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親人來了


  每到一家,衛辰便沉穩地介紹:「媽,這是前院東屋的張大山張叔,軋鋼廠三車間的老師傅。」「這是西廂房三大爺家的三大媽。」

  「這是中院的李大媽,家裡兩個小子都在上學。」

  「這是後院後院的李奶奶,獨自帶著小孫子生活,娘,給小石頭再抓幾個糖…」

  請訪問ѕтσ55.¢σм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秀蘭便依著兒子的囑咐,看到有孩子的,就抓一把糖遞過去,笑容溫煦;見到男主人,就由衛辰適時遞上一根大前門。

  她的話依舊不多,只是重複著「以後是鄰居了,多關照」、「孩子長得真精神」、「您忙著」之類的樸實客套,但那份來自鄉下的真誠和小心翼翼的謙和,卻無聲地消融著城市的疏離感,讓人難以生出惡感。

  三位大爺,賈家不用說,衛辰都帶著母親簡單認識了一下,許大茂家沒有人,就不說了,後院的聾老太太沒出門,衛辰兩人也敲門打了聲招呼,抓了把糖。

  現在四合院的風氣還可以,大家都是簡單的鄰居,雖然都相互有點小算計,但現在過日子誰家不算計。只要不影響他人就行。

  一圈走下來,兩斤糖散出去大半,半包煙也見了底。回到東跨院門口,王秀蘭輕輕舒了口氣,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融入新環境的釋然,以及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的輕鬆。她看著兒子,眼中是無聲的肯定。

  廚房裡,此刻已是熱氣蒸騰,香氣四溢!傻柱粗獷的吆喝聲、鍋鏟碰撞鐵鍋的「鏘鏘」聲、燉肉在鍋里「咕嘟咕嘟」的歡唱聲、還有他時不時哼上兩句荒腔走板的京劇唱腔,交織成一曲充滿生活激情與煙火氣的交響樂。

  濃郁的肉香、醬香、混合著蔥姜爆鍋的辛香,霸道地瀰漫了整個小院,甚至穿過月亮門,絲絲縷縷地飄到了前院中院,勾得人饞蟲大動。

  閻埠貴背著手,像個監工似的站在小院當間,鼻翼誇張地翕動著,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縷誘人的香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不時掃向香氣最濃的廚房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著,露出焦黃的牙齒,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這味兒!這傻柱的手藝!這實打實的野豬肉!還有衛辰買回來的北冰洋汽水……今天這頓飯,可真是賺大發了!值!太值了!

  前幾天衛辰那小子還說搬家不請大院裡的人了,沒想到今天還是邀請了他們三個大爺,這小子還真是會來事!

  日頭爬上中天,將東跨院的青磚地曬得暖意融融。衛辰和王秀蘭挨家挨戶送完糖、認完門,回到自家南門口時,牆根下的日影已縮成了短短一截,衛辰看看手錶,已經快十點了。

  王秀蘭額角沁著細汗,臉上卻帶著完成一件大事後的輕鬆,她輕輕舒了口氣,對衛辰說:「辰兒,這城裡鄰居……看著都挺和氣。」

  「嗯,面上都過得去。媽,您累了吧?快進屋歇會兒,估摸著大伯他們也快到了。」

  衛辰話音剛落,就聽見南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濃重鄉音的吆喝聲,還有毛驢「吭哧吭哧」的喘氣聲和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咯噔」聲。

  「來了!」衛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開了新裝的厚重大門。以後衛辰的小院就把這個新開的南門當大門,月亮門那裡就通往四合院,平時上住門栓就行。

  門外,一輛略顯破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的驢車停在巷子裡。駕車的是衛辰的大伯衛長生,一個身材敦實、臉龐黝黑、皺紋深刻如溝壑的莊稼漢子,穿著半舊的靛藍粗布褂子。

  車上鋪著厚厚的麥秸,麥秸上坐著兩位老人。爺爺衛守田裹著一件半舊的藏青色厚棉襖,頭上戴著頂磨得發亮的舊氈帽,臉龐清瘦但眼神矍鑠如鷹,正眯著眼,帶著審視與驕傲打量著這陌生的巷子和簇新氣派的門樓。

  奶奶王氏則穿著件漿洗得發白、領口袖口卻縫補得整整齊齊的斜襟大褂,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用一根磨得光滑的舊銀簪綰著,臉上帶著長途顛簸後的風霜,但更多的是看到孫子的欣喜與期盼。

  爺爺奶奶都將近六十,身體也硬朗,在家裡還經常下地幹活。

  驢車後斗里,或蹲或站著幾個半大小子:大伯家的長子衛峰,二十來歲,身材已顯魁梧,肩寬背厚,臉上帶著憨厚靦腆的笑;次子衛岩,十四五歲,眼神靈活,正好奇地東張西望,打量著這四九城的胡同。

  三叔衛來順和他家的大兒子衛國一起來了,衛國十來歲,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現在來到陌生的地方倒是顯得更為拘謹,雙手有些無措地絞在一起。

  「爺爺!奶奶!大伯!三叔!峰哥,岩子,衛國!你們可算到了!」衛辰臉上綻開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地攙扶住正顫巍巍要下車的爺爺衛守田。

  「哎!小辰!」爺爺衛守田那雙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用力抓住孫子的胳膊,借力穩穩地下了車,隨即重重拍了拍衛辰結實的肩膀,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好小子!真在城裡紮下根了!這院子……真氣派!給咱老衛家爭臉了!」

  他仰頭看著那簇新的門樓和高高的院牆,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欣慰與自豪的光芒。

  奶奶王氏被衛辰和大伯衛長生一起攙扶下來,她一把拉住孫子的手,布滿皺紋的手掌摩挲著衛辰的手背,上下仔細打量著,眼圈微微泛紅:「瘦了!辰兒,城裡飯食不合口?操心蓋房子累壞了吧?」

  「奶奶,我好著呢!結實著!您摸摸!」衛辰笑著挺起胸膛,又轉向大伯和三叔,「大伯,三叔,路上辛苦!快,快進院!」

  「辛苦啥!能來看看你這新宅子,值當!」大伯衛長生嗓門洪亮,一邊利索地解著驢車的套索,一邊招呼兒子們,「大哥,岩子,把咱帶來的東西都搬進去!輕著點!」

  堂哥衛峰和衛岩、衛國幾個小伙子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從驢車後斗搬下幾個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和兩個大柳條筐。

  口袋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新打的糧食;柳條筐里則裝滿了帶著新鮮濕潤泥土氣息的紅薯和土豆,還有一小袋曬得干透發亮的豆角和幾串紅得耀眼的干辣椒。

  「大伯,三叔,你們太客氣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城裡啥都不缺!我一個人也不咋做飯,都在廠里吃。」衛辰連忙要去接。

  「客氣啥!自家地里刨出來的,不值錢!城裡啥都要花錢買,能省點是點!」三叔衛來順話不多,只是憨厚地笑著,也幫著搬東西。

  這時,衛苒像只歡快的小喜鵲從院子裡飛跑出來,清脆地叫著:「爺爺!奶奶!大伯!三叔!」

  她先撲過去親昵地抱了抱奶奶王氏,又挨個叫人,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 「哎喲,苒苒!城裡怎樣?」

  奶奶王氏摟著小孫女,臉上的疲憊仿佛被這聲呼喚一掃而空,只剩下滿滿的慈愛。

  衛苒懂事地說:「哥,峰哥,東西給我,我帶你們放廚房去!」她領著幾個堂哥堂弟,抱著扛著那些沉甸甸、飽含鄉土情誼的饋贈,熟門熟路地往廚房走去。

  王秀蘭也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喜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爹,娘,大哥,三弟,都來了!快進屋歇歇腳,喝口水潤潤嗓子!」

  她一邊招呼著長輩,一邊趕緊去接婆婆王氏手裡的一個小包袱。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穿過南門,走進了東跨院。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滿新鋪的青磚小院,嶄新的正房、廂房、耳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爺爺衛守田、奶奶王氏、大伯衛長生、三叔衛來順,這幾個大半輩子沒離開過黃土地、脊樑被生活壓得微彎的莊稼人,看著這乾淨、齊整、透著「城裡氣派」的小院,眼中都充滿了驚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辰兒,快帶爺爺奶奶好好看看!」王秀蘭輕聲催促兒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衛辰便充當起嚮導,領著親人們一間間參觀。推開正房客廳的門,鋥亮的玻璃窗將陽光切割成塊塊光斑,刷著清漆的地板光可鑑人,靠牆擺著一套嶄新的、蒙著素色細布套的沙發,在這個年代的一般人家絕對是稀罕物,一張同樣嶄新的方桌配著幾把靠背椅,牆上還掛著一幅印刷的、描繪著青山綠水的畫。

  這景象讓幾位老農看得有些手足無措,衛峰衛岩他們更是連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生怕踩髒了那光亮的地板。

  「這……這地上鋪的是啥磚頭?亮得能照人影兒哩!踩髒了可咋整?」奶奶王氏看著光潔的地板,小聲問身邊的兒媳王秀蘭,聲音裡帶著敬畏。

  「娘,這是瓷地磚,不怕髒,勤擦著點就成。」王秀蘭笑著解釋,心裡也為自己兒子置辦下的這份家當感到由衷的驕傲。

  爺爺衛守田則背著手,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木匠,仔細打量著房梁的榫卯、門窗的接縫,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厚實的窗框,又敲了敲牆壁,點點頭,帶著行家的讚許:「嗯,料子實在,活兒也細!辰兒,這房子,蓋得地道!」語氣里是莊稼人對「好營生」最樸實無華的認可。

  又看了衛辰住的東屋,衛苒住的廂房小屋,以及那個讓奶奶王氏嘖嘖稱奇、直呼「城裡人就是講究」的帶水沖的「茅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