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嫂嫂們的改觀
天色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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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
六女蹙眉,神色各異。
梁芙銘臉上的期待,逐漸凝固。
她幾乎下意識的問道:「死了?」
「是。」
府兵回話,「待屬下趕到時,那家僕已死去多時,屍體倒在山林之中,身無外傷,嘴角,溢有黑血。」
梁芙銘神色一變,「中毒?」
府兵道:「據屬下觀察,應是有人提前給他下毒,待其離京後,方才毒發身亡。」
墨有容握緊手中墨刃,四字自她口中吐出,「好一個殺人滅口。」
「想不到,竟真被七郎猜中了……」
梁芙銘神色複雜。
她忽然想起趙慎行之前的話:唯有死者,方可守住一切隱秘。
當時,她只覺得是趙慎行膽小,害怕派人追查的話會節外生枝。
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
他說中了。
而且分毫不差。
這時。
趙慎行來到靈堂外。
他只休息了不足兩個時辰,並不是不困,而是身處殺局,著實無心睡眠。
府兵行禮,「世子。」
「嗯。」
趙慎行邁入靈堂,對著府兵問道:「死的人,應不止一個吧?」
府兵道:「回世子話,共發現三具屍體。」
梁芙銘一愣,「難道下毒的不止一人?」
墨有容推測道:「也可能是為了把水攪渾。」
趙慎行對著府兵揮手,「下去吧。」
「喏。」
府兵離開。
「七郎。」
陳雪見望向趙慎行,輕語道:「你早就猜到了?」
「不是猜到。」
趙慎行搖頭,「而是推斷。」
梁芙銘忍不住問,「有區別嗎?」
「當然有。」
趙慎行看向她,「世間之事,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所謂猜,不過是不知因果後的妄測,而推斷,是將所有線索串成一條路的論證。」
梁芙銘蹙眉。
這話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趙慎行走到桌前,拿起茶盞,「昨夜有人給我下毒,顯然是衝著我的命來的。
而且時間選在北境出事之後,這說明,他們已經提前知曉北境會敗。既如此……他們怎麼可能只準備一道殺招?」
眾女神色微動。
趙慎行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毒殺我,只是第一步。
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他們必然會抹除痕跡。那下毒之人,只是他們的一顆棋子。
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棄子,而棄子,是沒有活命權利的。」
靈堂內。
六女無言。
但她們的目光,卻都落在趙慎行身上。
這一刻。
她們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與昨日那個在靈堂前失魂落魄的七郎……判若兩人。
梁芙銘盯著他,「以前坊間都說你……」
她並未說出那個稱呼,顯然是怕傷到趙慎行的自尊。
趙慎行看向她,「幼犬?」
梁芙銘沉默。
「別人眼中的我,對我來說不重要,因為我不是為他們而活。」
趙慎行不以為意,繼續說道:「世人昨日看錯我,今日又看錯,也許明日還會看錯,可我依然是我,我從來都不怕別人看錯我。」
語落。
梁芙銘心生愧疚。
是啊,了解一個人要根據自己的直覺來。
自己怎麼會傻到,從別人口中來了解一個人呢?
陳雪見眼神微微變化。
她發現,趙慎行身上的變化很大。是肩上的責任,在逼著他成長嗎?
如若真是如此,那他得多累?
「七郎,你推測得對。」
梁芙銘有些失落,「如今下毒之人已死,線索已斷,我們並未尋到求和派的把柄。」
趙慎行並未立即回話,而是走到門前,望向院中的趙府,「線索沒斷,只是換了一條。」
梁芙銘疑惑,「此言何意?」
「方才二嫂說三具屍體是為了把水攪渾,但在我來看,事情並沒有如此複雜。」
趙慎行看向墨有容,「因為下毒之事,從拿藥、煎藥、送藥,想形成完美閉環的話,絕非一人可為。」
後者蹙眉,「你是說,死掉的三人都被收買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趙慎行眼神忽然變得凌厲,「下毒之事都有三人配合,那事成之後,總該留人在第一時間報信吧?」
「你的意思是說……」
陳雪見俏臉一凝,好似想到了什麼。
「是的。我認為真正藏在趙府里的那個人,還未浮出水面。」
趙慎行放下茶盞,「這對於我們來說是線索,同時也是敵人的殺招。」
此言一出,六女臉色齊變。
如果趙慎行的推斷正確,那趙國公府中,豈不是還有求和派安插的內鬼?
梁芙銘第一時間問道:「七郎覺得內鬼是誰?」
這一幕令陳雪見五女有些詫異。
因為以往碰到這種情況,梁芙銘都是第一時間詢問陳雪見的。
可如今,她第一個詢問的人卻是趙慎行。
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經過下毒一事後,她心中已對趙慎行產生了莫名的信任。
儘管這信任程度,還不高。
「不好說。」
趙慎行並非全知全能,他哪知道內鬼是誰?「只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隨著話語落下,墨有容思緒飛快,眸光一亮,「依七郎的話來看……三十名府兵有二十九人要離開,唯一留下的那名府兵,很反常。」
趙慎行問:「那人的來歷清楚嗎?」
陳雪見出聲道:「丫鬟在和我說完府兵之事後,我便調查了一下。唯一留下的府兵姓燕名雲,原本該隨祖父出征北境,可出征前卻突發風寒,便留了下來。」
墨有容美眸冰冷,「此人嫌疑極大。」
趙慎行並未表態,只是轉問道:「昨夜我服藥,來靈堂守靈後,可有家僕和府兵離府?」
「幾乎都有離府記錄。」
陳雪見輕嘆,「因為昨夜到今日晌午,府中眾人都在布置靈堂,白事置辦的物件也缺不少,自然需要有人出府採購。」
「這樣啊……」
趙慎行點頭。
如此,便很難鎖定目標了。
「還問這些作甚?肯定是那燕雲!」
墨有容手握刀柄,朝靈堂外邁步,「我親自去試他一番。」
「二妹不可。」
陳雪見將其攔下,「眼下局勢不清,勿要打草驚蛇。」
趙慎行贊同,「大嫂說得對。」
墨有容蹙眉,沉聲道:「如若真是他的話,難道就由著他在府中給求和派通風報信?」
「說實話,我還巴不得真是他。」
趙慎行雙眸眯起,「因為擺在明面的暗子,便不再是暗子。我們甚至可以將計就計,以此來令求和派傷筋動骨!」
墨有容聞言,美眸一亮,「此計甚妙。」
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你不好好休息,夜間還要守靈,哪有時間練武?」
「二嫂放心,我守靈時可閉目養神。」
趙慎行邁步至祖父的黑漆棺槨前,單手撫摸冰冷的棺面,「比起這些,我倒更在意右丞那邊,我為他準備的那副對聯,能否讓他上鉤!」
「上鉤?」
墨有容蹙眉沉思。
陳雪見莞爾一笑。
趙慎行言行舉止間,越來越像當家人了。
這讓她很欣慰。
梁芙銘四女相視一眼,皆點頭不語。
經此一事,她們對趙慎行有了不小的改觀。
而後者也在不知不覺間,在六女心中立起了自己的初步威信。
……
與此同時,右丞府邸。
書房。
「右丞,趙慎行還活著。」
「此事,本相早已知曉。」
「那趙慎行簡直油鹽不進,還以此聯辱您!依末將之見,今夜便當啟用暗子,將其剷除!」
李君安咬牙切齒。
「這對聯寫得不錯。」
屏風後,右丞帶有笑意的聲音傳出,「只是這字,還不如三歲稚童。」
「寫……寫的不錯?」
李君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對聯不僅把整個求和派都罵了個遍,更是把右丞按在地上羞辱。
而右丞卻說,寫的不錯?
「右丞……」
李君安出聲。
但不等他說完的,屏風內的聲音將其打斷,「暗子的意義是實施絕殺,但如今的趙府如同驚弓之鳥。
此時動用暗子,很難一擊必殺,意義不大。
如若本相未猜錯的話,此子的這幅對聯,便是想讓本相動怒失靜,從而啟用暗子。」
李君安不屑道:「右丞多慮了,那幼犬豈能看的這麼遠?」
「他或許看不到,但不還有那六位遺孀嗎?
以她們的出身能看到這一步,本相併不意外,畢竟在聰明人眼中,這幾乎是明牌局了。
但想在陛下那邊告狀,可是需要實證的。趙家明知道是我們下的手,卻無證據在手。
如此,我們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李君安皺眉,「難道就由著那趙慎行娶六房妻妾?她們可是敲開六家,令六家不再保持中立的鑰匙啊!」
「此事急不得。
還有,本相與你說過多少次了,遇事勿要焦躁。」
「喏。」
李君安極其憤怒,「只是那趙慎行伶牙俐齒,口舌如箭,當真把末將給氣個半死。但讓末將最氣憤的是,他竟敢如此羞辱右丞您!」
「幼犬不識虎,當有恃無恐。然幼犬見虎,自屁滾尿流。」
屏風內,聲音中的笑意更甚,「不過這幅對聯,著實令本相對這條幼犬多了些興趣。
明日早朝,本相便會給陛下寫個摺子:趙氏一門遇難,舉國同悲,陛下當體恤安撫趙家,宣趙家世子入殿覲見,加以賞賜,以安其心。
屆時,待那條幼犬入殿。
本相倒要看看,他在朝堂之上見了本相,是否還有書寫對聯時的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