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此生不見
數日後,春申君率領使團,回到了楚國之都鉅陽。
邯鄲之戰後,秦國元氣大傷,暫時無力發動大規模戰役,楚國便趁機騰出手開疆拓土,不斷向東擴張,並出兵滅魯,吞併了魯國所有土地。
楚國滅魯,遭到齊國和魏國的強烈反對,魏國在秦國的支持下攻楚,三次大敗楚軍,楚國迫於壓力,將都城從陳城遷到了鉅陽。
陳城地處平原,無險可守,且距離中原太近,戰略縱深不夠,不適合作為長期都城。
鉅陽地處江淮腹地,可利用水道轉運吳地的糧草,地理位置不錯,但沒有宏大的宮室,不像萬乘之國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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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虎視眈眈,齊魏反目成仇,楚國在夾縫中勵精圖治,能滅魯圖強已經很不錯了...
楚王熊元和春申君只關心戰略安危,不在意楚都的繁華。
回到鉅陽令尹府邸,春申君還沒下車,就見車邊跪倒了兩個人,仔細一看,卻是李園兄妹。
數年未見,李園變化不大,李環卻出落得更加明艷動人,婀娜多姿,還多了一份成熟的魅力。
「小人李園攜妹李環,拜見君上!」李園帶著李環磕頭行禮。
「起來吧!」
春申君下車,心中隱隱不安,盯著李園兄妹問道:「你們不在趙國阜平君封地,為何來到了楚國?阜平君病情如何?」
「回君上,阜平君...已經病故了。」李園回答。
「什麼?」
春申君大驚,身子不禁一晃。
李園趕緊扶住了春申君,說道:「君上明鑑,我等盡心伺候阜平君,遍請名醫診治,無奈阜平君病重,雖扁鵲在世,也無力回天!」
「...」
春申君愣在當地,淚濕眼眶。
去年夏天,阜平得了病,一直不見好,說南方濕熱,他要去趙國封地醫治,或有好轉...
阜平是趙人,趙國的氣候飲食的確更適合他治病,春申君便命人護送阜平去了趙國封地,並寫信命李園兄妹小心伺候阜平...
剛才看到李園兄妹回來,春申君已經隱隱覺得不好...
但聽到阜平的死訊,春申君還是悲傷不已。
二十幾年前,阜平投到春申君門下為賓客,後隨春申君陪熊元入秦為質,後來又平定了陽文君叛亂,可謂春申君最得力的心腹...
現在阜平病故,春申君如同被人砍去了臂膀...
轉念一想,阜平已經年過五旬,不算年輕了...
春申君年過六旬,儘管依舊精力不衰,畢竟是花甲之年了!
江山不改,歲月易老。
再厲害的人,也敵不過時間。
春申君忍不住感慨,自己恐怕也時日無多了,但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
「你們兄妹來楚國...是因為趙王收回了阜平君的封地嗎?」
春申君平息了情緒,轉頭又問李園。
「正如君上所料...」
李園又拱手回答:「阜平君病故後,我們按照他的遺願,將他安葬在趙國家鄉...
趙王派使臣來弔唁,說阜平君去世,封地便要收回,讓我們回楚國...
我們兄妹只好帶著阜平君的家眷,來拜見君上復命!」
「哼...我早就料到趙王無情無義!」
春申君冷哼一聲。
當年趙王封地給春申君就不懷好意,春申君便將百里之地轉賞給了阜平...
楚國滅魯,趙王也公開表示反對,再加上平原君幾個月前去世,趙楚關係急轉直下,趙王自然不會讓阜平的子女承襲封地。
一邊的李園又拱手說道:「君上,我兄妹這些年料理阜平君封地,盡職盡責,還請君上念及舊情收留,我們兄妹自當盡心服侍君上,萬死不辭!」
「且隨我到書房說話。」
春申君將李園兄妹帶到書房,抬眼端詳李環。
當年在雪中賣履的少女,已經年過二十,更像當年的雲陽公主了...
李環被春申君看得紅了臉,低頭掩面。
春申君嘆了一口氣,對李環說道:「從今往後,你別叫李環了,改名叫李嫣吧!」
「這...是,李嫣一切遵從君上安排。」
李環不明白春申君為什麼給她改名,但卻馬上自稱李嫣,改了名字。
「李園,你在府中收拾出一處平靜小院,與李嫣單獨居住,不可與外人交往,等候我安排!」春申君沉吟道。
「是!」
李園趕緊答應,面露喜色。
春申君讓他攜妹獨居,顯然是要納李嫣為姬妾...
儘管春申君已經六十有餘,但男子八旬尚好色不衰...
更何況,春申君看起來精力旺盛,說不定能讓李嫣生下一男半女,他們下輩子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行了,去吧。」
春申君打發走了李園兄妹,便更衣進宮,拜見楚王熊元。
「令尹如何才來?雲兒母子呢?」
楚王熊元一見春申君來,便起身焦急問道,並看向春申君身後。
可惜,春申君的身後,並沒有雲陽公主。
楚王熊元大失所望,面如死灰,頹然坐倒。
這幾天,楚王熊元期盼雲陽公主母子歸楚,每日苦等,廢寢忘食,幻想一家團聚。
待看到春申君隻身一人而來,楚王熊元便知道,雲陽公主母子沒有來...而且,以後也不會來。
也就是說,一家三口,此生再無相聚可能。
熊元繼位之初,曾經雄心壯志,發誓要勵精圖治,將來率領楚國大軍,打進咸陽,堂而皇之地接回雲陽公主母子...
但做了十幾年的楚王,他早就打消了當年的幼稚幻想。
能讓楚國在夾縫中生存,熊元這個楚王已經竭盡所能了,哪裡可能攻陷秦都咸陽?
對雲陽公主的思念和愧疚,這輩子都不可能釋懷...
楚王熊元心如刀割。
「大王保重貴體...」
春申君拱手行禮,猶豫半天,才說道:「夫人在秦國過得很好,她命我致意大王,切莫以她與公子為念,請大王再立夫人,延續楚國血脈...」
「住口!」
楚王熊元第一次對春申君發怒,一把掃去案上的器物,情緒徹底失控,恨聲說道:「雲兒絕對不可能說這種話!寡人苦等了她十二年,她怎麼可能不回來?」
「大王息怒...」
春申君趕緊跪下。
楚王熊元卻忽地起身,指著春申君喝道:「是不是你不肯帶雲兒母子來?你是何居心?寡人將整個楚國都交給了你,難道還換不回來雲兒?」
「大王!」
春申君解下自己的冠,放在一邊,磕頭說道:「老臣觸怒大王,罪該萬死,懇請辭去令尹,交回封地...但還有一句夫人的傳話,老臣得說給大王聽!」
「雲兒還說了什麼?你快說!」楚王熊元死死盯著春申君。
「夫人說,她...在秦國已經另嫁他人...」
「放肆!你竟敢污衊雲兒清白?我殺了你!」
楚王熊元猛地拔出寶劍,刺向春申君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