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章 參觀新家


  「放心,我開得穩當!」王愛國吐了個煙圈,「衛辰兄弟,你這新家在鑼鼓巷?那地界兒不錯!聽說你要了那個獨院的跨院?」

  「是,運氣好。」衛辰應道。

  「嘿!有本事!好多人知道那個院兒,聽說要自己出錢修房子就放棄了,廠里壓的時間不短。沒想到落到你手裡了。以後在城裡安了家,這條線我跑的比較多,有啥事需要跑腿拉貨的,儘管吱聲!」王愛國拍著胸脯。

  「那以後少不了麻煩愛國哥!」衛辰笑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從廠里最近的趣事,到鄉下收東西的艱難,再到四九城的變化。

  王愛國是個健談的人,衛辰也樂意聽著。夕陽的餘暉將前方的道路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卡車平穩地行駛在歸途上,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持續而低沉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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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王秀蘭最初的緊張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取代。風吹拂著她的鬢角,開闊的視野讓她心潮起伏。

  看著兒子坐在前面,和司機談笑風生,看著女兒興奮的小臉,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越來越接近的城市輪廓……

  一種全新的、充滿希望的生活,正載著她們一家人,駛向那個叫做「家」的新起點。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衣襟,又摸了摸身邊綑紮得結結實實、裝著嶄新被褥的包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充滿期待的弧度。

  卡車在暮色四合中駛入了四九城喧鬧的街道。車水馬龍,燈火初上。衛辰指引著方向,卡車最終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胡同。

  卡車低沉有力的引擎聲在鑼鼓巷95號院門前緩緩熄滅,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的餘音還在胡同里迴蕩。

  王愛國利落地跳下車,車廂擋板被他「嘩啦」一聲放下,金屬的碰撞聲在漸濃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嬸子,妹子,到地兒了!慢點下!」王愛國嗓門洪亮,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卻滿是熱忱。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穩穩扶住正小心翼翼從車廂邊沿往下挪的王秀蘭。

  王秀蘭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青石板,長長舒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卸下重負的輕鬆和對陌生環境的一絲惶然。

  她連忙拍打著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堆起感激的笑:「哎喲,謝謝王師傅!這一路可辛苦您了,顛簸得夠嗆吧?」

  衛辰已伸手將妹妹衛苒從車上抱了下來。衛苒雙腳一沾地,立刻像只掙脫束縛的小雀兒,好奇地踮起腳尖,仰頭打量著眼前氣派的四合院門樓。

  朱漆大門緊閉著,門楣上「南鑼鼓巷95號」的門牌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微光。她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新奇,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哥哥的衣角。

  「愛國哥,謝了!這份情我記心裡,改天一定請你好好喝兩盅!」衛辰用力拍了拍王愛國結實的肩膀,話語裡是真誠的感激。

  這一路順風車,省去的不僅是腳力,更是母親妹妹初入大城市的忐忑不安。 「嗨!跟我還整這虛頭巴腦的?」王愛國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透著股豪爽勁兒,「以後都是朋友了,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事兒你言語一聲就成!行,你們趕緊歸置,我還得麻溜兒回廠里交車!」

  他動作麻利地將車廂擋板重新拉上鎖好,跳進駕駛室,搖下車窗,又朝衛辰一家子揮了揮手,卡車低吼著,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緩緩駛離了靜謐的胡同口。

  卡車尾燈的紅光消失在巷子盡頭,胡同里重歸寧靜。衛辰深吸了一口帶著炊煙和塵土氣息的空氣,掏出那把嶄新的黃銅鑰匙。

  鑰匙插入東跨院獨立南門那厚重的銅鎖孔,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他用力推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仿佛塵封的歲月被喚醒。門內,一個嶄新的小天地豁然洞開,在夕陽的金輝里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

  「媽,小苒,進來吧,到家了!」衛辰側身讓開,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自豪和期待。

  王秀蘭和衛苒幾乎是屏著呼吸,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眼前是一個方方正正、鋪著平整青磚的小院。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灑落,給院子裡兩棵新移栽不久的棗樹和桃樹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院子打掃得纖塵不染,角落裡的水龍頭在暮色中閃著沉靜的金屬光澤。東廂房和坐北朝南的正房,以及小巧的耳房,錯落有致地圍合著這片小小的天地。門窗都是新近漆過的深棕色,玻璃擦得鋥亮,映著天光雲影。

  「哥……這……這整片院子,都是咱家的?」衛苒張著小嘴,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她長這麼大,只在村里遠遠望見過地主家那早已破敗、擠著十幾戶人家的大院殘影。眼前這嶄新、齊整、獨屬於自家的一方小院,乾淨明亮得如同畫本里的場景,讓她幾乎不敢相信。

  「嗯!都是咱家的!」衛辰笑著,肯定地點頭,心中同樣涌動著暖流與踏實。這方寸天地,是他在這陌生時代奮力紮下的根。

  王秀蘭沒有說話,目光緩緩地、一寸寸地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從腳下光潔的青磚,到新漆門窗散發的淡淡桐油味,再到那兩棵象徵著生機與未來的小樹。

  她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洗得發白的衣角,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帶著無限感慨的嘆息:「好……真好……辰兒,你……你真是給咱家爭氣了……」千言萬語,都哽在了這聲嘆息里。

  「來,先把東西搬進來安頓好。」衛辰招呼著,率先轉身去搬那個最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師父趙根生給的半扇野豬後臀。

  母女三人來回幾趟,才將所有的行李——四床鼓囊囊綑紮得結結實實的被褥包袱、兩個裝著鍋碗衣物等零碎的柳條筐、衛辰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以及那半扇惹眼的野豬肉——都搬進了院子,暫時堆放在正房寬敞明亮的客廳中央。

  一踏入正房客廳,王秀蘭和衛苒的目光瞬間又被屋內的陳設牢牢攫住。深棕色的地板光潔溫潤,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天光。

  靠牆矗立著頂天立地的大衣櫃,黃銅拉手閃著沉穩的光澤。最吸引眼球的,莫過於客廳中央那套線條簡潔流暢、打磨得光滑圓潤的木製沙發和配套的茶几——這式樣,在鄉下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媽!快看!這椅子好怪,看著就軟乎!」衛苒像發現了新奇的寶藏,歡呼一聲,小跑過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發的扶手,又試探著坐了下去。

  厚實的海綿坐墊瞬間溫柔地包裹住她的小身子,帶來前所未有的舒適感,她忍不住滿足地喟嘆出聲,小屁股還在上面輕輕顛了顛,「真舒服!比咱家炕頭還軟!」

  王秀蘭也忍不住走過去,粗糙的手掌帶著敬畏,仔細撫摸著沙發光滑的木質表面和茶几平整的桌面,感受著那份厚實與精緻的做工。

  「這……這都是新打的家具?這木頭,這手藝……得花不老少錢吧?」她喃喃自語,眼中交織著讚嘆與一絲為兒子花錢的心疼。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城裡人的「派頭」了。

  「媽,小苒,我帶你們挨個屋瞅瞅,熟悉熟悉。」衛辰看著母親和妹妹眼中毫不掩飾的驚喜,心裡也像被暖流熨帖過。

  他先領著她們看了自己住的東屋。寬敞明亮,一張結實的大床靠牆擺放,同色系的大衣櫃和床頭櫃一應俱全,散發著新木料的清新氣息。

  接著是西屋,西屋主要是安排成書房,也有一張大床,來客人了也可以休息。

  衛辰帶著倆來到廂房,他指著左右兩間同樣布置了床鋪和柜子的房間,語氣輕快:「媽,小妹,你們一人一間,自己挑。」

  「真的?!我……我自己一間屋?!」衛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張成了「O」型,巨大的驚喜如同煙花在她腦中炸開。在村里,她都是和母親擠在一條土炕上,連翻個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這突如其來的「獨立王國」讓她像顆被點燃的小炮仗,尖叫著衝進了屬於她的那間屋子。

  屋子也不小,廂房也被隔成了三間,進門一個簡單的客廳,左右各一個臥室,窗明几淨,一張鋪著嶄新草蓆的單大床靠牆放著,旁邊還有個帶三個抽屜的原木色柜子。

  「媽!媽!快來看!我的床!我有自己的床了!還有柜子!」衛苒激動得語無倫次,三兩下踢掉腳上的布鞋,歡呼著撲到了床上,在上面興奮地滾來滾去,把抱在懷裡的新被褥包袱也帶得滾作一團,。

  「媽!快給我鋪床!我今天就要睡這兒!睡我自己的屋!」她的小臉因興奮漲得通紅,在床上翻滾的動作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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