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冤家路窄,一槍斷臂


  六十六斤。

  趙慎行目光微凝。

  古時重量與後世不同,以大虞斤兩計算,一斤約等於後世半斤。

  可即便如此,六十六斤,也相當於三十三斤左右。

  如此重量,已不是常人能夠駕馭。

  若非天生神力的話,根本無法長時間在戰場上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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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慎行問:「可還有更重的?」

  趙燕雲一怔,「公子的意思是?」

  趙慎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想練七十二斤的槍。」

  話音落下。

  趙燕雲與墨有容幾乎同時皺眉。

  「公子。」

  趙燕雲沉聲道:「兵器並非越重越好,戰場廝殺,講究的是人兵合一。若兵器不順手,哪怕再重,也只是累贅,更何況……」

  他看了一眼趙慎行略顯蒼白的臉色,「公子如今身體尚未恢復,貿然使用如此重量的兵器,恐會傷及自身。」

  墨有容也輕聲勸道:「七郎,莫要急於求成,練武一事,最忌好高騖遠。」

  「我選七十二斤,並非是為逞強。」

  趙慎行目光落在靈堂中的十三具棺槨上,「而是北境戰場,敵將皆披甲而戰,尋常兵刃,即便力量足夠,也未必能夠破甲。

  若想真正殺敵,兵器便不能太輕。

  重,不一定代表強,但沒有足夠的重量,怕是連破甲傷敵的資格都沒有。」

  「好吧。」

  墨有容點頭妥協。

  若放在以前,她絕不會答應。

  可不知從何時,她已經開始相信趙慎行。

  相信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

  趙燕雲看向墨有容,「二夫人,演武場中可有七十二斤重的長槍?」

  「沒有。」

  墨有容搖頭,「趙府最重的一桿槍,便是祖父當年教槍時所用之物,重五十二斤,只是多年未曾使用,槍身已有鏽跡,槍頭也鈍了。」

  趙燕雲點頭,「先用它。至於七十二斤的新槍,等公子身體恢復之後,再打造也不遲。」

  半柱香後。

  墨有容從演武場取來一桿舊槍。

  槍身布滿鏽跡,槍鋒也失去了往日寒芒。

  可當它被取出的那一刻。

  趙燕雲的神色,卻變得格外凝重。

  因為在他眼中,這不是一桿普通的槍。

  而是老爺曾握在手中的槍。

  夜色如墨。

  秋風襲來,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靈堂之外,空曠之處。

  趙燕雲單手抓起生鏽鐵槍。

  當他拿起長槍的剎那,臉龐上的憔悴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肅殺之氣。

  「公子,我曾聽老爺說過。

  趙家男兒,幼年習槍,七歲練步,十歲練力,十二歲熟槍,十五歲便可隨軍。」

  他將長槍遞給趙慎行,繼續說道:「而公子已十五歲,卻從未真正練槍,如今想練,怕是會比常人艱難百倍。」

  「開始吧。」

  趙慎行接過長槍。

  他單手握住,槍身入手,手臂微微下沉。

  「公子,看好了。」

  趙燕雲一步踏出,「我先為你演練一遍,從第一式開始,鎮山河……」

  話語落下,長槍刺出。

  剎那間。

  趙慎行只感覺眼前寒光一閃。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槍,卻仿佛有千軍萬馬奔襲而來。

  槍未至,殺意已到。

  這便是戰場殺伐之槍。

  沒有半點的花哨,每一招,都為了殺敵。

  趙燕雲槍勢不停。

  一槍之後,第二槍隨之而來。

  生生不息。

  趙慎行站在原地,雙眸緊緊盯著趙燕雲手中的長槍。

  他沒有急著跟練,而是在看。

  看趙燕雲的腳步,看他的腰身,看他出槍時,肩與腕之間那一瞬間的發力。

  片刻後。

  趙燕雲收槍而立,「公子,如何?」

  趙慎行點頭,「懂了一些。」

  趙燕雲微微一怔,「只看了一遍,便懂了一些?」

  墨有容已見怪不怪。

  畢竟她親眼見過趙慎行的武學天賦。

  此時她瞥了一眼靈堂方向,嘴角勾起輕笑。

  靈前練槍。

  這才是最適合趙家的守靈。

  趙燕雲瞥了一眼趙慎行手中的五十二斤鐵槍,「公子,試一試?」

  趙慎行點頭,隨後雙手握槍。

  下一剎,猛然刺出。

  趙燕雲見狀,眼神微變。

  因為這一槍的招式雖不標準,但方向和角度,竟然與他方才那一槍極為相似。

  特別是趙慎行出槍時的殺意,以及那股一往無前的肅殺之氣。

  甚至比起他,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燕雲眼神欣慰,卻發出一道輕嘆,「公子這具羸弱的身體,當真是拖累了他。」

  墨有容點頭贊同,輕聲回應道:「等三妹回來,便好了。」

  趙慎行斷斷續續,停停歇歇的練了半個時辰後,便停下了。

  此時的他滿頭大汗,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趙燕雲上前,「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公子歇會兒再練吧。」

  「今夜不練了。」

  趙慎行放下長槍,喘著粗氣,「因為天亮後,還有更重要的事。」

  墨有容道:「七郎說的是左丞?」

  「嗯。」

  趙慎行點頭,「我準備天亮後,去一趟左丞府。所以接下來,我要好好養精蓄銳,保持頭腦清醒。」

  趙燕雲輕聲喃喃,「左丞嗎?」

  「二嫂,你去休息吧。」

  趙慎行邁步朝靈堂走去,「燕雲你也是,因為明日,你需一同前往。」

  幾個時辰後。

  天色已亮。

  烏雲遮日,正下著蒙蒙小雨。

  趙府門前。

  趙慎行換了一身黑色衣袍,腰間掛著橫刀,手中還提著那杆生鏽的鐵槍。

  趙燕雲站在一旁。

  他瞥了一眼趙慎行手中的鐵槍,「公子帶它作甚?」

  「讓身體先適應它的重量,以後才能更快適應七十二斤的新槍。」

  趙慎行說話間,邁出府門。

  趙燕雲緊跟其後。

  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而行。

  趙慎行問:「你對左丞了解多少?」

  「未曾謀面。」

  趙燕雲眸中閃過追憶,「我入行伍時,左丞已卸甲回京,唯一的了解還是從老爺口中聽來的。」

  趙慎行問:「能信得過嗎?」

  「我只知老爺信得過他。」

  趙燕雲頓了頓,「所以公子,應該也能信得過吧。」

  「希望如此吧。」

  趙慎行只相信自己的直覺。

  因為交情這東西,頂多存在愛屋及烏,想隔代轉移?根本不現實。

  左丞府。

  位於京城東街,距離趙府不遠。

  步行也就一柱香左右。

  半柱香後。

  趙慎行與趙燕雲來到東街。

  細雨綿綿,青石路面被雨水打濕,行人匆匆而過。

  再有半柱香,便要到左丞府了。

  可就在他走過一處街口時,一架奢華的馬車忽然停在路旁。

  車簾掀開,一名錦衣青年走下。

  他約莫二十歲的年紀,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

  其目光掃過趙慎行,隨後落在後者手中那杆鏽跡斑斑的鐵槍上。

  「世子?」

  趙慎行止步,「你是?」

  青年眉頭微皺。

  似乎沒想到趙慎行竟不認得自己,「在下李承業。」

  說話間,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家父長遠侯。」

  趙慎行眸光微動。

  李君安的兒子嗎?倒真是冤家路窄。

  李承業上前數步。

  伸手指了指生鏽的長槍,「趙府難道落敗至此了嗎?世子如今,竟拿這種東西招搖過市?」

  趙慎行淡淡道:「有何不妥?」

  「倒也沒什麼不妥。」

  李承業笑了,「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昔日趙老國公手持長槍,鎮守北境,威震天下。

  如今……

  趙家後人,卻只能拿一桿生鏽的廢鐵在街上行走。

  若趙老國公泉下有知,不知是否會覺得臉面無光?」

  趙燕雲聞言,眼神驟然一冷,當即便要上前。

  他跟隨趙老國公多年,最聽不得有人侮辱趙家。

  「無妨。」

  趙慎行將其攔下,看著李承業,「你方才說,你叫什麼?」

  李承業一愣,隨即臉色陰沉下來。

  「趙慎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想故意羞辱我?」

  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你就繼續裝瘋賣傻吧,若你祖父還在,你這般目中無人,我倒也認了。可如今?」

  李承業掃了一眼趙府方向,眼中滿是不屑,「趙家滿門戰死,窩囊至極不說,還害得北境十萬大軍覆滅!

  你也不過是一個靠祖宗餘蔭撐著的世子罷了,就算你能承襲國公之位又如何?

  沒有兵權,沒有軍功,沒有朝堂支持。

  如今的你,恐怕連朝中一個五品宦官,都比不上吧?」

  趙燕雲臉色更加冰冷。

  趙慎行眸中閃過一道厲芒。

  但他卻笑了,「沒有。」

  李承業聞言,眉頭一皺,「什麼沒有?」

  趙慎行看著他,淡淡道:「我是說,我真沒有聽過你的名字。」

  李承業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趙慎行繼續說道:「因為你爹當年為了封侯,天天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往趙府跑。但他每次來,都只帶禮品,卻從未帶過你,所以,我確實不認識你。」

  「你……」

  李承業臉色漲紅,「趙慎行!你該不會真以為趙家還是以前的趙家吧?」

  趙慎行沒有回應。

  只是緩緩低頭,瞥了一眼手中那杆鏽跡斑斑的鐵槍。

  數息後,他輕聲道,「算了,你叫什麼,並不重要。」

  李承業一怔。

  因為趙慎行正在緩緩抬起鐵槍,「重要的是,有些話在說出來之前,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後果。」

  李承業臉色微變,「你想做什麼?」

  趙慎行未言。

  就在此時,馬車旁的護衛見情況不對,立即沖了上來。

  趙燕雲眼神一寒,正欲出手。

  趙慎行卻已經先一步動了,手中鐵槍猛然橫掃。

  「砰!」

  一聲悶響。

  那護衛甚至沒有看清槍影,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這一幕。

  讓周圍路過的行人,臉色齊變。

  李承業臉龐上的怒色,也逐漸變成了驚懼。

  他沒想到,在趙家沒了實權,李家實權在握的情況下,趙慎行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動手。

  「你……你敢動我?」

  李承業強裝鎮定,「家父長遠侯,手握重……」

  話未說完。

  趙慎行已一步踏出,雙手握槍,猛然砸下。

  「咔嚓!」

  骨裂之聲驟然響起。

  鐵槍重重落在李承業左臂之上。

  五十二斤的重量。

  再加上趙慎行全身爆發的力量,瞬間令其手臂變形。

  「啊……」

  李承業發出悽厲慘叫。

  整個人跪倒在地,額頭冷汗瞬間湧出,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染紅了青石路面。

  此時。

  他的整條左臂血肉模糊,凸起折斷的骨頭清晰可見。

  甚至在噴湧出的鮮血中,還摻雜著骨渣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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