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章 三大爺上門
昏黃的燈光下,衛辰的側臉沉靜如水,眼神專注地看著碗裡漂浮的蛋花,仿佛那喧囂的世界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只有嘴角,那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透露出他內心並非全無波瀾。
他知道,從今夜開始,他在這座四合院裡的位置,將變得不同。平靜的日子,或許要告一段落了。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是那個初來乍到、謹小慎微的衛辰了。
他端起碗,將最後一口溫熱的蛋花湯喝下,暖意順著喉嚨直達胃裡,也驅散了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爐膛里的火焰舔舐著鐵皮水壺的底部,發出沉悶的咕嘟聲,水汽氤氳,驅散了屋內最後一絲寒意。
衛辰將最後一口烤得焦脆的白面饅頭送入口中,就著鹹菜細細咀嚼。屋外關於野豬和他名字的喧囂,隔著門窗,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幕布,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起身,走到連接著臥室與廚房的那堵厚實的火牆邊。火牆內部是中空結構,用青磚砌成,外面抹著白灰。
衛辰熟練地打開位於廚房一側的爐門,用火鉗夾起兩塊新煤球,小心地放進爐膛深處燃燒著的煤堆上。
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靜的面容,一股更強勁的熱流開始沿著火牆內部的煙道無聲地蔓延,熱量透過厚厚的磚壁緩緩釋放出來,整個屋子的溫度又悄然上升了幾分。這是北方老房子過冬的智慧,也是他這個小家抵禦嚴寒的依靠。
剛把爐門關好,還沒來得及收拾碗筷,東跨院那扇月亮門上就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伴隨著閻埠貴那刻意壓低了卻依然帶著幾分清亮的嗓音:「衛辰?衛辰在家嗎?是我,你三大爺。」
衛辰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消息傳得可真快。他走過去拉開月亮門的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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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處,閻埠貴那張瘦削、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臉就擠了進來,臉上堆滿了與下午截然不同的、近乎諂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疊起來,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口袋,不知裝著什麼。
「喲,衛辰,正吃飯呢?打擾了打擾了!」閻埠貴嘴上說著打擾,腳步卻極其自然地就邁了進來,眼睛飛快地在院內掃了一圈,掠過那還冒著熱氣的蛋花湯碗和桌上僅有的鹹菜碟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失望:「就吃這個?」,隨即又被更濃的笑意取代。
「三大爺,您坐。」衛辰指了指桌旁的一把椅子,自己則靠在了收拾乾淨的灶台邊。
閻埠貴沒真坐,只是象徵性地挨了下椅子邊,身體前傾,湊近衛辰,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熱:「衛辰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剛才前院後院都傳遍了!說你給咱們廠,弄回來整整二十八頭大野豬!八千多斤肉啊!我的老天爺!這…這可是潑天的大功勞!」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地在衛辰面前晃了晃,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衛辰臉上,「三大爺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在咱們院、在軋鋼廠,就沒見過你這麼有能耐的年輕人!弓箭射野豬?嘖嘖,這本事,放古代那就是大將軍的材料!」
他一邊說著奉承話,一邊觀察著衛辰的表情,見衛辰只是平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多少得色,心中更是篤定這小子心機深沉。
鋪墊得差不多了,閻埠貴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期待,聲音幾乎成了氣聲:「那個…衛辰啊…三大爺…有個不情之請,你看…這肉…廠里是收走了,你…你自個兒手裡…有沒有富餘的?哪怕一點點?
你也知道,三大爺家人口多,解成、解放、解曠,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眼瞅著天寒地凍的,肚子裡沒點油水實在扛不住啊…你放心,三大爺不白要!按市價,按黑市價都行!咱們爺倆偷偷的,絕不讓你吃虧!」他緊張地盯著衛辰的嘴唇,仿佛那裡能吐出金塊。
衛辰看著閻埠貴那副精於算計又極力掩飾的模樣,心中瞭然。他微微沉吟,似乎在認真考慮,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三大爺,您這話說的。廠里這次任務重,採購量大,東西都是直接過磅入庫的,我一個小採購員,哪敢私自截留?那是犯錯誤。」
閻埠貴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
衛辰話鋒一轉:「不過嘛…」
閻埠貴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衛辰。
「不過,這次進山,路是摸熟了,也認識了幾個靠山吃山的實在獵戶兄弟。現在離過年還有小半個月呢,確實還有點早。」
衛辰的語氣帶著點商量的意味,「這樣,三大爺您再等幾天。我瞅個空,再去聯繫聯繫我那幾位朋友,看能不能再淘換點山貨野味回來。到時候,要是真有了富餘的肉…」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閻埠貴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您偷偷來找我,咱們再商量。這事兒,可得悄悄的,別聲張。」
峰迴路轉!閻埠貴只覺得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隨即又被巨大的驚喜填滿。他激動得差點拍大腿,連聲道:「懂!懂!三大爺明白!絕對悄悄的!你放心,我這嘴嚴實著呢!誰也甭想從我這兒套出話去!」
他拍著胸脯保證,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仿佛已經聞到了肉香。衛辰這小子,果然有門路!還知道避風頭,夠謹慎!這買賣做得!
「那就這麼說定了。」衛辰點點頭。
「好!好!說定了!」閻埠貴喜不自勝,這才想起手裡的小布袋,連忙遞過去,「對了衛辰,差點把正事忘了。你托我買的冬儲菜,街道那邊一放出來,我就緊著好的給你挑出來了!都是頂好的二茬白菜,水靈!土豆和蘿蔔也挑的大個兒沒傷的!
按你家三口人的供應量,一百二十斤白菜,四十斤土豆,三十斤蘿蔔,一樣不少!」他轉身朝月亮門外喊了一嗓子:「解成!解成!把菜給你衛辰哥背進來!」
門外應了一聲,閻埠貴的大兒子閆解成吭哧吭哧地背著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擠了進來。小伙子累得滿頭大汗,麻袋裡散發出新鮮泥土和蔬菜特有的清冽氣息。
「快,放廚房門口!」閻埠貴指揮著,又對衛辰笑道:「三大爺辦事,你放心!絕對虧不了你!錢…你看…」
衛辰心知肚明,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錢票,一分不少地遞給閻埠貴。閻埠貴接過,手指極其熟練地捻了捻,又對著燈光飛快地點了點,臉上笑容更盛:「正好!正好!衛辰你點點?」
「不用了,信得過三大爺。」衛辰擺擺手。
閻埠貴把錢仔細揣進內兜,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睛卻像裝了鉤子,忍不住又往衛辰那簡陋的廚房方向瞟了好幾眼,特別是那冒著熱氣的爐子和空了的碗碟,似乎在期待衛辰能客套一句「留下吃點」,或者能發現點什麼肉腥味。可惜,衛辰只是客氣地站在門口,完全沒有留人的意思。
閻埠貴心裡微微有些失落,但想到幾天後可能的「肉」,這點失落立刻被沖淡了。他拉著還在喘氣的閆解成,笑容滿面地告辭:「那行,衛辰你剛回來,也累了,早點歇著!菜放這兒了,有事兒你隨時言語!解成,走,回家!」父子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外。
送走這對精明的父子,衛辰閂好月亮門。他看了看地上沉重的麻袋,又看了看桌上簡單的碗筷,決定先解決晚飯。
他麻利地收拾好桌子,刷洗乾淨碗筷,然後才走到麻袋前。解開袋口,裡面果然如閻埠貴所說,白菜青翠緊實,土豆圓潤飽滿,蘿蔔也帶著新鮮的泥土。
閻埠貴這人,在占便宜上錙銖必較,但收錢辦事,尤其是這種衛辰直接給了現金好處的,確實辦得漂亮,質量沒得挑。
衛辰沒急著處理這些菜。他走到廚房旁邊,那裡有一扇嵌在地上的厚實木門,上面掛著一把黃銅大鎖。這正是他當初修繕房屋時,特意在廚房旁邊挖建的小菜窖。打開鎖,掀起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泥土和石灰的、陰涼乾燥的氣息撲面而來。
菜窖不大,約莫十來平米。當初修建時,衛辰特意要求做了嚴格的防水和防潮處理:四壁和底部先用青磚砌好,抹上厚厚的三合土,又刷了兩層防潮的桐油,牆角還撒了生石灰吸潮。窖頂用粗大的原木做梁,鋪上厚木板,再覆上油氈和厚厚的土層,保溫隔熱性能極好。這裡,就是他明面上儲存糧食和過冬蔬菜的地方。
衛辰彎下腰,將麻袋裡的白菜、土豆、蘿蔔一樣樣小心地搬進菜窖,分門別類地碼放在靠牆的架子上。窖內溫度明顯比外面溫暖不少,正適合長期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