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投敵之人就在朝堂


  李承業的慘叫聲,響徹整條長街。

  原本喧鬧的人群,仿佛被雷擊一般,僵在原地。

  賣糖人的老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根插著糖人的竹籤懸在半空,許久未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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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跪倒在地、滿身鮮血的李承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震驚。

  「這……」

  旁邊的商販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這可是長遠侯的兒子啊,趙家幼孫竟真的敢動手?」

  「慎言。」

  旁邊一名年長些的男子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如今可不能再喊趙家幼孫了。

  我聽人說,陛下早已冊封趙慎行為世子。

  待他加冠後,便可承襲趙國公之位,現在的他,是趙家世子。」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再次看向那道持槍而立的少年身影時,眼神已然不同。

  有人望著不斷哀嚎的李承業,忍不住低聲道:「可即便如此,長遠侯畢竟手握實權,李家在朝中風頭正盛,而趙國公府雖爵位尊貴,卻無昔日兵權,這一槍下去……」

  那人停頓片刻,聲音更低了幾分,「趙家與李家,怕是真的結下死仇了。」

  眾人沉默。

  目光齊齊落在趙慎行手中的鐵槍之上。

  那桿槍鏽跡斑斑,槍頭鈍刃,早已不復當日鋒芒。

  可槍身之上染著的鮮血,卻讓所有人都明白:趙家目前失去的,只是兵權,但血性還在。

  「那個誰……」

  趙慎行看著不斷在地上滾動的李承業,語氣平靜,「回去告訴李君安。一條狗,就算換了主人,也還是狗。既然生來為狗,便該學會低頭,不要以為換了一身皮,就敢亂呲牙。否則狗死了,可就連屎都吃不到了。」

  「那個誰……」

  趙慎行垂眸,看著地上痛苦掙扎的李承業。

  「回去告訴李君安,人可以換靠山,也可以換身份,但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更換都改變不了的。」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因為一條狗就算換了主人,也依舊是狗。

  既然生而為狗,那就該學會搖尾乞憐,而不是在換了一身新皮後,就敢亂呲牙。

  否則一旦狗死了,別說骨頭,甚至連屎都吃不到了。」

  整條長街,再次陷入寂靜。

  李承業趴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沒有反駁,甚至不敢抬頭。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在趙慎行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殺意。

  殺意並不濃烈,卻純粹到了極點。

  仿佛只要他再多說一句,再挑釁一句,趙慎行便會毫不猶豫地送他去死。

  這種感覺,他只在他爹以及那群身經百戰的武將身上感受過。

  「燕雲,走了。」

  趙慎行收回目光,轉身朝前邁步,「今日還有正事要辦,沒必要在一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李承業身體猛然一顫,臉色瞬間漲紅,又迅速變得慘白。

  『廢物』兩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頭。

  他可以忍受斷臂之痛,可以忍受當街受辱,甚至可以忍受趙慎行今日的威脅。

  可他無法接受,自己竟被那個曾經所有人眼中的『趙家幼犬』,稱為廢物。

  然而更諷刺的是,他卻不敢有絲毫的反駁。

  因為,他怕反駁後,自己會死。

  周圍的商販以及行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有人忍不住暗暗咋舌。

  有人看向李承業,眼中多了幾分憐憫。

  趙家世子,殺人誅心啊!

  在眾人的注視下。

  趙慎行與趙燕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走出數十步後。

  趙燕雲低聲開口,「公子方才,能夠及時收住殺意,當真難得。」

  「沒辦法。」

  趙慎行一邊邁步,一邊用粗布緩緩擦拭著槍身上的血跡,「殺他容易,可若真死在大街之上,事情便會變得很麻煩。」

  趙燕雲點頭,隨即沉聲道:「李君安此人,我有所了解,他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今日之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

  趙慎行神色平靜,「他最多只能在暗處使些手段,想明著動我,他還沒有這個資格。

  因為這裡是京城,能夠在京城明著殺人的人,唯有一人。」

  趙燕雲眉頭微皺,「可終歸暗箭難防。」

  「若是顧承儒的暗箭,確實需要謹慎,至於李君安?」

  趙慎行搖頭一笑,「跳樑小丑罷了,若無顧承儒為他掌舵,他想暗中對我下手,只是自尋死路。」

  兩人談話間,已來到左丞府。

  前方,高大的朱紅府門矗立,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肅穆。

  趙慎行邁步。

  府兵見有人靠近,立即上前,「來者何人?」

  趙慎行未言。

  趙燕雲上前一步,「我家公子乃趙府世子,今日前來,為見左丞。」

  聽到『趙家世子』四字,兩名府兵神色微變。

  如今整座京城,誰不知趙慎行之名?

  不因其他。

  只因北境一役,趙家覆滅,十三將盡殉。

  作為趙家僅剩的獨苗,有太多雙眼睛盯著了。

  府兵不敢怠慢,立即轉身入府通報。

  片刻後。

  「世子,相爺請您入府。」

  府兵快步而出,側身,「世子請。」

  趙慎行邁步進入,趙燕雲緊跟其後。

  二人被帶到書房處。

  門外,一名白髮老者躬身而立,「世子,相爺已等候多時。」

  說話間。

  老者伸手推開房門,隨後退至一旁,「世子請,只是相爺吩咐,只見您一人。」

  「好。」

  趙慎行點頭,邁步入內。

  老者隨即將房門合上,而後重新站於門前,靜靜守候。

  書房中,安靜得很。

  一老者站於書案前,背對著趙慎行。

  其身著深紫色官袍,腰間束著玉帶。

  老者約莫七旬,鬚髮皆白。

  但身形卻依舊挺拔,肩背微直,僅是站在那裡,便不怒自威。

  「來了。」

  老者緩緩轉身,其眉骨深邃,雙目明亮,手中握著一本兵書。

  當朝左丞,孫懷山。

  四目相對。

  趙慎行拱手,「見過左丞。」

  孫懷山沒有立即回應,而是上下打量了趙慎行片刻,緩緩開口,「你比老夫想像中,來得早。」

  趙慎行道:「原本還能更早一些,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擱了。」

  孫懷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因李君安之子?」

  趙慎行微微皺眉,眸光微動。

  孫懷山將手中的兵書放回桌案,隨後拿起一封密信,遞了過去,「看看。」

  趙慎行接過,觀閱。

  密信內容如下:

  趙慎行於東街,與長遠侯之子李承業發生衝突,廢其一臂。

  孫懷山緩緩入座,「如今這座京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你。你離開趙府之後的一舉一動,最多一個時辰,便會傳入那些有心人的耳中。」

  趙慎行搖頭道:「萬眾矚目的感覺,可真不好。」

  孫懷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你的血性,很像你祖父,但你比他更懂得藏鋒。」

  趙慎行聞言微怔。

  「你祖父性格太直,在人情一事上不懂變通。」

  孫懷山看向趙慎行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讚許,「而你,卻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藏拙多年,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一個不堪重用的幼犬。」

  趙慎行沉默。

  孫懷山輕笑,「有城府不是壞事,若沒有這份心性,你就算繼承了趙家爵位,在這皇城中也活不久。」

  說到此處,孫懷山聲音低沉,繼續說道:「你祖父出征北境之前,曾與老夫說過一句話。

  他不怕趙家死人,他怕的是趙家有太多你這樣的後輩,從而後繼無人。

  如今看來,你祖父看錯了,坊間的百姓看錯了,老夫和顧承儒,也看錯了。

  甚至連陛下……都被你蒙了眼。」

  趙慎行依然沉默。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自己總不能告訴孫懷山,你們並沒有看錯,只是我已經不是我了?

  數息後。

  趙慎行拱手,直言道:「左丞今日邀我前來,想必不是為了敘舊吧?」

  孫懷山點頭,「坐。」

  趙慎行落座。

  孫懷山看著他,眼神逐漸凝重,「你可曾想過,北境一戰為何會敗?」

  趙慎行沉吟片刻,「不是因御北軍叛變投敵嗎?」

  「是。」

  孫懷山點頭,「那老夫問你,御北軍為何會投敵?」

  「左丞的意思是……」

  趙慎行目光微凝,「此事另有隱情?」

  「北境戰報送入京城之後,老夫便一直暗中調查此事。雖未查到確鑿證據,但有一點,老夫可以確定。」

  孫懷山緩緩起身,聲音低沉,「御北軍投敵,並沒有表面那般簡單。」

  趙慎行面色微變。

  孫懷山沉聲道:「甚至老夫懷疑,真正推動這一切的投敵之人,就在朝堂之中。」

  「左丞說的是……」

  趙慎行問:「顧承儒?」

  「應該不是。」

  孫懷山搖頭,「老夫與你祖父,與顧承儒鬥了多年。雖政見不合,可對他的脾性還是較為了解的。雖說他會為了自己的抱負而殺人,但絕不會因此背叛大虞。」

  趙慎行眉頭微皺,事情比他想像中更要複雜,「是求和派中的某人嗎?」

  「有可能。」

  孫懷山點頭,緩緩開口,「但也有可能……隱藏在主戰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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