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該戰,還是該和?
「御侍太監?」
趙慎行眉頭微皺。
守靈期間,皇帝親侍來傳他入宮,絕非簡單召見。
「七郎。」
陳雪見輕聲提醒,「伴君如伴虎,入宮之後,萬事小心,處事圓滑一些。」
「大嫂放心,我知分寸。」
皇室無情。
帝王之家,從來只論利害,不講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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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大門處。
宮中馬車停在那裡,車旁站著一名白髮老宦官。
此人正是當今陛下的御侍。
雖品階不及內侍大總管,可論聖眷與實權,整個內廷無人敢輕視。
老宦官眯眼打量著趙慎行,「世子,咱家奉陛下口諭,接您入宮覲見。」
趙慎行拱手,「有勞公公了。」
老宦官卻沒有立即登車,反而看著趙慎行,緩緩開口,「世子可知,陛下為何召您入宮?」
趙慎行目光微動。
這位御侍太監,是在提醒他。
只是……
皇帝向來忌憚宦官干涉朝政。
尤其是如今主戰派與求和派爭鬥不斷,內廷更不可能輕易站隊。
難道此人,是主戰派的人?
想到此處,他微微行禮,「還望公公為我解惑。」
老宦官沒有回答,只是朝馬車走去。
待掀開車簾,才壓低聲音道:「世子莫看眼下趙府門庭冷落,無人踏足。
可整個大虞朝堂卻都在盯著趙家,有人想扶,有人想壓,更多的人,則是在等。至於是等著落井下石還是錦上添花?
咱家便不知了。」
趙慎行目光微凝。
老宦官走到馬車前,轉身,「世子,該走了。」
趙慎行踏入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向著皇城方向緩緩駛去。
半個時辰後。
皇宮,御書房。
趙慎行站在殿外,這是他首次踏入虞國的權力中心。
朱牆高聳,宮門森嚴。
每一個經過的宮女和太監都低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此處的一磚一瓦,都散發著權力的味道。
老宦官進入御書房。
約半柱香後。
「你便是趙慎行?」
一道聲音傳來。
趙慎行抬頭,只見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緩步走來。
老者面容儒雅,手持玉笏。
正是當朝右丞,顧承儒。
大虞設左右二相,左丞主軍政,右丞掌文治。
而顧承儒,便是如今朝堂上的文臣之首,亦是北境戰敗後,主張議和的最大聲音之一。
趙慎行雙眸眯起,「右丞。」
「眼下京城可不太平。」
顧承儒對著趙慎行上下打量一眼,「本相聽說世子府中的府兵要調離,可否需要本相抽些人手補上空缺?」
趙慎行面色平靜,「不勞右丞費心。」
「世子不必如此戒備。」
顧承儒語態溫和,「本相與你祖父雖政見不同,卻敬佩他一生忠烈。
亦知趙家鎮守北境,為大虞立下的赫赫戰功。如今趙家只剩世子一人,本相自然該多加照拂。」
這番話若讓不知情的人聽見,恐怕還真會以為兩家關係深厚。
但趙慎行清楚。
顧承儒的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試探。
特別是那溫和的語氣中,還摻雜著威脅。
「右丞日理萬機,還要操心我趙府之事,倒真讓我受寵若驚。」
說到此處,趙慎行微微抬首,「只是右丞已近花甲,還是應當保重身體才對。若是因我之事勞累過度,再積勞成疾,藥石無醫,那我豈不成了罪人?」
空氣瞬間安靜。
周圍宮女太監皆低下頭,嚇的面色煞白。
當著右丞的面,指桑罵槐,暗示右丞約束好行為舉止,否則便會死。
這趙家世子,當真不要命了嗎?
顧承儒眸中閃過一道厲芒。
但緊接著,便恢復到神態安詳的模樣,「世子可知,聰明人通常活不長久?」
趙慎行笑了,「那右丞覺得,我是聰明人?」
「以前不是。」
顧承儒看著他,「現在像了。」
「右丞謬讚了,就我在京中的名聲,哪能是聰明人呢?」
趙慎行語氣一頓,「況且就算我真的是聰明人,也定然無法與右丞相提並論,在我眼中,右丞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語落。
宮女和太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好傢夥。
右丞剛說聰明人活不長久,這趙家世子便說右丞比自己聰明。
如此簡單直接的回懟,且辱人不帶髒字。
當真是唇槍舌劍。
顧承儒並未動怒,笑道:「李君安說你伶牙俐齒,本相未往心裡去。可今日一見,世子這張嘴,果真難纏。」
趙慎行笑了笑,當真是老狐狸,這都不生氣,「右丞。」
「嗯?」
顧承儒眉頭微動。
趙慎行邁步,緩緩說道:「我聽聞右丞棋藝高超,有一事請教,下棋博弈時,最忌什麼?」
顧承儒微微皺眉,「自然是忌急。」
「急?」
趙慎行眸子眯起,「我倒是覺得,最忌分心。」
顧承儒眼神微沉。
趙慎行繼續說道:「棋盤之上,若只盯著眼前一子,便會忘記全局。為了吃掉一顆棋子,而暴露自己的後路。這種棋手,通常活不到最後。」
顧承儒眉頭上挑,「世子這是在說老夫?」
「右丞多慮了。」
趙慎行眯眼笑道:「我只是與右丞討教棋藝。」
就在這時。
老宦官從御書房內走出,「右丞,世子,陛下召見。」
顧承儒揮動衣袖,邁步。
趙慎行整理衣袍,踏入御書房。
下一剎,他便見到了這位大虞皇帝。
龍案之後,皇帝身旁還有一人,其身穿蟒袍,不怒自威。
正是當朝太子,周景珩。
趙慎行和顧承儒對著龍案行禮。
「臣趙慎行。」
「臣顧承儒。」
「拜見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賜座。」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虞帝放下手中書籍,目光落在趙慎行身上。
他已過不惑之年,眉宇之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趙慎行。」
「臣在。」
「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入宮?」
趙慎行沉默片刻,「臣,不知。」
虞帝問:「當真不知?」
「陛下心思如海,臣豈敢妄自揣測聖意。」
趙慎行心中暗罵。
有事不直說,偏要問一嘴。
帝王心術都喜歡這麼玩是不是?
說實話,他大致能猜到虞帝喊他進宮的目的。
可帝心似海,在摸清虞帝的性格之前,還是穩妥些的好。
「父皇。」
虞帝身旁的周景珩輕笑道:「兒臣看這趙慎行倒是有趣,御書房外與顧相交談時,句句藏刀,可到了父皇面前,倒是謹慎起來了。」
趙慎行微微低頭。
看來自己和右丞的談話,被太監一字不差地給傳了進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子。
這是他首次見到周景珩。
後者年紀不過二十,劍眉星目,氣質儒雅,素有賢名。
但這也只是表象。
畢竟能在皇宮中坐穩儲君之位的,又豈會是一個溫和之人?
「太子殿下說笑了。」
趙慎行拱手,「右丞乃當朝重臣,陛下乃九五之尊,君臣之分,臣還是懂的。」
周景珩聞言,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因為趙慎行的話看似是在解釋,實際卻是在告訴所有人,趙家可以和臣子爭鋒,但絕不會挑戰皇權。
虞帝喜怒不形於色,「趙老國公若看到你今日這般,想必也可安息了。」
趙慎行神色微變,「陛下謬讚。」
「趙家世代忠良,朕一直記在心中。
北境一戰,朕心甚痛。趙家十三將殉國,朕心中亦有愧。」
隨著虞帝的話語落下。
御書房內,氣氛逐漸變得沉重。
趙慎行垂眸,未言。
因為他清楚,虞帝提起趙家戰死之事,絕不是為了追憶和緬懷。
而是鋪墊今日宣他入宮的真正目的。
「北境一戰,燕雲軍折損慘重,如今不足十萬。
再過數月,寒冬將至。
北韃南下之意,人盡皆知。」
虞帝手指輕叩龍案,目光深沉,「往日邊關有變,朕會召你祖父與左右二丞,共議軍國大事。
可如今,趙家滿門忠烈,只余你一人。
趙慎行,朕問你。
國庫空虛,百姓疲敝,燕雲軍又元氣大傷。
這一仗……
我大虞,是該戰,還是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