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歌山鬼
秦國甘泉宮，又稱南宮，是宣太后的住所。
宣太后原是楚威王庶女（一說楚國宗室之女），作為陪嫁侍妾來到秦國，被秦惠文王封為「八子」，經歷血雨腥風的宮廷鬥爭，最後輔佐兒子嬴稷登位，她在背後掌控大權，號為宣太后。
據後世學者研究，宣太后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長期臨朝稱制的太后。
「太后」這一稱謂，也很可能是從宣太后開始的。
在甘泉宮裡，宣太后誘殺情郎義渠君，下令扣押兄長楚懷王，派遣大將征伐山東諸國...可謂殺伐果斷，威震天下。
在秦國，或許可以得罪秦王，但絕沒有人敢對宣太后不敬。
午後時分，熊元和黃歇跟隨宦官進了甘泉宮，一路穿門過戶，往宮殿深處走去。
熊元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緊緊握著黃歇的手，低聲說道：「左徒，我的《九歌》沒有練熟，見到宣太后肯定緊張，忘了怎麼辦？」
《九歌》本來是楚國老百姓祭祀神明時唱的民謠，後來經屈原等人改進，進入楚國宮廷成為雅樂。
請前往SiTu閱讀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在來秦國的路上，黃歇就讓熊元練習演唱《九歌》，準備唱給宣太后聽。
《九歌》帶有濃厚的巫祭文化色彩，最能代表楚國鄉音。
本來熊元已經把《九歌》唱得很熟了，但進了甘泉宮，他緊張得忘記了大半。
熊元本來就不是個聰明的人，卻要承擔超出本身素質的責任。
「別怕...」
黃歇握了握熊元的手，沉聲說道：「您又不是樂師，唱錯了也沒關係，您就按之前練習的唱，宣太后聽的不是九歌，而是鄉音。」
「哦...」
熊元聽了黃歇的話，略微安心了一些。
兩個人跟著宦官走了好一會，來到了一處宮殿。
就見宮殿外好多宦官和侍女肅立，四處靜悄悄的。
一名年老的宦官小步走過來，低聲說道：「太后晝寢，不可高聲，等太后醒來，你們再覲見吧！」
「是。」
黃歇拉著熊元，站在了一邊，靜立等候。
過了好久，日影西斜，太后的寢宮裡，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熊元本來就緊張，站了好一會，便覺尿急。
「左徒，我有些內急...」
熊元低聲對黃歇說道。
「內侍，楚太子內急，勞煩您引路去入廁。」黃歇拱手對一名宦官說道。
「跟我來吧！」
那名宦官帶著熊元繞過宮殿，來到一處小院，指了指角落的廁所，便轉身走了。
熊元快步進了廁所，半天出來，卻一陣恍惚，忘記了來路。
秦國的宮殿似乎長得都差不多，不像楚國的宮殿，造型各不相同。
熊元試著走過一道小門，來到了一處小院，就見院子裡種滿了杏樹，杏花開得正好。
四下里也是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人。
熊元眉頭一皺，有了個主意。
反正宣太后還在午睡，這裡又沒有人，不如趁機再練習幾遍《九歌》。
要是到時候唱不順，得不到宣太后的賞識，以後可就麻煩了...
打定主意，熊元便躲在杏樹下，低聲哼唱起了《九歌》中的《山鬼》，這一段是他最不熟的。
「若有人兮山之阿，
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
子慕予兮善窈窕...」
熊元還沒唱完，就聽附近傳來「噗嗤」一聲輕笑。
「誰？」
熊元吃了一驚，趕緊轉頭。
就見杏花叢中，走出一位身材婀娜的妙齡少女，唇紅齒白，星目杏腮。
「我還沒問你是誰呢，你倒問起我來了？」少女抿嘴一笑，又板起臉嗔道，「你是誰？怎麼跑到太后的寢宮裡來了？」
「我...我是楚國太子...前來覲見太后...剛才...那個...內急...」熊元緊張得語無倫次。
「什麼？你居然敢在太后親手種的杏樹下便溺？」少女頓時柳眉倒豎。
「沒有沒有！我剛才...從那邊東廁出來，迷了路，才走到這裡的...」
熊元趕緊慌慌張張地解釋。
「噗嗤！」
少女見熊元緊張得滿臉通紅，又忍俊不禁，笑道：「那你不找路回去，在杏樹下唱歌做什麼？」
「我...」熊元不敢撒謊，只得老老實實說道，「我準備給太后唱楚國的《九歌》，還沒有練熟，太后在晝侵，我就趁機練一會...」
「哦，原來是這樣...」
少女這才放下了戒備，饒有興趣地打量熊元：「你剛才唱的是什麼歌來著？」
「是《九歌》里的《山鬼》。」
「《山鬼》？這名字好奇怪啊？唱的什麼意思？」
「呃...山鬼是一位等待心上人的山中女神，剛才那歌...表達的是...山鬼對心上人的幽怨與思念...」
熊元話說出口，發現有些輕佻孟浪，趕緊低下了頭。
那少女聽了熊元的話，臉上也飛起了紅霞，頓了頓，笑道：「你剛才唱得還怪好聽的，就是你唱的是楚國鄉音，我一句都沒有聽懂，你再給我唱一遍吧！」
「我...我...怕是得回去了，要是...他們找不到我...」
「無妨，你給我再唱一回，我帶你去見太后！」
「這...那個...我...還是回去吧！」
熊元不知道這少女是什麼身份，不敢再待在這裡，轉身就準備走。
「你敢不給我唱，我就稟報太后，說你在杏樹下便溺！」少女冷聲說道。
「啊？這...」
熊元嚇得趕緊轉身回來，緊張得手足無措。
要是得罪了這少女，她到宣太后面前添油加醋說幾句，可就麻煩大了...
左徒一再告誡自己忍辱負重，這才剛到秦國，自己就闖了禍…
「你別怕...」少女又是嫣然一笑，「你乖乖地給我唱，唱得好，我就帶你去見太后！」
「呃...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帶女蘿...帶女蘿...」
熊元唱了兩句，就完全忘記了下面的詞。
「噗嗤！」少女又忍不住笑起來。
熊元大窘，恨不得地下開道縫讓他鑽進去。
「太子！」
就見黃歇和幾名宦官快步走來。
「楚太子，您入廁完怎麼不回來？這甘泉宮是能亂跑亂闖的嗎？」宦官沒好氣地說道。
「我...我迷路了...」
「是我叫他過來給我唱歌的！」少女走過來，擋在熊元身前，對宦官笑道。
「是，雲陽公主。」
幾個宦官恭恭敬敬地對他少女行禮，不敢再多說。
熊元頓時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少女居然是秦國公主。
想想也不奇怪，這少女在甘泉宮裡隨意走動，又逼自己唱歌，顯然身份尊貴，不是一般人。
黃歇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趕緊上前躬身行禮道：「楚太子不熟悉甘泉宮門戶，迷路冒犯公主，還望雲陽公主諒解！」
「沒事，我們聊得挺好的...」
雲陽公主轉頭看向熊元，嫣然一笑：「走吧，我帶你去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