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嫂誤會,二嫂試槍
夜色如墨。
趙府靈堂內,燭火搖曳。
趙慎行盤膝而坐,雙目微閉,靜靜守著面前十三具黑漆大棺。
棺中無屍。
只有十三位亡者生前留下的衣冠。
北境一戰,慘烈至極。
趙家十三將,戰至最後一人。
可縱然滿門忠烈,他們的屍骨卻未能帶回故土。
只剩這十三口空棺,供後人祭奠。
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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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輕柔的聲音,自夜色中傳來。
「七郎……」
趙慎行睜開雙眼,循聲望去。
只見靈堂門外,一顆腦袋悄悄探了進來。
見他發現後,那人似乎有些尷尬,連忙收回目光。
隨後,梁芙銘邁步進入靈堂。
她站在門口,雙手交疊,神色有些不自然。
「三嫂有事?」
趙慎行有些意外。
他早已察覺有人靠近。
只是沒想到,來人竟然會是梁芙銘。
「也……也沒什麼大事。」
她走到趙慎行身旁,卻沒有立即開口。
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趙慎行忍不住說道:「三嫂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梁芙銘抿了抿唇。
猶豫片刻後,她終於低聲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趙慎行一怔,「道歉?」
梁芙銘點頭,「之前我和二姐她們說你是……幼犬。」
說到這裡,她聲音越來越小,「雖然我不是那個意思,可畢竟話是從我嘴裡說出去的,我爹以前告訴我,背後議論別人不好。所以……」
她抬頭看向趙慎行,「我來跟你道個歉。」
趙慎行愣了片刻,隨即搖頭道:「三嫂多慮了,我這人雖不大度,卻也不至於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斤斤計較。再說了,京城關於我的傳聞,也不止這一句。」
梁芙銘眨了眨杏眼,隨後認真道:「那不一樣,別人說你,是別人沒教養。我是自己人,自己人說錯話,更該道歉才對。」
「呃……」
趙慎行倒是沒想到,這位三嫂的心思如此簡單直接。
「好了。」
梁芙銘鬆了口氣,「我道完歉了,以後不許拿此事說我。」
說完,她轉身便準備離去。
趙慎行不知想到了什麼,將其攔下,「三嫂,留步。」
梁芙銘止步,轉身,「幹嘛?」
趙慎行面生尬意,「有件事情……我想讓三嫂幫忙。」
「何事?」
「實不相瞞,我身體有些虛……」
趙慎行表情愈加尷尬,「所以想請三嫂把脈,看看到底虛到哪種程度了。」
想要練武,得先補虛。
他雖讀過不少古今外的醫書,卻不會把脈。
而且就算會,醫者也不自醫。
「虛?你這年紀,哪來的虛?」
梁芙銘緩緩下蹲,白皙的手指落於趙慎行手腕處,為其把脈。
約十幾息後,她抬頭,蹙眉,盯著趙慎行,輕聲道:「不可能啊,你才十五歲,未行冠禮,怎會虛到此等地步?」
梁芙銘想不通。
十五歲,這可是氣血最充盈的年紀。
「呃……」
趙慎行不知該如何言說。
梁芙銘直言道:「坊間說你紈絝,不學無術,可趙家門風極嚴,祖父也禁止你踏足煙柳之地,我想不通,你這身體是如何虧耗的?」
「三嫂……」
「嗯?」
「其實虧耗這種事,不一定非要去煙柳之地的……」
「不去那地方,又如何能虧耗?我也沒聽說你有什麼紅顏知己啊。」
趙慎行未言。
只是默默地舉起雙手。
梁芙銘美眸中難掩疑惑,「此舉何意?」
「總之我如今虧耗很嚴重就是了,脈象是騙不了人的。」
趙慎行輕嘆。
自己也是糊塗,梁芙銘年紀沒自己大不說,亦未經人事,哪懂這些?
「七郎……」
梁芙銘像是想到了什麼,美眸微微睜大,「你該不會有夢遺之疾吧?」
空氣,突然安靜。
趙慎行看著梁芙銘。
兩人對視。
片刻後。
趙慎行緩緩閉上雙眼。
他突然覺得,解釋,好像比不解釋更加危險。
而梁芙銘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如此。」
她輕輕點頭,「難怪你的身體會虧損成這樣。」
趙慎行嘴角微抽。
「三嫂……」
「嗯?」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梁芙銘擺手,「七郎,你不用解釋。醫者面前,無需羞恥,況且……」
說到此處,她拍了拍趙慎行肩膀,一臉認真,「這種事情,三嫂不會笑你的。」
趙慎行:「……」
他覺得自己現在越解釋,事情恐怕越說不清。
都怪該死的原主,不懂節制。
梁芙銘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雖然這種情況難免傷身,但你年紀還小,調理起來並不難,明日我便去給你尋些補虛的藥。」
說到這裡,她又壓低聲音,「另外……鎖遺的藥,也需要準備一些。」
趙慎行額頭青筋微跳,「三嫂,我只是想補虛,不需要鎖遺。」
梁芙銘神情愈加嚴肅,「七郎,你不用嘴硬,身體這種事情,可不能諱疾忌醫。」
趙慎行:「……」
他發現,有時候解釋,是一種錯誤。
梁芙銘說完,轉身離去。
臨走前,還不忘補充一句,「放心,三嫂嘴很嚴,絕不會告訴大姐她們。」
梁芙銘說完,便快步離開靈堂。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自己住處,而是來到陳雪見門外。
敲門後。
梁芙銘壓低聲音,「大姐,快開門,我與你說件事兒。」
靈堂內。
「三嫂說她嘴嚴,可我怎麼覺得不靠譜呢?」
趙慎行回味著梁芙銘的話,再回想後者那偷笑的模樣,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但仔細一想。
誤會好像也沒什麼。
畢竟趙慎行在這京城中,早就聲名狼藉了。
如今能補虛,讓身體儘快恢復,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想到此處,趙慎行閉目養神。
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晨陽初升。
昨夜趙慎行閉目養神時,睡了約兩個時辰。
洗漱完後,精力還算充沛。
吃完早飯,墨有容便將趙慎行喊去練武了。
後院演武場。
晨霧未散。
一桿杆長槍矗立於兵器架,槍尖在朝陽的映射下閃爍著寒芒。
場地不大,由青石鋪地,還擺列著木樁。
當趙慎行來到演武場時,墨有容已等候多時。
她一身墨衣,腰間懸配墨刀。
除了傾城容顏自帶的英氣外,身上還有一股獨特的遊俠氣。
場外。
陳雪見坐在輪椅上,梁芙銘四女站在其身後。
墨有容瞥了一眼趙慎行,「昨夜可有休息?」
後者如實道:「閉目養神期間,不小心睡了兩個時辰。」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你能在守靈時睡覺,很不錯。」
墨有容微微抬首,「這說明你不迂腐,而習武,最怕迂腐二字。」
趙慎行走上演武場,「受教。」
墨有容邁步至兵器架前,取下一桿長槍,「趙家槍霸烈剛猛,想習趙家槍,需先練基本功。」
趙慎行皺眉,「基本功?」
「這基本功可不普通,我在祖父屋中尋到。
是專為趙家槍奠基的。想練趙家槍,這基本功的底子必須要打好。」
墨有容說到此處,神色有些黯然,「可惜,趙家槍沒有槍譜,隨著祖父他們殉國,這槍法怕是已失傳了。」
「那我還練它幹嘛?」
別說基本功了,就算殺人技,趙慎行也不缺。
他眼下最欠缺的,就是身體太虛。
墨有容耐心解釋,「這基本功我看過,就算放眼整個天下,都屬上乘。只要你按照上面的步驟打好基礎,以後學任何殺人技都不在話下。」
「二嫂,我覺得還是學些殺人技比較好。畢竟眼下局勢,迫在眉睫。」
對於這個世界的殺人技,趙慎行還是很好奇的。
「別好高騖遠。」
墨有容俏臉一寒,「還沒學會走呢,便想跑?」
「二嫂何不相信我一次呢?」
趙慎行輕嘆,「我有分寸的,我很清楚自己該學什麼。」
「如若換作其他事情,我會在視情斟酌的情況下,去選擇相信你。」
墨有容語氣堅決,「但在練武一事上,不行。」
趙慎行問:「沒得商量?」
「是。」
墨有容點頭,「在對事情的推證上,或許我不如你。可在練武一途,你不如我。當然,想讓我同意也行,除非你能贏我。」
趙慎行微微一愣,「二嫂的意思是……比試?」
墨有容昂首,「你要有這個膽量的話,也不是不行。」
語落。
演武場外,陳雪見等人神色微變。
「二妹……」
陳雪見想要阻止,卻被接下來的話語打斷。
「七郎,我承認你能言善辯。」
墨有容盯著趙慎行,「可習武,不是靠嘴,戰場上的廝殺,只認實力。」
「好,那便點到為止。」
趙慎行的勝負欲被點燃。
作為神秘部隊的教官,以往都是他訓人,哪有別人訓他的時候?
墨有容方才對他說的話,不正是他曾經對別人說過的話嗎?
趙慎行問:「二嫂想怎麼比?」
「考慮到你身體原因,只過招,不用力。」
墨有容看向兵器架,「你選兵器吧,我不用刀,用槍。」
趙慎行眉頭微挑,「這是為何?」
墨有容淡淡道:「若用刀,你輸得更快。」
趙慎行:「……」
這二嫂,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不過他並不生氣。
因為從墨有容的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俠氣。
這俠氣絕對不是京城那些世家子弟能擁有的,而是遊歷四方,不改初心的閱歷。
趙慎行走到兵器架前,手掌落在一桿長槍上。
槍身漆黑,槍頭為木,槍尖圓鈍。
他握住槍桿,緩緩邁步,「開始吧。」
語落。
墨有容動了。
沒有任何試探,第一招,便是殺招,手中木槍直取趙慎行胸口。
場外五女心中一緊。
梁芙銘忍不住開口,「二姐這是認真了!」
眾人無話。
因為墨有容手中長槍,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慎行眼神微凝。
雙方雖只是過招,無力,但速度卻是極快的。
他側身一步避開,槍尖緊擦著衣袖而過,隨後手中長槍順勢一挑。
『砰』的一聲,兩槍相撞。
墨有容美眸中,首次露出訝意。
趙慎行沒有給她反應時間,第二槍緊隨而至。
這一槍,沒有任何的花里胡哨。
槍尖如蛇,直取墨有容手腕。
後者面色微變,立即收槍後撤。
演武場外。
五女皆愣住。
「七郎什麼時候學過槍?」
「應從未學過。」
「那他為何能和二姐過這麼多招?」
沒人回答。
因為她們也不知道。
此刻的趙慎行,與平時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動作,甚至就連呼吸節奏都不像是首次握槍之人。
墨有容越打越心驚。
她原本只是想試試趙慎行的膽量。
可交手十餘招後,事情已遠超她的預料。
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交手期間,墨有容有一種直覺,趙慎行不是不會殺人技,而是身體跟不上意識。
特別是他的每一次出槍,都簡單直接,帶有極強的目的。
難道……
他習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