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技驚四座,宮中傳詔


  比斗,最忌分心。

  墨有容失神的剎那,趙慎行手中長槍驟然上挑。

  下一瞬。

  她手中的長槍脫手而出,划過半空,重重落在十步之外。

  「鐺……」

  清脆的落地聲響起。

  突然的一幕,令整個演武場,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姐竟然……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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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女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在她們眼中,此番過招雖不是真正廝殺,可墨有容也不至於輸給武藝不通的趙慎行吧?

  墨有容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長槍。

  沉默片刻。

  隨後看向趙慎行,問出心中疑問,「七郎,你習過武?懂殺人技?」

  「略懂。」

  趙慎行將長槍放回兵器架,神色平靜。

  墨有容蹙眉,「略懂?」

  場下的梁芙銘在聽到『略懂』二字時,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不由得想起嗅毒之事。

  當時趙慎行也是如此回答的。

  「不對。」

  墨有容不知想到了什麼,緊盯著趙慎行,「趙府上下,乃至整個京城都知道,你自幼從未認真練過武,甚至就連趙老國公親自教導,你都懶得聽。既如此,你怎可能會殺人技?」

  趙慎行出聲道:「我曾看過祖父他們在演武場上操練。

  在與二嫂交手時,腦中便不自覺地浮現出祖父以及父兄們的身姿。

  招式便自然而然的用出來了。」

  墨有容聞言,心中一震。

  難道趙慎行僅憑觀看便領悟出了適合自己的殺人技?

  還是說,這是他的戰鬥本能?

  看似不學無術的趙慎行,其實是個練武的天才?

  想到此處,墨有容暗自搖頭。

  不可能!

  她自幼習武,見過無數天才。

  從未有人能在不學基礎功,僅憑觀看的情況下,便展現出如此恐怖的戰鬥本能。

  除非……

  此人上限超出了天才的範疇。

  場下的陳雪見五女,同樣滿臉震驚。

  她們知曉趙慎行有變化,可也沒想到,變化竟如此之大。

  墨有容低首,沉默許久。

  「二嫂。」

  趙慎行開口,「若是真正廝殺,我目前不是你的對手。」

  這句話,他說得很認真。

  不是謙虛,而是事實。

  他的意識、技巧、戰鬥本能,都遠超常人。

  可這具身體,太弱了。

  就像一柄絕世神兵,落在一個孩童手中。

  鋒利歸鋒利,卻無法發揮真正威力。

  墨有容聞言,卻忽然笑了,「怎麼?怕我輸不起?」

  她走過去,重新拾起長槍,掛回兵器架,「勝敗乃兵家常事,輸了就是輸了。我可以教你墨家殺人技和防身術,但基本功,也不能落下。」

  趙慎行苦笑,「可是我這身體……」

  墨有容點頭,「三妹說過,你身體有些虛。」

  「……」

  趙慎行表情僵住。

  「你怎得這幅表情?」

  墨有容蹙眉,「不就是虛嗎?補回來就是了,又不是什麼頑疾。」

  趙慎行邁步上前,壓低聲音,「只……只是虛嗎?」

  墨有容詫異,「難不成,你還有其他暗疾?」

  趙慎行搖頭,瞥了一眼梁芙銘。

  看來自己這三嫂,還是挺靠譜的嘛。

  「練武之人,氣血為根。」

  墨有容說道,「從今日起,一日三餐,不可缺肉。至於練功強度,你聽三妹安排。每日循序漸進,切不可貪功。否則只會氣血虧損,虛上加虛。」

  趙慎行聞言,嘴角微微抽動。

  虛上加虛這話聽著,總覺得有些彆扭。不過他也清楚,墨有容說的是武道根基。

  趙慎行拱手,「那便有勞二嫂教導了。」

  墨有容微微頷首,沉默承禮。

  古往今來,各家絕學皆不外傳。

  無論是兵法、武藝,還是殺人技,皆是自身的立足之本,絕不會輕易授予。

  若是想學,必須要入其門。

  而如今,她願將墨家殺人技傳給趙慎行,便等同於將墨家一部分底蘊交到了他手中。

  這份恩情,在古時,便是授業之恩。

  這禮,她自然受得。

  「你如今是趙家唯一男丁,趙家,總要有人繼承。」

  說到這裡,墨有容目光掃過靈堂方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們若是知曉你浪子回頭,想來也會欣慰吧。」

  趙慎行沉默。

  他知道墨有容說的『他們』是誰。

  趙老國公。

  他的六位叔伯。

  還有那六位戰死北境的兄長。

  曾經的趙府,滿門皆是鐵血男兒。

  如今,只剩他一人。

  這時。

  五女緩步走來。

  梁芙銘推著輪椅,陳雪見坐於其中。

  「七郎。」

  陳雪見看著他,「再過三月,便要加冠了吧?」

  趙慎行點頭。

  古時冠禮,因時局不同而有所變化。

  盛世之年,多在二十歲。

  亂世之中,十六歲便可加冠。

  再過三個月,他便十六了。

  「待你加冠之後……」

  陳雪見聲音微頓,「我們六人,便會改嫁於你,只是……」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趙慎行替她說完,「只是要先活到三個月後。」

  「沒錯。」

  陳雪見輕輕點頭,「太多人不想讓我們嫁你,因為他們都在等趙家倒下。

  北境的敵人,在等。朝堂之上的求和派也在等。

  南境和西境,亦有人虎視眈眈。甚至京城之中,也有人等。」

  陳雪見的聲音愈加嚴肅,「他們都想知道,沒有趙老國公,沒有趙家十三將的趙家,究竟還能撐多久。」

  趙慎行看向北境方向,眼神堅定,「會撐住的。」

  「七郎,真是苦了你了。」

  陳雪見眸光複雜。

  一個本該無憂無慮的趙氏幼孫,卻在最好的年紀,背上了整個趙家。

  趙慎行語氣複雜,「派系鬥爭,歷來都是一場豪賭。」

  他自然聽出了陳雪見的言外之意。

  六女願與趙家共進退,可她們背後的六家,卻仍在觀望。

  不是他們無情。

  而是這世間,一直如此。

  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他們在等。

  等趙慎行證明自己。

  等他證明,有資格扛起趙家的這面旗幟。

  若三個月後,他無法撐起趙府。

  那麼……

  六女背後的家族,恐怕不會再讓她們留下,而是強行將其帶走。

  趙慎行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便已然站在了風暴中心。

  演武場上。

  墨有容開始教趙慎行墨家殺人技和防身技。

  看過幾招後,他受益匪淺。

  畢竟這個時代的兵器與現代不同。

  槍、戟、矛、刀、劍,皆有各自殺伐之道。

  更不用說騎術、馬戰、陣戰。

  這些,都是他必須重新掌握的東西。

  晌午。

  吃午飯時,趙慎行和梁芙銘對著餐食檢查。

  確定無毒後,才端上餐桌。

  桌上擺滿了肉餚。

  這是為趙慎行準備的。

  人參也好、鹿茸等珍稀補品也罷,幾乎能放的,都放了個遍。

  「大姐。」

  梁芙銘入座,輕聲道:「以七郎如今的身體狀況,想要儘快恢復,庫房裡的藥材最多只能撐半月。除去家僕和府兵們的月錢,帳上的銀錢已所剩無幾。」

  趙家世代清廉。

  趙老國公雖位高權重,卻從不斂財。

  再加上趙氏一門皆習武。

  窮文富武,練武極其燒錢,兵器、藥材等每一樣都是巨大消耗。

  所以如今的趙府,看似顯赫,實則早已捉襟見肘。

  就連那些給趙慎行補身子的人參鹿茸,都是皇帝賞賜的。

  「銀錢之事無須操心。」

  四嫂放下碗筷,從袖口取出幾張銀票,「這些,是父親當初讓我帶在身邊應急之用,應可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趙慎行瞥了一眼銀票。

  銀票數量不多,只有五張,皆是千兩面額。

  饒是他,也不由愣了一下。

  四嫂沈青月,金陵富商嫡女。

  一襲月白長裙,繡著細密的月紋,衣料雖不張揚,卻一眼便能看出價值不菲。

  她不像陳雪見一般清冷,也不像墨有容那般鋒芒畢露,更不似梁芙銘的清靈。

  她身上有一種江南女子獨有的溫潤,少了幾分武人的凌厲,多了幾分商家貴女的端莊。

  陳雪見輕語,「四妹有心了。」

  沈青月音色溫柔,令人如沐春風,「都是一家人,自當共渡。」

  「銀錢是解決了。」

  墨有容看著銀票,卻沒有放鬆,「可人參、鹿茸這些東西……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如今戰事未平。

  藥材皆被朝廷嚴格管控,尤其是人參、鹿茸這類珍貴補品。

  這就和牛肉一樣,為了耕地,朝廷禁止宰牛。

  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還能想方設法的弄到一些,或者以病牛為由宰殺。

  可在京城之中,幾乎只有皇帝賞賜這一條路。

  畢竟誰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而被政敵抓住馬腳,從而彈劾。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世子!」

  一名家僕快步進入,「宮裡來人了。」

  語落。

  周圍瞬間安靜,眾女面色皆變。

  趙慎行放下手中碗筷,「何人?」

  家僕低聲道:「是御侍太監,他說……奉陛下口諭,令世子立即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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