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章 找傻柱做飯
午後,慘澹的日頭有氣無力地懸在灰濛濛的天穹之上,吝嗇地灑下些微光斑,非但未能驅散胡同里的寒意,反倒襯得那青磚灰瓦愈發清冷。
衛辰推著他的那輛永久牌二八槓,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泥土地面,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咯吱」聲。
他要去軋鋼廠找下傻柱,昨天和許大茂說請大院裡的年輕人聚聚。昨晚忙著給外面各處送肉,也沒顧上去找傻柱,今天去找他說下,晚上請他做飯。
衛辰請大院裡年輕人吃飯也不是一時興起,他來到這個世界也半年多了,這個年代的鄰里關係確實很重要。
請三大爺幫忙,幫助院裡的困難群眾都是衛辰有意為之。他既然有這能力,也願意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只是不喜歡被算計,不想當冤大頭罷了!
軋鋼廠那巨大的鑄鐵拱門,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吞吐著人流。門口持槍肅立的保衛幹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者。
衛辰這張臉如今在廠里也算掛了號,登記簿上籤下名字時,那幹事還衝他點了點頭,算是熟稔的招呼。
一踏入廠區,巨大的聲浪便撲面而來——金屬的撞擊、機器的轟鳴、蒸汽的嘶吼,混雜著機油、煤煙和鋼鐵被高溫炙烤後特有的鐵腥氣,構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工業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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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辰推著車,靈活地穿行在堆滿鋼坯、礦渣和運料小車的狹窄通道間,熟門熟路地拐向瀰漫著食物氣息的食堂區。
一食堂的喧囂剛過,正陷入一種油膩的疲憊。長條形的飯桌狼藉一片,殘羹冷炙、菜湯油漬在斑駁的漆面上肆意流淌。
幾個穿著油漬麻花的圍裙、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學徒工,正拿著濕漉漉、顏色可疑的抹布,用力擦洗著桌面,水桶里的污水渾濁不堪。
以後食堂的核心人物,大師傅何雨柱,此刻還沒有電視劇開始時的威風,現在的他只是一個一般的八級廚師,因為家傳廚藝和川菜師傅也確實教的紮實,傻柱的做菜功力也確實不低,已經在軋鋼廠頗有名氣。
雖然沒有接收小食堂,但因為功夫在,隔三差五也被叫去小食堂做個菜。地位也自然和廚房的一百人有所差別。但他人也確實容易飄,有點能力,就在廚房裡指手畫腳,再加上一張臭嘴,還整不招人喜歡。
「柱子哥,這小日子,夠滋潤的啊!」一個帶著笑意的清朗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方油膩小天地的沉悶。
傻柱聞聲,眼皮一抬,看清來人,臉上那點慵懶瞬間被驚喜取代。「嘿!衛辰?!」他猛地放下茶缸,動作幅度之大,讓裡面黑褐色的茶水都晃蕩出來幾滴,在油膩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稀客!真他媽稀客!」他站起身,蒲扇般厚實、沾著油漬的大手帶著風就朝衛辰肩膀拍來,「你小子可是頭一回踏進我這灶王廟!咋的?太陽今兒是打護城河裡鑽出來的?」他嗓門洪亮,引得幾個幫工都好奇地偷眼打量衛辰。
衛辰笑著側身讓過那力道十足的一掌,環顧了一下杯盤狼藉的後廚:「過來看看柱子哥你這『重地』的威風。順便嘛,」他頓了頓,臉上笑意更濃,「找你有點事。」
「找我有事?」傻柱一愣,隨即猛地一拍油光鋥亮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嗨!瞧我這榆木疙瘩!你是說你高升吧,要請客?」
他咧開大嘴,露出被劣質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聲音拔得更高,帶著由衷的興奮勁兒,「恭喜恭喜!八級辦事員!大紅榜貼在廠門口宣傳欄上,老遠就瞅見了!你小子行啊!竄得比那衝天炮還快!這才幾天功夫?坐火箭也沒這速度!以後見面,得規規矩矩叫你一聲『衛幹事』嘍!」
傻柱的語氣里是實打實的替衛辰高興,但眼底深處,也飛快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和酸澀。他在這食堂掌勺十幾年,還是個廚子,人家衛辰才來多久?不過,這羨慕也就一閃而過,他對看得順眼的人,那是掏心窩子的好。
「柱子哥,你就別臊我了,」衛辰擺擺手,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都是廠領導信任,同志們幫襯,我就是個跑腿的。」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點親昵的商量口吻:「柱子哥,晚上得空沒?我想在院裡擺一桌,請院裡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哥們兒聚聚,熱鬧熱鬧。這不,剛提了級,也算是個由頭。這主廚的大位,除了你柱子哥,誰還敢坐?別人弄,我怕糟蹋了東西。」
「請客?」傻柱那雙小眼睛「噌」地亮了,像是點燃了兩盞小燈泡,胸脯拍得震天響,「嘿!這差事捨我其誰啊!不是跟你吹,柱子哥這手藝,擱四九城這片兒,不敢說頂尖,那也是數得上號的!包我身上了!保證給你整得色香味俱全,讓那幫小子把舌頭都吞下去!都有誰啊?」
他隨即又警惕地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許大茂那孫子叫不叫?要叫他,我可提前說好,這菜我得多放二兩鹽,齁死他丫的!」
衛辰失笑:「柱子哥你倆可真是相愛相殺啊!說的話都一樣。都是一個院的,不叫也不好,昨天還是他找我,請我吃飯,我才想起來搬進來也有段時間了,也沒和院裡的年輕人好好認識一下,就想著請大家一起聚聚。咱們自己人圖個樂呵清淨。」
「得嘞!看在衛辰你的面子上,容他一回!就許大茂那孫子,看見他就倒胃口,影響咱爺們兒發揮!」傻柱一邊罵著許大茂,一邊說道。
「成!妥妥的!下午我這兒屁事沒有,反正今晚也沒領導開小灶,我跟食堂主任那老摳打個招呼,提前溜號回去給你張羅!肉…菜…都備齊了?」
「柱子哥,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衛辰趕緊截住他的話頭,語氣篤定,「肉菜我都備得足足的,管夠!您這位大廚,就負責亮出真本事就行!」
「局氣!」傻柱衝著衛辰用力一挑大拇指,臉上滿是讚賞,「講究!行,那咱就這麼定了!下午我麻溜兒回去找你!等著瞧好吧!」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大顯身手、贏得滿堂喝彩的場景,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告別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顛勺的傻柱,衛辰推著車,穿過堆滿鋼材、瀰漫著熱浪和鐵鏽味的廠區主幹道,走向那棟灰色三層行政樓。李副廠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緊閉著,透著一股不言自威的肅穆。
「篤篤篤。」衛辰屈指,力道適中地敲了三下。 「請進。」裡面傳來李副廠長那略帶拖沓、帶著官腔的嗓音。
衛辰推門而入。辦公室寬敞明亮,暖氣燒得很足,與外面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李副廠長正埋首於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一份文件攤在面前,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難題。
桌上,一隻白底藍花的景德鎮蓋碗茶杯里,碧螺春的清香裊裊散開。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皮,看清是衛辰,那微蹙的眉頭瞬間舒展,臉上迅速堆疊起熱情而公式化的笑容,放下文件站起身。
「哎呀,小衛!來來來,快坐快坐!正想著你呢!」他繞過辦公桌,顯得格外親熱,親自拿起暖水瓶給衛辰面前的空杯倒上熱水,「昨天那兩頭鹿收到了,真是好東西,你可幫了我大忙了!哈哈,小衛啊,這功勞,我得給你記頭功!」他笑聲爽朗,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親近。
衛辰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坐下,雙手接過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溫熱:「李廠長您太客氣了,都是分內的事。能為領導分憂解難,是我的榮幸。」
他語氣謙恭,姿態放得很低。放下水杯,他坐直身體,神情帶上幾分鄭重:「另外,這次過來,主要是想當面向您表示感謝。八級辦事員的事,多虧了您的提攜和栽培,我心裡都記著。」
「哎!」李副廠長擺擺手,坐回他那張寬大舒適、能轉動的皮椅上,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微凸的小腹上,擺出一副舉重若輕、慧眼識珠的姿態。
「小衛,你這叫什麼話?這是組織上對你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是你自己幹得漂亮!實實在在的成績擺在那兒!那批豬肉,關鍵時刻頂了大用,穩定了上萬職工的心,這是硬邦邦的功勞!
給你提級,那是廠領導班子集體研究、一致通過的決議!是實至名歸!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實實幹!你的前途,光明著吶!」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強調了組織的公正,又暗示了自己的「關鍵作用。
「是,李廠長,我一定加倍努力,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組織的培養。」衛辰適時地再次表態,眼神誠懇。
「嗯,有這個覺悟就好。」李副廠長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他拉開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從裡面拿出一個鼓鼓囊囊、幾乎要被撐破的牛皮紙信封,放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推到衛辰面前。