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 章 回四合院
院子裡,老母雞帶著一群毛茸茸的小雞崽在悠閒地啄食,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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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的寧靜、溫馨與城裡那股無處不在的燥熱、喧囂和口號聲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衛辰緊繃了許久的心弦,在這熟悉的農家小院裡,在母親關切的眼神和妹妹無憂無慮的笑聲中,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寶藏帶來的巨大衝擊和隨之而來的空虛感,似乎也被眼前這溫熱的人間煙火氣悄然撫平。
還是心態啊,雖然有逆天的外掛和修煉有成的功夫,但心態還是沒跟上啊。他還是重生前的那種小民心態。
想想也是,來到這個世界才半年多,前世幾十年養成的習慣、心理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改變的。所以自己在鬼市見人跟蹤第一時間想的的躲開,所以見到這些黃金白銀才會著迷似的,拿拿拿……
慢慢來,自己不著急,慢慢的強大自己,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享受這個時代的生活。
接下來的兩天,衛辰徹底卸下了「尋寶者」的心理,安心地待在了家裡。白天,他跟著母親在自留地里拔草、澆水,幫著把曬好的乾菜收拾起來。母親下工回來就回來時縫被褥,已經縫好了兩套。衛辰一邊幫母親把被面兒在席上鋪好,一邊聽她嘮家常,這是母親最快樂的時光。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講著村裡的瑣事:誰家兒子要娶媳婦了,誰家婆媳又拌嘴了,生產隊裡最近活計重,但工分也記得多些……言語間是對兒子在城裡工作的自豪,也夾雜著對糧食供應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鄰居嬸子大娘們知道他回來了,也愛過來串門,坐在院裡的樹蔭下,搖著蒲扇,問他在城裡軋鋼廠「吃國家糧」的情況,言語間滿是羨慕。
衛辰撿些能說的、輕鬆的事情講講,比如食堂的伙食,廠里的機器多大多響,引來一片嘖嘖驚嘆。
妹妹衛苒成了最快樂的小喇叭,雖然被哥哥叮囑過要「保密」,但兩瓶北冰洋汽水帶來的巨大幸福感還是讓她忍不住在玩伴面前小小地「炫耀」了一下「甜水」的味道,成了小夥伴們羨慕的中心。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很快被一個更宏大的時代背景音所籠罩。村裡的大喇叭也開始定時響起激昂的進行曲和關於「全民煉鋼」、「土法上馬」、「放衛星」的廣播稿。
是的這股風終於吹到了農村,也將吹向全國。
衛辰在獵人小屋,把收到這裡的那幾根鏽跡斑斑鐵鏈子給拆了,這跟鏈子也不知道原主人是幹嗎的,特別粗,每個鏈柄都有半斤重。
在收取金銀的那幾天,衛辰看到一些破銅爛鐵也順手收了起來,就等著這一天。把一些不顯眼的,爛鐵混著一些鏈柄,給家裡留了百來斤。
交代母親,啥氣候村里要讓交鐵了就交一點,隨大溜,大家交多少咱就交多少。最後把那口破鍋也可以交了,好鍋就藏起來,早晚還需要。
村口和打穀場邊上,也壘起了幾座用紅磚和泥巴糊起來的小土爐,濃煙滾滾,村裡的壯勞力被組織起來,四處搜尋廢鐵,連一些破舊的鐵鍋、鋤頭都被搜羅了去。
空氣里也開始飄散起那股衛辰熟悉的、混合著硫磺和劣質焦炭的刺鼻氣味。母親王秀蘭也被生產隊安排了任務,負責給煉鋼的社員們燒開水、送水。
衛辰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被投入土爐的、本還能用的鐵器,看著村民們被煙火燻黑卻充滿幹勁的臉龐,看著母親提著沉重的水桶在爐子間穿梭的身影。
他心中那股複雜的感覺再次翻湧起來。這個時代,像一架開足了馬力的龐大機器,裹挾著每一個人,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轟鳴前行,不容置疑,不容抗拒。
個人的意願和安寧,在這巨大的洪流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他越發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擁有的那個獵人小屋和巨額財富,是亂世洪流中一艘隱秘的方舟,但也僅僅是方舟而已。
他無法改變潮水的方向,只能努力在這洪流中,為自己和所愛的人,尋得一方小小的、相對安穩的天地。
周二午飯後,衛辰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城。王秀蘭把剩下的幾個肉包子用乾淨籠布仔細包好,硬塞進兒子的背包里:「帶著,晚上餓了墊吧一口。幹活別太拼命,注意安全。」她眼裡是濃濃的不舍和擔憂。
「知道了媽,您放心。」衛辰應著,又悄悄塞給妹妹衛苒一小包在供銷社買的、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硬水果糖,「省著點吃,別讓媽看見太多。」惹得小丫頭捂著嘴偷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推車出門,母親和妹妹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樹下。衛辰跨上自行車,回頭揮手:「媽,小苒,回吧!過陣子有空我再回來!」
車輪轉動,碾過黃土路,揚起淡淡的煙塵。身後,母親和妹妹的身影在視線中漸漸變小,最終被一片綠色的青紗帳和村口那幾座冒著黑煙的土爐輪廓所取代。
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前方的道路蜿蜒,延伸向那座被鋼鐵意志和時代煙塵籠罩的四九城。
周二晚上的「土簍子」勞動,正在那裡等著他。獵人小屋的清涼與寧靜固然誘人,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實實在在地被捲入了這個火熱而複雜的年代。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自行車朝著城市的方向,加速駛去
夕陽的餘暉將四九城的剪影拉得斜長,空氣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煤煙、塵土和隱隱硫磺味的氣息越發濃重。
衛辰蹬著自行車拐進南鑼鼓巷時,巷口電線桿上的大喇叭正以最大音量播放著激昂的男高音:「……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每一個革命群眾,都要為1070萬噸鋼的偉大目標,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
巷子裡比往日顯得空曠安靜許多。往常這時分,正是各家主婦們忙著張羅晚飯、孩子們追逐打鬧的時候,鍋碗瓢盆聲、叫嚷嬉笑聲能塞滿整個胡同。
今天卻不同。許多院門虛掩著,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廣播裡里傳出的同一個激昂聲音在各家各戶的窗縫門隙間隱隱共鳴。
衛辰推車進了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駁的廣亮大門。
前院也冷冷清清,人們大多去煉鋼爐那裡了。三大媽閆埠貴家的掀開門帘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個簸箕,像是要去倒垃圾。
她一眼看到衛辰,臉上立刻堆起了熱絡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哎喲!衛辰!你可算露臉了!你這孩子,心可真夠大的!」
衛辰把車支好,笑著打招呼:「三大媽好。」
三大媽幾步走過來,簸箕也不急著倒了,上下打量著衛辰,像是看什麼稀罕物件:「你說說你,這房子可是你自個兒花錢蓋的!這麼大的事兒,你就甩手丟給人家吳師傅,自己個兒十天半月不見人影?這都蓋好了!明天人家吳師傅還說要去找你呢!你這心啊,真是比那什剎海還寬!」她的話語裡帶著老北京人特有的誇張和自來熟,也透著幾分真實的不解。
衛辰只能笑著解釋:「廠里任務緊,上周跑了好幾個地方採購,實在抽不開身。這不,一有空就趕緊回來了嘛。」
「行啦行啦,知道你忙,吃公家飯的都這樣。」三大媽揮揮手,邊說邊跟著衛辰來到中院,隨即又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不過我可跟你說,你找這吳師傅,手藝是真沒得挑!活兒幹得那叫一個地道!我們老閆都夸呢!你是沒見,那東跨院,嘖嘖,可真是大變樣了!跟以前那破敗樣兒一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說著,朝東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中院的賈家的門敞著,能看見挺著大肚子的秦淮茹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費力地搓洗著一大盆衣服。她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動作因為身體的笨重而顯得格外遲緩。
水盆旁邊,還堆著幾件明顯屬於賈張氏的、沾著黑灰的髒外套——顯然是剛從「土簍子」那邊換下來的。聽到自行車響,秦淮茹抬起頭,看到是衛辰,勉強擠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衛辰兄弟回來啦?」
「賈家嫂子,忙著呢。」衛辰點點頭,目光掃過她隆起的腹部和那盆髒衣服,「賈大媽去……鼓樓東邊了?」他明知故問。
「嗯,」秦淮茹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街道和院裡定的規矩,每家必須出人。我這身子……一大爺和街道幹部說了情,才讓我在家。婆婆她……」她沒說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堆髒衣服,意思不言而喻——賈張氏去是去了,但這額外的家務負擔,還是落在了她這個孕婦身上。
要不是這是上面的政治任務,要不是三個大爺聯合施壓,賈張氏肯定不會去的,她也是撒潑打滾一番,看沒有效果,才最後妥協了。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聽著衛辰和三大媽的談話,搓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羨慕,也有一絲對自己家擁擠窘迫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