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商君之法
「左徒，你看，咸陽的杏花還開著！」
熊元指著車窗外路邊的杏花，興奮地對黃歇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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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將近一個月，才來到了秦國都城咸陽。
北方的花期比南方晚，陳郢的杏花估計早開敗了，咸陽的杏花才剛剛開。
熊元到秦國當質子，雖然知道前途叵測，卻難掩少年心性，興致盎然地看著秦都咸陽的街景。
大街上商鋪林立，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官吏兵將，販夫走卒，各行其道，井井有條。
「啊！」一聲慘叫傳來，「大人，李二郎犯法和我沒關係啊！求求您饒了我吧！」
熊元趕緊從車窗探出頭去，就見街邊幾名官兵，押著一名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推推搡搡。
那漢子不肯走，為首的官兵就提起鞭子狠抽，呵斥道：「按照律法，什伍連坐，鄰居犯法，知情不報者同罪！」
「我不知道鄰居李二郎犯法的事啊！」那漢子委屈地叫道。
「休要多言，快走！」
為首的官兵又抽了一鞭，那漢子吃疼，不敢多說，只得乖乖地跟著走了。
「呃...秦國人鄰居犯法都要連坐啊？」熊元愕然回頭。
「是的，秦國自商君以來，律法極為嚴苛，將百姓十家為什、五家為伍編制起來，彼此監督，一家有罪，其餘各家若不檢舉，就要連帶受罰...」
黃歇解釋道：「商君之法，棄灰於道者受黥刑，就是說，老百姓在大街上倒灰燼垃圾，都要遭受在臉上刺字的刑罰！」
「什麼？在街上倒垃圾都要受刑啊？這也太嚴苛了！」
熊元更加吃驚道：「可是，剛才那名漢子，不知道鄰居犯罪才沒有舉報，不知者無罪吧？」
「嚴刑峻法之下，誰管你知道不知道，老百姓只要有人犯法，鄰居都得連坐...」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這不是不講理，而是商君高明之處！」
「高明之處？」
「商君之法，最主要的還是獎勵軍功，鼓勵耕織，比如在戰場上宰敵首級，便可換得爵位，老百姓耕織有功，也可換爵位...」
黃歇又解釋道：「但老百姓的爵位多了，朝廷獎勵不過來，就得想辦法收回爵位，便嚴刑峻法...
比如剛才那名漢子，因為鄰居犯法連坐，他要是有爵位，便可拿爵位來頂罪...
這樣一來，老百姓手裡的爵位就不會太多，朝廷也就不用擔心獎勵不過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熊元皺眉，「商君之法，儘管高明，但也太嚴酷，太不近人情了！」
「是的，商君之法雖然讓秦國富強，但商君卻被秦王車裂...」
「哦？商君之法讓秦國國富民強，秦王為何要將他車裂？」
「商君當年恃寵而驕，對太子不敬，太子繼位為秦王后，就要殺商君...」
黃歇嘆道：「商君逃亡到客舍休息，卻沒有身份憑證，客舍店主說，商君之法，客舍收留沒有身份憑證的客人，連坐同罪，商君嘆說，自己是作法自斃...
商君雖然被車裂，但他的嚴刑峻法卻一直被秦國沿用至今...
秦國就是憑藉商君之法，才富國強兵，成為虎狼之國的啊！」
「秦國雖然強大，但這裡的老百姓，過得一點都不開心，不像我們楚國，老百姓幹活都會唱歌...」熊元思忖道，「秦國這般嚴刑峻法，應該不是治國的長久之計吧？」
「太子英明！」
黃歇欣慰地看向熊元，笑道：「秦國嚴刑峻法，雖然能在短短几十年成為虎狼之國，但強硬的東西，總是不能持久...
我們要在秦國忍辱負重，為楚國爭取奮發圖強的時間...
等時機有變，楚國便可聯合山東諸國，合縱伐秦，一雪前恥！」
「嗯，我明白了，只要我們忍得住，遲早會打敗秦國，為先王報仇！」熊元鄭重地點頭。
「太子能有這番見識志向，微臣必將盡心盡力輔佐您回到楚國，讓楚國重振雄風！」
黃歇也有些激動。
太子熊元看似懦弱木訥，卻能看出秦國的強盛不能持久，可見他也不是平庸之輩。
「左徒，我們到了秦國，要先去拜見秦王嗎？我該怎麼做？」熊元問道。
「秦王乃一國之君，不會對您有什麼親情之念，您恭恭敬敬地按照禮儀拜見，不必多說，言多必失...」
黃歇頓了頓，思忖道：「但您要說，楚王為宣太后帶來了一些楚國特產，懇請拜見宣太后，親自獻上禮物...
秦楚通好，您又來秦國為質，秦王不好推辭楚國好意，自然會答應讓你拜見宣太后...
等拜見宣太后的時候，您和她敘談楚國舊事，盡力表現，爭取得到她的賞識，以後我們就安如磐石了！」
「好，我都按左徒的安排行事！」
熊元若有所思地點頭。
數日後，黃歇陪著楚太子熊元，來到秦國咸陽王宮，拜見秦昭襄王嬴稷。
秦王沒有安排正式的朝會，而是在一處偏殿私下召見熊元，顯然並不重視熊元的到來。
熊元按照禮儀，恭恭敬敬跪下磕頭，朗聲說道：「楚太子臣元，拜見秦王，祝大王福壽安康！」
黃歇跪在熊元身邊，呈上楚王送給秦王的禮物。
「起來吧！」
秦王擺了擺手，沒有理會熊元，而是看向黃歇笑道：「左徒，匆匆一年，寡人又和先生見面了！」
「謝大王！臣受命輔佐楚太子入秦為質，請大王看在秦楚交好，念及甥舅之情，多多照拂楚太子！」黃歇躬身說道。
「楚國既然派太子入質，秦國自然厚待...」秦王嬴稷笑道，「寡人已經撥了一處宅邸，供你們居住，離王宮不遠，寡人有事，請教黃先生也方便！」
「大王言重，秦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臣見識淺薄，怎敢蒙大王請教？」
黃歇聽出了秦王嬴稷的招徠之意，卻敬而遠之。
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名士縱橫天下，各國君主都在盡力招徠人才。
比如商鞅、張儀、范雎、呂不韋、李斯，都不是秦國人，卻為秦國一統天下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左徒不必自謙，此次秦楚通好，全耐先生周旋，以後有事，先生儘管直言！」
「謝大王厚愛！」黃歇頓了頓，又說道，「楚王為宣太后準備一些楚國特產，楚太子想親自拜見太后進獻。」
「這個自然，太后上了年紀，總是思念故土，你們不說，我也會安排你們去和太后說說話的...」
秦王嬴稷這才看向熊元，說道：「楚太子，你母親身體還好吧？」
他問候熊元的母親，顯然是要敘甥舅之情。
剛才嬴稷是秦王，熊元是楚國質子...
現在嬴稷是舅舅，熊元是外甥...
這就是先公後私。
「謝大王垂問，臣母親身體康健，她命我代祝大王福壽安康！」熊元趕緊恭恭敬敬回答。
「一晃多年，沒想到你都這麼大了...」
秦王嬴稷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在秦國，可得謹守秦律，勿生事端，這...不用寡人多說吧？」
「臣自當謹守秦國律法...不敢胡作非為。」
熊元緊張得有些結巴，惶恐不安。
他當然知道秦王嬴稷的這番告誡，是暗指他父親熊橫的往事。
「嗯，很好...」
秦王嬴稷看著熊元，滿意地點了點頭，擺手說道：「去南宮看看太后吧，和她多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