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新的一周
自行車的鏈條在寂靜的夜色里發出單調的「咔噠」聲,碾過四九城最後一段坑窪的石板路。車后座上那兩個空蕩蕩的大竹筐,隨著顛簸輕輕搖晃。
他抬頭望了一眼軋鋼廠家屬區那幾排熟悉的、亮著昏黃燈光的筒子樓輪廓,腳下非但沒停,反而蹬得更快了些,毫不猶豫地拐進了旁邊一條更幽深僻靜的小巷。
巷子盡頭,堆放著幾塊廢棄的條石和破舊的藤筐,散發著潮濕的霉味。衛辰利落地支好車,警惕地左右環顧。巷口遠處昏黃的路燈光暈模糊,蟲鳴在牆根處此起彼伏。
確認四下無人,他深吸一口氣,意念沉凝。眼前熟悉的微光漣漪無聲地盪開,冰冷、混雜著鐵鏽和機油味的空氣瞬間被替換。一股清新、凜冽,帶著些許涼風的暗香撲面而來,獵人小屋確實舒服。
「呼——」衛辰長長地、徹底地呼出胸中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軋鋼廠宿舍里里那揮之不去的汗味、劣質菸草味、隔夜飯菜混合的渾濁氣息,以及公共廁所隱約傳來的氨水味,他是不想回去了,沒事兒房子修好前他就準備在這兒度過了。
他脫下汗濕的工裝背心,隨意搭在椅背上,徑直走向角落那個與現代浴室截然不同、卻同樣神奇的水槽。
冰涼的、帶著一絲清甜的山泉水從獸首狀的銅質出水口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又撩起水沖洗脖頸和手臂,皮膚上的黏膩和塵土被滌盪一空,只留下清爽的涼意。
本章節來源於🌌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按照慣例,清理了遊戲世界新刷出的怪物,化為自己成長的經驗,廚房裡簡單的做了頓飯,吃完便安心休息了。
清晨的軋鋼廠,巨大的煙囪如同沉默的巨人,向灰藍色的天空噴吐著滾滾濃煙。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濃重的鐵鏽味和煤煙氣息。衛辰推著裝滿物資的自行車走進廠區,熟門熟路地來到後勤處旁邊那排平房——採購科三組的辦公室。停好自行車,來到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劣質茶葉、汗味和紙張油墨的氣味撲面而來。辦公室不大,幾張舊辦公桌拼在一起,桌面斑駁,堆著些文件、算盤和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組長劉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裡捏著個筆記本。組員們基本都到了。
趙大山和胡松年兩個老資歷的,正捧著各自的茶缸,悠閒地吹著漂浮的茶葉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臉上是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另外幾個年輕些的面孔,如劉國慶、吳小軍,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裡帶著即將出發的急切和壓力。
「人都齊了?行,咱們簡單說說。」劉源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帶著點北方口音的沙啞,目光掃過眾人,在衛辰這個新人臉上略作停留,「這周任務還是老規矩,每人五十塊採購額。東西呢,還是老幾樣,肉蛋副食,山貨乾菜,有啥收啥,按質按量,憑票報銷。都明白吧?」他語速不快,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沉穩。
「明白!」眾人應聲,聲音參差不齊。
「嗯,」劉源點點頭,合上筆記本,「沒啥特別的事,散了吧。該忙的都忙起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自便。
幾個年輕人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和草帽,腳步匆匆地魚貫而出,急著去跑各自的關係網和「點」了。辦公室里頓時空了大半,只剩下劉源、趙大山、胡松年,還有剛放下帆布挎包的衛辰。
劉源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看向衛辰,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小衛啊,上周第一次單獨出去跑,感覺咋樣?還適應嗎?有啥困難沒有?」他的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對新人的例行關懷。
衛辰站直了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和一絲「新人見世面」的興奮:「謝謝劉組長關心!挺好的!就是…剛開始有點摸不著門路,跑得有點暈頭轉向。去了昌平那邊幾個村子,上苑、下苑、秦家屯,還有我們老家暴峪泉村。」
「哦?跑得還挺遠。」旁邊的胡松年放下茶缸,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老採購員特有的探詢,「咋樣,那幾個村里現在光景?有東西收嗎?」
「哎,胡師傅,」衛辰嘆了口氣,自然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開始「訴苦」,「別提了。上苑、下苑那邊,看著是真不富裕。我跑了大半天,磨破了嘴皮子,也就收了點干豆角、蘿蔔纓子,還有十幾個雞蛋,兩個村加起來才值十塊多錢!秦家屯稍強點,收了點曬得半乾的蘑菇,還有老鄉家攢的一小罐子野蜂蜜等。」他邊說邊搖頭,一副「出師不利」的表情。
趙大山嘬了口茶,咂咂嘴:「正常!這季節青黃不接,村里哪有多少富餘東西往外賣?能收到這些,算你小子腿腳勤快了。」
「可不是嘛!」衛辰立刻接上,臉上適時地露出一點「幸好」的慶幸,「幸虧最後回了趟我們暴峪泉村。自家村里人,知道我在廠里幹這個,都挺照顧。雞蛋、乾菜啥的攢了不少給我,還有獵戶叔打的風乾野雞野兔,品相真不錯!鄉親們厚道,總算沒有白跑。」他沒提具體數字,只強調了「自家村」和「鄉親照顧」。
胡松年聽著,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哦?風乾野味?那可是好東西,你按供銷社價收,鄉親們能樂意?」
「嗨,鄉里鄉親的,圖個長久嘛。」衛辰笑了笑,語氣真誠,「再說了,人家把好東西留給我,咱也不能讓人家吃虧不是?」
「嗯,是這個理兒。」劉源點了點頭,對衛辰這種「懂人情世故」的態度表示認可,「剛開始,能收到東西,站穩腳跟最重要。別太計較眼前這點得失。路子趟熟了,以後就好了。你先熟悉熟悉流程,我打獵的底子在,那也不全靠這個。」
「是,劉組長,我記住了。」衛辰虛心受教的樣子,「那您忙著,我先去後勤把這點東西交了?」
「去吧去吧。」劉源揮揮手。
衛辰起身,拿起挎包,又對趙大山和胡松年點點頭:「趙師傅,胡師傅,您二位歇著,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趙大山笑眯眯地。胡松年則看著衛辰走出門的背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點若有所思。
後勤處的倉庫在廠區更深處,是一排高大但採光不太好的磚瓦房。空氣里混雜著糧食、乾貨、油脂、鹹菜以及陳年灰塵的複雜氣味。
光線從高高的氣窗斜射進來,形成幾道光柱,無數塵埃在其中飛舞。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倉庫保管員正忙著清點堆放在墊板上的麻袋。
衛辰找到負責登記的吳保管員,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面色嚴肅的老頭兒,正伏在一張磨得發亮的舊木桌上,就著窗口的光線核對帳本,手指在算盤珠子上飛快地撥動著,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吳師傅,您好,交一下上周的採購物資。」衛辰把挎包放在桌上,拿出蓋著鮮紅採購三組印章的收貨單和錢票夾。
吳保管員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了衛辰一眼,慢悠悠地放下筆:「哦,三組新來的小衛是吧?單子拿來。」他接過收貨單,又瞥了一眼衛辰空空如也的雙手和身後,「東西呢?」
「東西…有點零碎,我這就去推過來,在門口自行車上。」衛辰早有準備,說著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吳保管員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年輕人,毛手毛腳的,東西也不一次拿進來……」
幾分鐘後,衛辰回來了。他手裡吃力地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看起來沉甸甸的麻袋,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同樣飽滿的大布袋,額頭上也不見一點兒汗。他把麻袋和布袋「咚」、「咚」地放在吳保管員桌前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浮塵。
「吳師傅,都在這兒了。」衛辰喘了口氣,抹了把汗。這些「道具」是他剛才在倉庫外一個僻靜角落,快速從空間裡取出分裝好的。
乾菜、雞蛋、風乾野味都分門別類,但刻意混在一起,顯得雜亂而真實。香料調料?那些價值不菲的花椒、干辣椒、還有那罐野蜂蜜,早已被他「中飽私囊」,穩妥地留在了獵人小屋的儲物架上。
吳保管員看著這三大包,有點意外:「嗬,東西不少啊?」他站起身,走到麻袋前,解開扎口的麻繩,開始查驗。
粗糙的手指翻動著裡面的干豆角、茄子干、一捆綑紮好的黃花菜,又打開布袋,看到裡面用麥秸小心隔開的一層層雞蛋,最後是那幾隻品相相當不錯、用草繩綑紮好的風乾野兔和野雞。
「嗯…」吳保管員仔細檢查著,尤其對那幾隻野味看了又看,還用手指按了按干硬的程度,「曬得夠干,沒霉沒蛀,品相不錯。雞蛋也新鮮,沒破的。」他語氣緩和了些,回到桌前,拿起收貨單和算盤,「來,過秤,開票。」
沉重的桿秤被抬了出來。吳保管員和另一個年輕保管員一起,一袋袋、一筐筐地稱重。吳保管員一邊報數,一邊在收貨單上記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跳躍,珠子碰撞聲密集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