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義壓人,法理鎮人,兵戈懾人,輿論殺人
可能是主和派,也可能是主戰派?
趙慎行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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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朝堂就這兩派系,感情你查了個寂寞唄?
孫懷山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一笑,「你是否忘了,朝堂之中,還有兩種人?一是宦官,二是那些從不站隊,卻始終身處棋局之中的中立派。」
趙慎行眼神微凝。
「眼下這四種人皆有可能,但具體是哪種人,老夫也無法斷定。」
孫懷山轉身走到窗邊,「但老夫調查北境戰事時,卻發現了一處最大的疑點。
北境之戰,北韃準備得太過充分,從糧草調動,到兵馬部署,再到對御北軍防線的了解,絕非臨時起意。」
說到此處,孫懷山的聲音漸沉,「他們仿佛早就知道,御北軍內部會出問題,也知道你祖父最終會從何處突圍。
這足以說明,有人在給北韃傳遞軍情,而且此人的身份,絕對不低。」
趙慎行沉默數息,方才開口,「若是軍中奸細,不可能掌握如此多的軍情,難怪左丞會懷疑朝中有人,與北韃暗通款曲。」
「不錯。」
孫懷山輕嘆,「只是老夫查不到此人,或者說,有人在替他遮掩。」
趙慎行問:「陛下可知此事?」
「知曉一些。」
孫懷山點頭,「但並不知全部。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陛下不會輕易動手。朝堂之爭,從來不是簡單的你死我活。一旦殺錯了人,牽動的可是整個朝局。」
趙慎行沉默。
如今的大虞,剛經歷北境慘敗。
趙家覆滅。
朝堂勢力重新洗牌。
任何一次錯誤判斷,都可能引發更大的動盪。
「所以……」
趙慎行看向孫懷山,「左丞是想讓我調查此事?」
「是,也不是。」
孫懷山笑了一聲,「老夫雖有這個想法,但現在還不行,眼下你還是先想辦法活過加冠之日吧。」
趙慎行點頭。
孫懷山道:「不過,老夫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因為如今的主戰派中,老夫信得過的那些老臣皆已年邁,我們能守住過去,卻未必能看清未來。」
趙慎行直言道:「我懷疑與顧承儒有關。」
孫懷山並未驚訝,只是緩緩坐下,「理由呢?」
「因為太巧。」
趙慎行聲音平靜,「北境一戰,趙家覆滅,御北軍投敵。朝堂之中,支持趙家的聲音瞬間消失。而主和派,成為了最大受益者。」
孫懷山並未回話。
趙慎行繼續說道:「我並不是說顧承儒一定是幕後之人,只是看一件事,不能只看是誰做的,而是要看最終是誰獲利。」
孫懷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顧承儒確實獲利,但獲利之人,不一定就是布局之人。」
趙慎行點頭,「所以我才說,是懷疑。可若有人利用他的信念和抱負呢?」
孫懷山目光一凝,「繼續說。」
「一個人最容易被控制的地方,並非弱點,而是信念與抱負。」
趙慎行緩緩說道:「顧承儒偏執地以為,只有求和才能保住大虞,護住蒼生。
為了實現這個抱負,他可以犧牲很多東西,殺很多人。
若有人提前看清這一點,再順勢推動。
那麼顧承儒未必會發現,自己已經成為別人手中的刀。」
孫懷山久久未言。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以他的脾性,確實如此。
今日之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此局太深,你現在沒有資格入局,一切交予老夫即可。先讓自己活下來,等手中真正持刀後,再言其他。」
趙慎行點頭,並未逞強。
君子不立危牆。
能完成此事之人,定身居高位,權勢傾天。
他目前在求和派手中自保都費勁,怎會傻到再去招惹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強敵?
書房門開啟。
趙慎行走出。
孫懷山相送至門前,「記住老夫的話,先活下來,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
趙慎行拱手,轉身離去。
回府途中。
趙燕雲將鐵槍遞給趙慎行,「左丞,是想讓公子與他一同壓制顧承儒?」
「不是。」
趙慎行接過鐵槍,搖了搖頭,「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趙燕雲疑惑。
趙慎行沒有解釋,只是握緊槍身,「走吧,回府練槍。」
……
與此同時,長遠侯府。
「侯爺……」
「公子的手,怕是保不住了。
傷口雖能癒合,但日後恢復之後,恐怕連普通刀劍都無法正常握住。」
聽到這句話。
李君安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李承業,不僅是他的嫡長子,還是他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今日東街之事,表面上看是李承業年輕氣盛,與趙慎行發生衝突。
但實際上。
這一切,都是李君安暗中安排。
為的便是借李承業之手,報當日自己在趙府受辱之仇。
可他萬萬沒想到,趙慎行做事如此不計後果,在失去兵權的情況下,竟敢對侯府的嫡子下如此重手。
「趙慎行!」
李君安雙拳緊握,眼中滿是怒火。
下一刻。
他猛然起身,拔刀便朝府外走去。
然而剛走出幾步,一道身影便迎面而來。
「侯爺。」
來人拱手,「相爺有請。」
李君安腳步一頓,臉色微微變化。
因為來的人,是右丞府的人。
如今朝堂之中。
能夠讓他李君安立刻冷靜的人,並不多。
而顧承儒,便是其中之一。
「知道了。」
李君安深吸一口氣,收起長刀,跟隨來人離去。
右丞府,書房。
檀香裊裊。
顧承儒坐於案前,手中端著一盞熱茶。
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開口,「坐。」
李君安行禮,隨後落座。
可剛坐下,他便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相爺,趙慎行此子,實在太過囂張!今日當街廢了承業一臂,此事若是不討回公道,日後京城之中,誰還會將我李家放在眼裡?」
「所以。」
顧承儒輕輕吹了吹茶水,「你準備如何?」
李君安眼神冰冷,「趙家如今不過是一個空殼,只要我……」
「夠了。」
顧承儒忽然開口。
聲音不重,卻讓李君安後面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顧承儒放下茶盞,抬眸看向他,「此事,到此為止。」
「什麼?」
李君安臉色難看,「相爺,承業可是我的嫡長子,他的手,廢了!」
顧承儒神色平靜,「所以你準備讓自己的命,也跟著丟掉?」
李君安身體一僵,「相爺此言何意?」
「此子年紀不大,卻城府極深,不是你能應對的。」
顧承儒靠在椅背上,「起碼你想暗殺他的話,行不通。」
李君安起身行禮,懇求道:「懇求相爺相助,啟用暗子,為我兒報仇。」
「暗子?」
顧承儒眉頭微皺,「趙府的暗子,已經沒了。」
此話一出。
李君安臉色驟然一變,「什麼?」
顧承儒端起茶盞,聲音平靜,「一個不剩,都被趙慎行吃掉了。」
書房之內。
陷入短暫沉默。
李君安緩緩坐回椅子。
他很清楚暗子被清除,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需要膽量,更需要手段。
顧承儒看著他,「李君安。」
李君安起身拱手,「屬下在。」
顧承儒放下茶盞,「本相是否曾提醒過你,戒驕戒躁,勿要私自行動?」
李君安身體微僵,「屬下……」
顧承儒語氣平淡,「你讓李承業去試探他,是將本相的話當耳旁風嗎?」
李君安低頭行禮,「屬下知錯。」
顧承儒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你領兵多年,習慣了用刀解決問題。
可這裡是京城,京城的刀,不一定要染血。有時候,一句話,一道奏摺,便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李君安沉默。
片刻後,他低聲道:「屬下明白。」
「你不明白。」
顧承儒搖頭,「若你真的明白,今日便不會讓李承業出現在東街。」
李君安握緊雙拳。
想到兒子被廢,他眼中閃過怒意,「是屬下考慮不周。」
「你不是考慮不周,而是蠢。
你以為今日之事,只是你與趙慎行的私怨?
錯了。
趙家剛剛覆滅,趙慎行又是趙家僅存的血脈。
你卻讓李承業在京城鬧市之中,當著眾多百姓的面羞辱他。
你可曾想過,此事傳出去之後,陛下會如何看?
天下人又會如何議論?」
李君安臉色微變。
顧承儒繼續說道:「若李承業只是私下去趙府挑釁,此事最多不過兩家恩怨。
可如今……整座京城都看見了。
百姓看到的是,趙家滿門戰死之後,唯一留下的世子,被長遠侯府當街羞辱,而不是李承業為何受傷。
事到如今,你是否明白?
你最大的失誤,不是想對付趙慎行,也不是想替自己出氣。
而是你給了他一個站在道義上的機會。」
李君安沉默數息,拱手,「請相爺明示,屬下該當如何。」
「簡單。」
顧承儒閉上雙眼,「明日早朝,去陛下面前參他一本。」
李君安一怔,「參趙慎行?」
「不錯。」
顧承儒淡淡道:「他當街傷人,廢掉侯府嫡子手臂。
無論其中緣由如何,至少在法理之上,你占據優勢。
這一紙奏摺,殺不了他。
卻可以讓京城百姓們知道,就算是趙家世子,也不能肆意妄為。」
李君安眼神微亮。
顧承儒看著他,舉盞飲茶,緩緩說道:「記住,在這座京城,不是只有刀劍才能傷人。大義可以壓人,法理可以鎮人,兵戈可以懾人,而輿論……可以殺人!」
說到此處,顧承儒放下茶盞,「只要能占據這些,那天下悠悠眾口,便皆可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