瓶瓷碗,今天又親耳聽到了兩千多年前編鐘的聲音,林小滿發現,考古可以和古人對話,仿佛穿越時空,看到古人的悲歡離合,怎麼不能不激動?
這考古,還真挺好玩的呢。
送走了記者,林小滿回到墓坑,向陸硯冰復命。
「陸老師,採訪結束了。」
林小滿脫下雨衣,還給陸硯冰,卻沒有說謝謝。
這「臭冰坨子」本來就沒有安什麼好心,不用假惺惺謝他。
「很好,以後再有媒體來採訪,就由你接待吧!」陸硯冰接過雨衣,淡淡說道。
「什麼?還要我接待媒體採訪啊?還嫌我不夠丟人啊?」
林小滿瞪大了眼睛。
「丟人?」陸硯冰抬頭,透過「酒瓶底」眼鏡,不解地看著林小滿,「你剛才接受採訪,說得挺好的,哪裡丟人了?」
「怎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啊?」
林小滿扭過頭,沒好氣地說道:「你明知道我才來考古隊,資歷最淺,好多事情都不懂,卻讓我去接待媒體,不就是故意想讓我出醜嗎?」
「這從何說起?」陸硯冰眉頭緊皺,「你是我們考古隊性格最外向的,口齒又伶俐,所以我才派你去接待媒體的。」
「你是說我牙尖嘴利是吧?」
林小滿雙手抱胸,恨恨地盯著陸硯冰。
「呃,你這樣理解也挺準確的...」
陸硯冰也來了氣,盯著林小滿冷冰冰說道:「發掘任務這麼緊,大家都在忙,沒空接待媒體,派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去,剛好物盡其用!」
「你...哼!」
林小滿氣得一跺腳,轉身就走。
就聽陸硯冰在身後嘟囔:「神經病...」
你才是神經病!
又臭又壞的神經病!
等著,下次一定要你好看!
林小滿在心裡痛罵陸硯冰,回到自己小組的探方,嘟著嘴拿起鏟子挖土。
「咋了?又和臭冰坨子懟起來了?」
周琪琪抿嘴笑道,看熱鬧不嫌事大。
林小滿就把事情說了一遍。
「小滿,你這可是錯怪陸硯冰了...」
朱博伍笑道:「陸硯冰說得沒錯,你是我們考古隊性格最外向的,能說會道,最適合接受採訪...
要是讓我去啊,我半天都憋不出幾個字來,可就給咱們考古隊丟臉了!」
「沒錯,小滿的形象好,陽光開朗,代表我們考古隊出鏡再合適不過了!」周琪琪也笑道,「小滿,臭冰坨子這是把上電視的機會給了你,你怕是真錯怪他了!」
「你們怎麼胳膊肘朝外拐?還是我的親師姐師兄嗎?」
林小滿鬱悶。
一向護著她的師姐師兄,今天怎麼也和陸硯冰一個鼻孔出氣了?
難道,自己真的錯怪陸硯冰了?
「小滿,剛才陸硯冰好心給你準備了雨衣,我和老五覺得,陸硯冰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了?」周琪琪賊兮兮地笑道。
「什麼?!」
林小滿吃驚得下巴掉了一尺長!
她這才明白,師姐師兄是吃起了自己和陸硯冰的「瓜」,剛才才向著陸硯冰說話。
「拜託,你們有沒有搞錯...」林小滿徹底無語,「那個臭冰坨子分明就是想害我,你們居然把我和他扯到了一起?」
「我們只是隨便說說,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周琪琪又意味深長地笑道。
「打住打住,放過我吧,別再說他了...」
林小滿結束了關於陸硯冰的話題,低頭挖著土說道:「師姐,我剛才去文保實驗室里,聽了那套被盜追回的編鐘演奏《茉莉花》,簡直絕了!
我仿佛穿越到了兩千多年前,看到了楚國王宮鐘鳴鼎食的場景...
我想寫一本關於楚考烈王的小說,你們能不能給我仔細說說楚考烈王的故事?」
「之前不是給你說了嗎?楚考烈王在秦國當了十年質子,後來逃回楚國當了楚王,重用春申君,他的兒子楚幽王有可能是春申君的兒子...」周琪琪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這些我都知道,我想要系統地了解楚考烈王的生平細節...」林小滿說道。
「細節?那你只能查史書了...」朱博伍搖了搖頭,「不過,咱們老祖宗的史書,言簡意賅,也沒有多少細節...」
「你想寫小說,儘管大膽想像就是了,文學創作又不是嚴謹的學術研究,管那麼多幹什麼?」
周琪琪抿嘴笑道:「你就寫楚幽王是春申君的兒子,肯定精彩!」
「呃...就算大膽想像,也得多少有些譜吧...」林小滿若有所思。
「那我就給你仔細講講,關於楚考烈王的史料記載...」
周琪琪不愧是大師姐,說起史書記載的內容如數家珍,頭頭是道。
朱博伍還在一邊,補充周琪琪遺漏的地方。
林小滿仔細聽著師姐師兄的講述,暗自構思著小說的大綱劇情。
下班吃過飯,林小滿回到宿舍就打開電腦,創建文檔,把今天想到劇情趕緊寫下來,免得過幾天忘了。
想起來簡單,寫起來卻不容易。
歷史小說,儘管可以大膽想像,但也不能脫離基本歷史框架,需要注意方方面面的細節。
林小滿剛寫了幾百字,就卡住了,不停地詢問周琪琪一些歷史知識,還有古代語境下的細節。
一直到晚上,林小滿越寫越順,越寫越興奮,欲罷不能。
周琪琪早就昏昏欲睡,林小滿卻不肯放過她,不斷問這問哪。
「師姐,戰國晚期的國君和太子之間,會稱呼父王和兒臣嗎?」
「那時候的國君自稱寡人嗎?王后是不是應該叫夫人?」
「師姐,熊元稱呼黃歇,是叫名字?還是叫先生?還是叫官職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