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擊節而歌
「呃...謝...謝謝雲陽公主！」
熊元愣過神來，趕緊躬身行禮。
「走吧，太后應該醒了，她整天和我念叨楚國的事情，見了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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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陽公主轉身就走，黃歇拉著熊元，趕緊跟隨其後。
到了宣太后寢宮，就見侍女正從裡面端出洗臉的銅盆。
顯然，宣太后已經起床，洗漱完畢。
雲陽公主不等通傳，便徑直走進了宣太后寢宮。
黃歇拉著熊元則等在門口，等宦官通傳完，才走了進去。
就見宮殿裡富麗堂皇，極盡奢華。
一張榻上，坐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婦人，身著綾羅，遍身珠玉，雙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不用說，這便是威震天下的秦國宣太后。
熊元趕緊跪倒在地，磕頭說道：「侄孫熊元，拜見祖姑，祝祖姑壽比日月，福如江海！」
「你自稱侄孫，叫我祖姑，是左徒黃先生教你的吧？」宣太后冷冷說道。
「這...這...」
熊元嚇得渾身發抖，不知道如何應對宣太后的問話，只得側目看向黃歇求助。
他的這番話，的確都是黃歇教的，本來想拉近宣太后的關係，沒想到，被宣太后一眼識破。
宣太后果然名不虛傳。
她若沒有過人的見識才能，也不會從一名地位低下的陪嫁侍妾，成為執掌秦國大權的太后。
「啟稟太后！」
黃歇趕緊躬身說道：「楚太子方才拜謁秦王，已經行完國禮，此番拜見您，只為敬獻楚王送您的禮物，敘家人之禮！」
黃歇也沒想到，宣太后一眼就洞悉他的小伎倆，便趕緊解釋。
「罷了...」
宣太后擺了擺手，目光看向黃歇帶來的楚國禮物。
玉器的造型舒展靈動...
漆器上有楚國特有的絢麗奔放的花紋...
絲綢繡的紋路，也都是楚國特有的...
宣太后陪嫁到秦國，將近六十年，中間從來沒有回去過故土楚國。
身為秦國太后，幕後執掌秦國，宣太后必須為秦國的利益著想，不能念及故土楚國。
因此，她毫不猶豫地扣留了兄長楚懷王，多年來派遣兵將和楚國開戰，開疆拓土。
但午夜夢回，宣太后有時候也會想起，在楚國的無憂無慮唱《九歌》的花季歲月。
那才是人生最寶貴的年月啊！
宣太后長嘆一口氣，說道：「聽雲兒說，楚太子準備為我唱《九歌》，剛才還在練習？」
「是的，楚太子想讓您聽聽故土鄉音，一路都在練習《九歌》，剛才您在晝寢，楚太子便又抓緊練習，生怕唱不好對您不敬。」
黃歇發現，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宣太后的慧眼，便乾脆以誠相待。
「太后，我剛才聽楚太子唱了什麼《山鬼》，其實挺好聽的，就是人看起來縮頭縮腦的...」雲陽公主抿嘴笑道。
「不可放肆...」宣太后瞥了一眼雲陽公主，「楚太子來秦國當質子，我們當以禮相待，以免失了兩國和氣。」
「他們剛才不是說，今天來拜見您，只是敘家人之禮嗎？」
雲陽公主卻依舊滿不在乎笑道：「要是大家都一本正經地板著臉，哪裡還像家人？」
「你這丫頭，就是牙尖嘴利，將來嫁了人家，可沒有人慣著你！」
宣太后慈愛地和雲陽公主開起了玩笑。
顯然，她對雲陽公主十分寵溺。
「我才不嫁人呢，我一輩子在太后膝下承歡！」
雲陽公主嗔笑著，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楚太子熊元，臉上泛起一抹緋紅。
「瞎說，你都十五歲了，也該嫁人了，怎麼能一直陪著我這個老太婆？」
宣太后看了看臉色微紅的雲陽公主，微微一笑道：「不過，你剛才說得也有些道理，今天我們就不談國事，只敘家人之禮...來人，設宴，款待楚太子！」
宦官和侍女很快擺上了宴席，宣太后帶著雲陽公主，和黃歇熊元相對而坐。
「楚太子，左徒，請，嘗嘗秦國的飯菜，今天這裡沒有秦國太后和楚太子，只有祖姑和侄孫，不必拘禮。」
宣太后招呼熊元和黃歇，大家一起動箸。
「太后，既然敘家人之禮，您就不該叫楚太子，應該叫他的名字嘛！」雲陽公主看向熊元，眨著眼睛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熊元，我母親平常叫我元兒...」
熊元還是緊張得結結巴巴，渾身是汗。
「太后，您就叫他元兒，這樣才親近嘛！」雲陽公主又笑道。
「你這丫頭，就是話多！」
宣太后微微一笑，看向熊元：「元兒，你父王母親都好吧？」
「謝祖姑垂問，我父王母親都好，母親來時還特意囑咐我，要我來拜見您，代致問候。」熊元回答。
「我從楚國嫁到了秦國，你母親從秦國嫁到楚國，女子生在帝王之家，總是身不由己...」
宣太后轉頭看了看雲陽公主：「雲兒也不小了，將來...還不知道嫁到哪個國家去呢！」
「太后，我都說了不嫁人...」雲陽公主又臉色微紅，看向熊元，「你吃得差不多了吧？快給太后唱《九歌》吧！」
「哦，好的。」
熊元便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準備唱歌。
「我用著為你擊節伴奏吧！」
雲陽公主拿起了筷子。
古人經常擊節而歌，相當於為唱歌的人打拍子，以免節奏錯亂。
黃歇拱手說道：「太后，楚太子粗知音律，唱得不對之處，請您包涵！」
「無妨...」宣太后微微一笑，「左徒讓元兒為我唱《九歌》，無非是想讓我聽聽鄉音，排遣我對故土的思念之情，元兒唱得好不好，都是一片孝心，無傷大雅！」
「謝太后體諒楚太子孝心！」
黃歇感嘆。
他發現，一切都瞞不過宣太后。
而宣太后洞悉一切，卻又放下了秦國太后的架子，真的和楚太子敘家人之禮。
看來，宣太后真的想聽聽故土鄉音。
一生殺伐果斷，此時此刻，宣太后只是個懷念故土和青春歲月的老者。
「你唱啊？愣著幹什麼？」
雲陽公主拿著筷子，做好擊節的準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楚太子熊元。
「太子，先唱《湘夫人》吧！」
黃歇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