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瞞三嫂,略懂一些
趙慎行沉默。
他對北境的了解很少,只有一段話:
北境軍民,除了一身鐵膽之外,還有一身的鐵血。
商販走卒也好,娼妓盜犯也罷,在大義面前,皆如同一把神兵利劍,寧折不彎。
梁芙銘的話,使得氣氛有些壓抑。
就在這時。
靈堂外傳來腳步聲。
「小姐,是我,有件急事要與您說一聲。」
是陳雪見的陪嫁丫鬟。
「進來說。」
丫鬟進入靈堂,依次行禮,「小姐,方才有不少府兵來找奴婢,說是想要調離國公府……」
語落。
六女齊齊蹙眉。
趙慎行雙眸微眯,「應是李君安在離開時,放話威脅他們了。」
府兵們可沒有爵位護身,若是求和派拿他們出氣、下手的話,他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雪見問丫鬟,「有多少人要走?」
丫鬟低頭,「二十九人……」
「這麼多?」
梁芙銘一怔。
要知道,趙國公府總計就三十名府兵。
墨有容俏臉一寒,「這些年來,趙國公府可對他們不薄,想不到這關鍵時刻,竟如此貪生怕死!」
梁芙銘疑惑,「他們不是趙老國公的親兵嗎?怎會如此行事?」
「他們並非祖父親兵。」
趙慎行搖頭,「雖說不少國公府的府兵幾乎都是親兵,可祖父親征,麾下親兵也都被帶走了。留下的,大多是些老弱。」
梁芙銘蹙眉,「那這可怎麼辦?府兵一走,求和派不敢動明槍,但暗箭是指定防不住的。」
趙慎行問丫鬟,「他們有說何時走嗎?」
丫鬟如實回話,「府兵們說,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有一家老小,還望世子不要記恨他們。同時,他們敬佩老國公,故此會在世子守靈結束,下葬後離開。」
「十日左右嗎?」
趙慎行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這身體……有些虛啊。
「你需要練武。」
墨有容懷抱墨刃,「哪怕十天時間練不成什麼,多學習防身招式總能增加些存活希望。」
梁芙銘雙眼一亮,「二姐,墨家的遊俠不都武藝高強嗎?為何不讓墨家……」
「墨家分三派,南、北、遊俠。」
墨有容輕嘆,「我屬北墨家。
還有,三妹以為我沒想過求助墨家嗎?
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墨家,是持中立態度的,不站任何派系。
而此事事關派系之爭,就算我求助,墨家也不會參與的。」
說到此處,她轉身看向趙慎行,「我們如今都在一條船上,從明日開始,我親自監督你練武。你不但要練,還要付出常人數倍的努力去練。只有這樣,你才能保護你自己,同時也能保護她們。」
「好。」
趙慎行點頭。
可比起練武,他更在意如何快速補身子,這身體太虛了。
陳雪見出聲道:「去歇息吧,你夜間不還得守靈嗎?」
隨即,她看向梁芙銘,「對了三妹,他受了風寒,勞煩你為他診脈,開個方子。」
「診脈倒是不急於一時。
需先知曉他先前服用了什麼方子,我才能開出最適合他的方子。
如此,病癒的時間才會縮短。」
趙慎行道:「那得問家僕。」
開方抓藥之事,都是家僕去做的。
「無需那般麻煩。」
梁芙銘語氣自信,「只需讓我看一眼你的藥盞,我便可知曉其藥方,走吧,去你房間。」
「好吧。」
兩人一同前往房間。
趙慎行進入房間後,拿起桌上的藥盞,剛想遞給梁芙銘,卻面色微變。
他執盞置於鼻前,輕輕一嗅。
剎那之間,眸光驟冷,如寒刃出鞘,低聲而語,「藥中……含毒。」
前世,他因絕症而亡。
正所謂久病成醫。
為了自救,他幾乎翻遍了古今外所有的醫書典籍。
「含毒?」
梁芙銘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掌握住藥盞,嗅了嗅。
放下後,她神色凝重,「你怎會知曉含毒?難不成你懂醫術?」
醫術中的望聞問切,她皆已熟練,哪怕是宮裡的太醫和御醫都無法與她相比。
可就算是她,也是輕嗅三息才辨出有毒。
而趙慎行,卻只用了不足一息。
兩人對視。
梁芙銘蹙眉,「說話啊,傻了?」
趙慎行回話,「不瞞三嫂,略懂一些。」
「略懂?」
梁芙銘啞然。
這叫略懂?
要知道,她為了將『望聞問切』學到精通,可是自幼學到了現在。
不足一息便可通過『聞』辨出藥中含毒,恐怕只有她爹,北醫家的魁首才能做到了。
趙慎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因為記憶中,這個世界的醫術並不完善。
而且醫家也被分成了北醫家和南醫家,這讓本就不完善醫術,更加斷層。
「奇怪。」
梁芙銘盯著趙慎行,蹙眉道:「你既能辨出含毒,又為何服用?」
「風寒侵體,鼻息暫閉,未能察其異。」
「那你服藥後,為何身體無恙?」
「昨夜嘔吐不止,並未服藥,將其倒入了夜壺。」
「這樣啊……」
對於趙慎行的敷衍,梁芙銘並未懷疑。
她抓起趙慎行手腕,為其診脈,數息後,開口道:「的確沒有中毒跡象,而且觀你脈象,風寒也消了?」
「應是消了,我並未感到不適。」
趙慎行雙眸微凝,緊盯那隻藥盞。
原主之死,絕非風寒所致,而是此藥之禍。
他心中驟然一動。
李君安入靈堂之時,望向自己的那一瞬,眼底曾掠過一抹訝色。
如今想來,那並非驚訝,而是……失望。
在對方的眼中,自己本該已是死人。
「嘶……」
趙慎行頓然明悟。
求和派的殺招在昨夜,得知北境戰事的消息時,便已然開始。
準確的來說,若非自己穿越,求和派已經得手。
哪怕他在求和派的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幼犬』。
但求和派也沒有因此而輕視,反而在第一時間內進行趕盡殺絕。
獅子縛兔,亦用全力。
敵人,很不簡單。
就在趙慎行思索間,梁芙銘俏臉凝重,「幸好昨夜你未喝這碗藥,否則神仙難救。」
趙慎行雙眸眯起。
派系之爭的兇險,已遠超他先前所料。
若想在這殺局中存活,除了練武自保之外,還要再次手握實權才行。
權力!
自己必須要儘快獲得權力!
「此事我會與陳姐姐言語一聲。」
梁芙銘提醒道:「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他們此番失手,定會對你展開下一輪的暗殺。」
「不會的。」
趙慎行搖頭,「如今我是世子,他們不敢明目張胆的下手。此番失手,應會暫時銷聲匿跡,以待更合適的時機。」
梁芙銘面色嚴肅,在房中來回踱步。
思索數息後,方才開口,「能在你藥中下毒之人,定是你府中家僕,若是能將其尋出,且帶至陛下面前,應可將求和派一軍,讓他們在行事上有所忌憚!」
趙慎行輕嘆,「昨夜棺材送來時,便有幾十名家僕以各種緣由歸鄉,我覺得樹倒猢猻散乃人之常情,便放行了。」
昨夜的趙慎行還是原主。
在得知北境之事後,人都快嚇癱了,哪還有心思去管家僕的去留?
梁芙銘提議,「那便去追!」
「此時去追,已然晚了。」
趙慎行無奈,「唯有死者,方可守住一切隱秘。若不出意外的話,那下毒的家僕,已死在歸鄉途中。」
「目前這只是你的推測,你怎能還未執行,便放棄?」
梁芙銘轉身邁步,「我去找陳姐姐說,若派出快馬加急去追的話,應還來得及,不出意外的話,今夜便會有結果。」
趙慎行望著梁芙銘離開的背影,略顯無奈。
怎麼就不相信自己呢?
自己好歹也曾是神秘部隊的教官,豈會連這點兒小伎倆都看不穿?
……
靈堂中。
陳雪見五女面色沉重,不知在交談什麼。
梁芙銘邁步走來。
一身墨衣,腰佩墨刃的墨有容有些詫異,「三妹這麼快便開好方子了?」
「二姐你先聽我說……」
梁芙銘把下毒之事說了一遍,望向陳雪見,「陳姐姐,我覺得應當快馬去追才是,可七郎卻說沒有追的必要,那家僕已經死了。」
語落。
五女神色各異。
梁芙銘蹙眉,「難道不該追嗎?」
墨有容問,「你不相信他嗎?」
「二姐,不是我不相信他,而是……」
說到此處,梁芙銘聲音漸低,「畢竟坊間都稱他為幼犬,所以我不覺得他的推測是正確的。難道……二姐相信他?」
「當然……」
墨有容停頓,搖頭道:「不信。」
四嫂、五嫂、六嫂保持著沉默。
因『幼犬』的緣故,趙慎行在她們心中並沒多少威望和可信度。
梁芙銘道:「陳姐姐,你年紀稍長,你來做決定吧。」
陳雪見並未第一時間回話。
她腦中閃過趙慎行今日的言行舉止,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
畢竟她與趙慎行見過的面,對過的眼,加在一起都沒今天多。
她對趙慎行的了解,很少。
思索數息後,陳雪見輕聲道:「我覺得,事實勝於雄辯。」
墨有容點頭贊同,「那便派出府兵去追吧,我倒要看看,他這肩膀除了能肩挑六房之外,可否擔起趙家的擔子。」
約一個半時辰後。
府兵歸來,行禮,「人找到了。」
「找到了?」
梁芙銘神情激動,這下總算是抓到求和派的把柄了。
自己幸好沒聽趙慎行的。
否則耽擱了追擊,倒真誤了大事了。
可府兵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澆滅了她剛升起的念頭。
「只是……人已死在了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