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華陽子楚
一連幾日,驛丞都沒有回報,春申君只得在館驛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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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王通將軍,帶人嚴密把守楚國館驛,不准任何人擅自進出。
當年他放跑熊元,必定遭受重罰,自然對春申君怨恨警惕。
春申君本想花重金結交秦國的當權貴族,縱橫捭闔,想出帶雲陽公主母子歸楚的辦法...
但王通將軍就像門神一般,春申君出去咸陽街上隨便轉轉,王通都會親自帶人跟著,名為護衛,實則監視。
春申君對秦國現在當權的貴族並不熟悉,完全沒有突破口,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一直到秦昭襄王的葬禮結束,驛丞才來回報春申君:「雲陽公主連日舉哀,身體不適,不便見客,命小人傳話,謝君侯掛念,請君侯早日動身歸楚。」
「那我可以見見公子啟嗎?」
春申君又問。
這幾天,他早料到秦國不會讓他見雲陽公主,便想好了後手。
雲陽公主是秦國公主,但公子啟卻是楚國公子,就算到他國做質子,也沒有不讓人見的道理。
「這...待我再為通報!」
驛丞愣了一下,便又去傳報春申君的請求。
又過了一天,驛丞又來回報,說公子啟也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雲陽公主為楚王夫人,公子啟乃楚國王嗣,我此次前來弔唁秦王,楚王命我務必拜會雲陽公主母子,致以問候,我若見不到雲陽公主母子,便無法歸楚復命!我請求拜見秦太子,陳說情由!」
春申君拉下臉來,沉聲說道。
他早就想好了對策。
若秦國連公子啟也不讓見,春申君便賴在秦國不走。
秦國新喪,太子嬴柱要等到服喪期滿才能繼位為王,權力交接之際,秦國政局不穩,如果春申君賴著不走,很可能鬧出事來...
春申君天下聞名,門客三千,在波詭雲譎的各國政局中頗有影響力,勢力不可忽視,嬴柱不得不忌憚。
更何況,春申君身為楚相,到秦國弔喪,理當拜見雲陽公主,否則便是失禮,無法向楚王交代...
春申君求見秦太子嬴柱,據理力爭,嬴柱沒有理由不讓他見雲陽公主母子。
果然,驛丞傳報後,秦太子嬴柱便在王宮大殿,接見春申君。
嬴柱沒有正式繼位為王,以儲君身份處理秦國朝政。
或許是葬禮操勞過度,嬴柱看起來面色蒼白,萎靡不振。
他也年過五旬,早就不年輕了。
春申君按照禮儀參拜,便躬身對秦太子嬴柱說道:「太子明鑑,雲陽公主乃楚王夫人,公子啟為楚國王嗣,歇赴秦國弔唁之際,楚王有命,令歇拜會雲陽公主母子,最好將他們接去楚國與楚王團聚,還望太子首肯,楚國上下,必感太子恩德!」
「君侯誤會了...」
秦太子嬴柱嘆了一口氣,說道:「先王臨終交代,令雲陽公主母子歸楚,我並無挽留之意...
然而,雲陽公主母子不願歸楚,也不願見君侯,我也無可奈何...」
「這...」
春申君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並謀劃好了應對之策,卻萬萬沒想到,雲陽公主母子不願意見他,也不肯歸楚...
莫非,是秦太子嬴柱藉口推脫?
就聽秦太子嬴柱繼續說道:「不過,雲陽公主聽說君侯無法歸楚復命,便答應見你,君侯便去見吧。」
「如此甚好,謝太子體諒!」
春申君心中忐忑,跟隨幾名宦官宮女,來到秦宮深處一座內殿。
四處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無數宮人靜立伺候。
春申君不禁疑惑。
雲陽公主母子身份特殊,寄居秦宮,應該不會被善待,怎麼可能有如此華貴的住所?
進了內殿,就見正中塌上端坐一名貴婦,約莫五六十歲,遍身羅綺,雍容華貴。
一邊的側塌上,坐著雲陽公主,見春申君進來,便起身說道:「君侯別來無恙,快拜見華陽夫人!」
「呃...外臣黃歇,拜見華陽夫人,誠惶誠恐!」
春申君愣了一下,趕緊跪地磕頭。
他這才知道,正中塌上坐著的,是秦太子嬴柱的正室華陽夫人。
華陽夫人也是楚人,嫁給嬴柱的時候,嬴柱還不是秦太子,被封為安國君...
後來原本的秦太子去世,嬴柱才被秦昭襄王立為太子,馬上便是新的秦王...
華陽夫人也婦隨夫貴,地位一路攀升,即將成為秦王夫人,母儀天下。
難怪這座內殿富麗堂皇,原來是華陽夫人的寢宮。
「君侯請起...」
華陽夫人擺了擺手,請春申君起來,笑道:「久聞春申君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妾身有幸!」
「夫人謬讚,歇為楚臣,出使秦國,理當拜見夫人,略敘鄉土之情!」
春申君話鋒一轉,便說起了楚國鄉音。
如果能得到雲陽公主的支持,一切都好辦了。
自古以來,枕邊風比什麼都管用。
春申君雖然對華陽夫人知之不多,但也聽聞秦太子嬴柱十分寵愛華陽夫人。
「楚國...我都忘了是什麼模樣了...」
華陽夫人嘆了一口氣,指著身邊穿著楚國服飾的一名中年男子,說道:「春申君,這是子楚,他為了孝敬我,便經常穿著楚國的衣服。」
「原來是子楚公子,歇不識尊面,失敬失敬!」
春申君趕緊躬身行禮,十分謙恭。
這個子楚,春申君也早有耳聞。
子楚原名異人,是嬴柱的庶子,早年在趙國為質子,秦趙邯鄲之戰,異人擔心被趙國害死,在商人呂不韋的相助下,逃歸秦國...
異人身穿楚服拜見華陽夫人,討其歡心,華陽夫人便收他為嫡子,並為他改名為「子楚」...
華陽夫人雖得嬴柱寵愛,卻沒有生下一男半女,她收異人為嫡子,將來扶立異人為太子、秦王,便可保晚年榮華富貴...
子楚便從不受寵的庶子,一躍成為嬴柱唯一的嫡子,將來不出意外就是太子、秦王...
子楚的傳奇際遇傳遍天下,春申君門客三千,自然聽過子楚的傳奇故事,也深知子楚很可能是秦國未來的主宰,怎麼敢不謙恭?
「春申君多禮,子楚也算是半個楚人,還望君侯多多指教!」
子楚客氣回禮,以楚人自居,顯然是想討華陽夫人歡心,也向春申君示好。
春申君定了定神,這才看向子楚身邊站著的公子熊啟,恭恭敬敬行禮:「老臣黃歇,拜見公子!」
「君侯不必客氣...」
熊啟拱了拱手,沒好氣說道:「我早已不是楚人,君侯不必自稱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