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章 再臨鬼市


  冬夜的胡同,寒冷刺骨,地面結著薄冰。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避開可能有人的大路,專挑狹窄僻靜的小巷穿行,腳步輕盈迅捷,落地無聲。

  七拐八繞,他再次來到了上次給李懷德送鹿的那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附近。他沒有直接上前,而是如同壁虎般貼著牆根,在陰影里靜靜觀察了幾分鐘。

  確認四周無人,也沒有任何燈光或動靜,他才如同鬼魅般閃身到了緊閉的院門前。意念微動,兩頭已經處理好的、膘肥體壯的雄鹿憑空出現在冰冷的青石台階上,鹿角崢嶸,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衛辰抬手,不輕不重地在門板上叩了三下,聲音短促而清晰。隨即,他身形一晃,已退入對面牆根最深的陰影里,氣息收斂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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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門栓被拉開的聲音。院門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臉,還是上次那個李懷德的親信。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門外,當看到地上那兩頭新鮮的雄鹿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滿意。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或寒暄,只是對著門外的黑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朝門內招了招手,立刻有兩個壯實的漢子悄無聲息地出來,動作麻利地將兩頭鹿抬了進去。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院門重新關上,落栓。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說話。

  衛辰在陰影里又等了兩分鐘,確認再無動靜,才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胡同深處。

  下一個目標,是靳愛民給他的那個地址。這裡的環境比李懷德那邊複雜得多,住戶擁擠,巷道狹窄。衛辰更加謹慎,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同樣在陰影里潛伏觀察了許久,他才靠近那個不起眼的院門。故技重施,兩頭體型龐大、獠牙猙獰、處理乾淨的野豬憑空出現在門口,濃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再次叩響門板,三聲。然後迅速退開。

  這一次,門開得更快。門縫裡露出一張年輕卻透著精悍的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豬,眼神銳利如鷹,同樣沒有任何廢話,對著黑暗處乾脆利落地一點頭。

  門內迅速閃出四個人,兩人一組,動作迅捷而沉穩,如同搬運尋常貨物般,將兩頭沉重的野豬抬了進去。院門隨即關閉,仿佛從未開啟過。只有地上殘留的幾點暗紅印記,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衛辰如同完成了某種交接儀式的信使,在確認獵物被接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影徹底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沿著來時的路,避開偶爾晚歸的行人,如同歸巢的夜梟,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南鑼鼓巷95號院的後牆外。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院一處僻靜的角落。這裡牆根堆著些雜物。他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發力,雙手在牆頭一撐,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輕巧地翻過了近兩米高的院牆,落地時只發出極其輕微的「嗒」的一聲。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沉眠的四合院。衛辰如同真正的影子,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回了東跨院,打開門鎖,閃身進屋,輕輕合上房門。

  爐火依舊散發著溫暖。他脫下沾了夜露寒氣的厚重外衣,掛在爐子旁的椅背上烘烤。倒了一搪瓷缸子熱水,慢慢喝著,讓暖意驅散體內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來,躺在床上。窗外,萬籟俱寂。但衛辰知道,這寂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冰冷的露水凝結在窗欞上,折射著清冷的月光。衛辰悄無聲息地回到東跨院的小屋,反手將門栓落好。

  爐火已經微弱,只餘下暗紅的炭火,散發著最後一點暖意。他脫下帶著深夜寒氣的舊棉襖,掛在一旁,又往爐膛里添了兩塊新煤球。橘紅的火苗重新舔舐上來,驅散了屋內的陰冷。

  沒有立刻休息。衛辰盤膝坐在床上,雙目微闔,體內那點微弱卻精純的真氣開始緩緩流動。他調動意念,控制著面部細小的肌肉群和皮下的氣血運行。

  鏡中那張年輕的臉龐,在微弱的爐火映照下,輪廓悄然發生著細微的變化:顴骨似乎略高了一分,下頜線條硬朗了些許,鼻樑的弧度也略有不同。雖不至於面目全非,但也和他自己完全不同,變成了另一個樣子,經常和鬼市虎哥合作的那個形象。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另一套更破舊、毫不起眼的深藍色棉襖棉褲,戴上那頂壓得更低的舊氈帽,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雙沉靜的眼眸在外。

  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四合院,熟門熟路地穿行在沉睡的胡同里,向著那處隱秘的所在——鬼市潛去。

  深夜的鬼市,比白天更加詭秘。零星的燈火如同鬼火,在狹窄的巷道和廢棄的院落間搖曳。人影幢幢,低聲的交談、物品碰撞的輕微聲響,交織成一種壓抑的背景音。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陳舊物品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衛辰沒有在那些散攤前停留,徑直走向鬼市深處,一片由破敗院落和倉庫組成的區域。這裡守衛明顯森嚴不少,幾個精悍的身影在陰影里無聲地巡視。衛辰走到一個掛著破舊門帘、看似廢棄的庫房門口,輕輕叩擊了三下門板,兩長一短。

  片刻,門帘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臉。看清衛辰偽裝後的輪廓,那人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衛辰閃身而入。

  門內與外面的破敗截然不同。這是一個不算大但收拾得頗為齊整的房間,牆壁用厚氈布釘著隔音保暖,中間生著一個燒得通紅的鑄鐵爐子,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昏黃的汽燈下,一張舊八仙桌旁,虎哥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就著燈光擦拭一把造型古樸的匕首。他聽到動靜,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衛辰。

  「是你。」虎哥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前些日子沒見影兒,風緊?」他放下匕首,用下巴指了指桌對面的凳子。

  「虎哥。」衛辰坐下,聲音同樣刻意壓得低沉沙啞,「家裡有急事兒,跑了一趟遠路,脫不開身。這不,剛回來就緊著過來,把前兩回的份子補上。」他開門見山,「四頭豬,都在老地方(鬼市外那片偏僻小樹林),處理乾淨了。」

  虎哥刀疤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滿意。「四頭?行,你小子辦事還算靠譜。」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老規矩,看看貨。」他對旁邊侍立的一個精瘦漢子使了個眼色:「黑皮,叫上兩個兄弟,帶上指大秤和推車,跟我走。」

  衛辰也起身。一行人無聲地出了庫房,避開鬼市主幹道,專挑僻靜的小路,很快來到了鬼市邊緣那片稀疏的枯樹林。月光慘澹,樹影婆娑,寒風颳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衛辰走到幾棵歪脖子老槐樹圍攏的一小片空地上,指了指陰影里四頭巨大的豬躺在那裡:「虎哥,都在這兒了。」

  虎哥沒說話,走到近前,蹲下身。一股豬身上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瞬間湧出。他伸手進去,用力扒了了幾下,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肥膘的厚度,甚至湊近聞了聞味道。整個過程極其專業而仔細。檢查完一頭,他又隨機抽查了另外兩頭。

  「嗯,成色不錯,還是老樣子。」虎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黑皮點點頭,「過磅吧,手腳利索點。」

  黑皮和另外兩個壯漢立刻行動起來。他們顯然做慣了這事,配合默契。兩人合力將沉重的麻袋抬上一個特製的、帶有巨大鐵鉤和秤砣的大磅秤上。黑皮負責看秤砣刻度,另一個負責記錄。

  「第一頭,三百零七斤!」 「第二頭,三百一十五斤!」 「第三頭,三百零二斤!」 「第四頭,二百九十四斤!」 黑皮報數的聲音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

  「總重一千二百一十八斤!」黑皮匯總道。

  「嗯。」虎哥嗯了一聲,對黑皮說:「帶兄弟們裝車,運回庫房。手腳乾淨點,別留尾巴。」

  「明白,虎哥!」黑皮應了一聲,帶著人麻利地將麻袋重新紮緊,抬上一輛藏在樹叢後的平板推車,吱呀吱呀地推走了。

  「走,回屋算帳。」虎哥對衛辰招呼一聲,兩人又沿著原路,回到了那個暖和的庫房。

  爐火正旺。

  虎哥重新坐回太師椅,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個油亮的紫檀木算盤,噼里啪啦地撥動起來:「一千二百一十八斤,老規矩,一塊六一斤。」算盤珠子清脆作響,「一共…一千九百四十八塊八毛。」他抬起頭,「沒錯吧?」

  「沒錯。」衛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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